寒风如刀子般刮过荒芜的官道,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如同一口倒扣的黑锅,压得人喘不过气。
陆长平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冻得邦硬的泥土上,他那双破了洞的草鞋里早就渗满了冰渣。
五岁的小半夏已经走不动了,七岁的阿洵咬着牙将妹妹背在背上,两条打颤的细腿活像风中摇曳的芦苇秆。
被陆长平紧紧贴在胸口破棉袄里的宋鹤灵,终于在这一丝夹杂着汗酸味的体温中,彻底稳住了神魂。
那口冰冷的米汤滑入肠胃,像是一颗火星,点燃了这具三个月大婴儿躯体里最后一丝生机。
宋鹤灵轻轻吸了一口气,肺部的刺痛感减轻了许多。
她微微闭着眼,外界呼啸的寒风被陆长平瘦弱的胸膛挡去了大半。
听着这个八岁男孩如破风箱般粗重急促的心跳声,宋鹤灵心中五味杂陈。
她堂堂九重天上的仙鹤,如今竟沦落到要靠三个毛都没长齐的小乞丐护着。
若是不做点什么,别说走到南方,今晚这倒春寒的夜里,这三个傻孩子和她这个奶娃娃,全都得冻死在路边。
宋鹤灵集中精神,试着将仙鹤本源的神识往灵魂深处探去。
下凡历劫前,仙尊曾在她神魂中打入过一枚“须弥芥子”。
原以为这具凡胎肉体太过羸弱无法开启,没想到那口米汤成了引子。
“嗡——”
识海中传来一阵细微的波动。
宋鹤灵的意念瞬间沉入了一片白茫茫的奇异空间。
空间大得望不到边际,最中央是一方约莫丈许宽的白玉池。
池中水波荡漾,泛着淡淡的乳白色光晕,一股沁人心脾的清香扑面而来。
【无限灵泉】!
宋鹤灵心中一喜。这是仙家至宝,虽受凡俗规则限制,不能让人直接白日飞升、起死回生,但这灵泉水有着极强的强身健体、祛病消灾、愈合伤口之效。
别说是几个月大的早产儿,就是半只脚踏进棺材的痨病鬼,喝上一口也能吊住元气。
而在灵泉池的上方,悬浮着一面散发着淡蓝色光芒的透明虚影面板。
面板上用方方正正的字迹写着四个大字——【万界商店】。
宋鹤灵的神识小心翼翼地触碰了一下那块光板。
瞬间,琳琅满目的虚影货架在她眼前展开。
货架被分为了几大类:【米面粮油】、【现代药品】、【机械工具】、【后世知识图谱】……甚至连【特种兵野外生存指南】、【高产杂交水稻种子】都有!
在那些透明的货品下方,清晰地标着兑换价格。
比如,一盒名为“阿莫西林”的现代消炎药,标价:二两白银,或等价值古董/物资。
一袋五十斤装的“东北五常大米”,标价:三百文铜钱,或等价值物资。
宋鹤灵那双乌溜溜的大眼睛在眼皮底下飞快地转动着。
这须弥空间里,居然绑定了后世的交易法则!
只要有钱,或者能拿出这个时代有价值的物资(比如玉器、古籍、珍贵草药甚至名贵皮毛),投入这个空间的回收阵法中,就能兑换商店里的任何后世物资和知识!
有了这个,别说养活三个小孩子,就算是在这乱世里拉起一支军队、打造一个商业帝国也不在话下!
然而,当宋鹤灵将视线移到面板右上角的【当前余额】时。
一个大大的【零】,无情地嘲笑着她。
宋鹤灵忍不住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是啊,她现在是个三个月大、被人偷出来丢在死人堆里的婴儿,别说银子了,连块尿布都没得换。
而紧贴着她的陆长平,兜里连一文铜板都掏不出来,穷得叮当响。
买不起,根本买不起。
“咕噜——”
巨大的腹鸣声从陆长平的肚子里传出来,震得贴在他胸口的宋鹤灵都跟着晃了晃。
“大哥,前面有个破山神庙,有墙挡风。咱们今晚在那儿歇脚吧,半夏发烧了,实在走不动了……”
阿洵沙哑带着哭腔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陆长平的脚步猛地一顿。
他低下头,探了探阿洵背上小半夏的额头,滚烫得吓人。
“好,进庙。”陆长平深吸了一口气,抱着宋鹤灵的手臂又收紧了几分。
一行四个小叫花子,跌跌撞撞地挤进了那座连屋顶都塌了一半的山神庙里。
庙里并不空荡。
角落里,已经蜷缩着两拨逃荒的流民。
他们一个个眼窝深陷,面有菜色,身上的衣服比陆长平他们好不到哪里去。
当陆长平带着弟弟妹妹踏进庙门的那一刻,那几双饿得发绿的眼睛,瞬间像夜里的饿狼一样,齐刷刷地盯了过来。
尤其是在流民们的视线扫过陆长平怀里那一团鼓鼓囊囊、还会发出微弱“哼唧”声的破棉袄时,空气中的血腥味似乎都浓重了几分。
乱世逃荒,易子而食。
一个刚出生不久、甚至连反抗都不会的婴儿,在这些饿疯了的人眼里,不是人,而是最鲜嫩的肉。
陆长平的后背瞬间惊出一层冷汗。
他猛地后退半步,本能地将阿洵和半夏挡在身后,双手死死抱住胸口,像一头护崽的孤狼,压低声音发出沙哑的警告:“别过来!”
阿洵也察觉到了不对劲,他将发烧的半夏放在神台下的干草堆上,顺手从地上摸起一块带血的碎石头,死死握在手里。
庙内死一般寂静,只有外头呼啸的风声。
宋鹤灵在棉袄里睁开了眼睛。
她现在太小了,什么都做不了,但她绝不能让这三个拼死喂她米汤的傻哥哥傻姐姐出事。
没钱买商店里的物资,但灵泉水是现成且免费的!
宋鹤灵集中那微弱的神识,意念微动。
一滴晶莹剔透、散发着淡淡乳白色光晕的灵泉水,悄无声息地从芥子空间中析出。
由于婴儿的控制力太弱,她无法将泉水凭空变到碗里。
她只能努力地仰起小脑袋,用尽吃奶的力气,将那滴灵泉水顺着自己沾满泥污的嘴角逼出,悄悄蹭在了陆长平紧紧贴着她的那只生满冻疮的手腕上。
冰凉的触感让陆长平微微一怔。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那滴灵泉水便如活物一般,顺着他皲裂的皮肤渗入血脉之中。
刹那间,一股不可思议的暖流从陆长平的手腕处炸开!
原本已经饿得发虚、连站着都双腿打颤的躯体,仿佛被注入了一股神秘的力量。
肺部撕裂的疼痛瞬间抚平,枯竭的肌肉里竟然奇迹般地涌出了一丝强悍的力气。
陆长平错愕地瞪大了满是红血丝的双眼,不可置信地看了一眼自己怀里那只安安静静的“小四妹”。
就在这时。
对面角落里,一个身材高大、左眼有一道刀疤的流民汉子,舔了舔干裂发白的嘴唇,缓缓站了起来。
他手里倒提着一根削尖的粗木棍,一步一步朝着陆长平逼近。
“小子,这荒年连树皮都没得啃了。”刀疤脸汉子的眼底闪烁着癫狂与贪婪的凶光,目光直勾勾地盯着陆长平的胸口。
“把你怀里的那团肉交出来,老子放你们三兄妹一条生路。否则……今晚你们四个,全得进老子的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