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宁啊,柳姨这里有份文件,你配合一下,签个字。”周末的家族晚宴,气氛微妙。
继母柳如眉放下刀叉,用餐巾优雅地擦了擦嘴角。她从身旁的爱马仕包里,
取出一个精致的皮质文件袋。那动作自然得仿佛只是要给我递一块餐后甜点。
璀璨的水晶吊灯光芒落在文件袋的金色搭扣上,反射出刺眼的光。我正慢条斯理地喝着汤,
闻言动作一顿。骨瓷汤匙悬在半空,一滴奶油蘑菇汤落在餐盘上,晕开一小圈。“柳姨,
这是什么?”我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什么情绪。坐在我对面的继兄顾子轩,
也从手机游戏里抬起头,视线在我跟柳如眉之间游移,带着一丝探寻。“好事,
对咱们家来说是天大的好事。”柳如眉脸上立刻堆满笑容,眼角的细纹都舒展开来。
“你哥哥子轩,筹备了一个AI项目,前景非常好。”“已经拿到了业内大佬的口头认可,
就是启动资金还差一点。”“你爸都点头了,说这孩子有他年轻时的风范。”柳如眉说着,
意有所指地叹了口气。“前年就是因为家里支持不到位,才让子轩错失了一个好机会,
这次可不能再耽误孩子的前程了。”她一边说,一边用眼神示意顾子轩。
顾子轩立刻放下手机,清了清嗓子,附和道:“姐,这次的机会千载难逢,合伙人背景很硬,
就等资金到位了。”一直埋头玩手机的柳思思也抬起头,冲我娇声说:“姐,
你就帮帮我哥呗,等他公司上市了,我让他送你一辆玛莎拉蒂!
”她的语气带着一种被宠坏的理所当然。我没有理会她。我将汤碗轻轻放下,
抽出餐巾擦了擦嘴角。“爸,柳姨。”“既然是好事,总得让我知道是什么文件吧?
”我的目光平静地落在那个精致的文件袋上。看起来不薄。里面装的,
绝不是什么简单的东西。一直沉默的父亲顾振华,此时沉下了脸。“看什么看!自家人,
还能算计你不成?”他的语气里透出不容置疑的威严。“刚回国就这么多疑,
一点都不懂得以家族利益为先!”他说着,眼神扫了过来。“让你签你就签,
哪来这么多问题!”顾子轩被父亲的语气吓得缩了缩脖子,不敢再多说一个字,
只是用眼神示意我快点顺从。餐厅里刀叉碰撞的轻响消失了。气氛瞬间变得凝重而尴尬。
墙上那座古董落地钟的钟摆,还在规律地摇晃。一下,又一下,敲在每个人的心上。“爸,
柳姨,我不是不相信你们。”我的手放在桌上,指尖有些凉。“只是签字是大事,我想,
我至少有权利知道我签的是什么。”“毕竟,签了字,就要负法律责任的。”我还是坚持。
眼看气氛僵持不下,柳如眉赶忙出来打圆场。“哎呀,振华,你别这么急躁,吓到孩子了。
”她一边安抚丈夫,一边转向我,脸上的笑容更热切了。“清宁啊,你爸就是这个脾气,
刀子嘴豆腐心。”“他是真为子轩着急。”“这个项目,真的是好项目,错过了就太可惜了。
”“你是名牌大学毕业的高材生,见识广,眼光好,由你来签字‘支持’弟弟,
最合适不过了。”她刻意加重了“支持”两个字。“到底是什么?”我追问,
心里的预感越来越不好。“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柳如眉终于说出了实质,
“就是一份资产**和继承权声明。”“清宁,你主动放弃一部分权益,转到子轩名下,
好让他去启动项目。”继承权声明?我的心猛地一沉。“柳姨跟你保证,这只是走个形式,
为了让子轩能获得项目投资方的信任。”“对你本人没有任何损失,等项目成了,
家族的荣耀里,绝对有你的一份!”她拍着胸脯,说得情真意切。“放弃什么权益?
”“放弃多少?”我的声音已经带上了一丝冷意。顾振华彻底失去了耐心,
他一把夺过那个文件袋,“刺啦”一声,粗暴地扯开了搭扣。从里面抽出一沓厚厚的文件。
最上面几个字,是黑体的《股权无偿**及继承权放弃协议书》。他直接翻到最后一页,
用粗壮的手指重重地戳在一个空白的签名栏上。“就在这儿,签了你的名字就行!
”他的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要放弃什么……”他顿了顿,
用一种轻描淡写的口吻说。“就是你妈留给你的那部分,加上我准备给你的,
总共价值差不多一个多亿的集团股份。”“子轩的项目需要大笔资金验资,正好用这个。
”一个多亿。我感觉血液瞬间冲上了头顶,耳朵里嗡嗡作响。手脚在一瞬间变得冰凉。
心脏在胸腔里狂跳,撞得肋骨都开始发疼。那是我妈妈……留给我唯一的念想。
“爸……”我的声音抑制不住地发抖。“您要我……放弃我妈留给我的所有股份?”“对。
”顾振华一脸理所当然地点头,甚至把一支万宝龙的钢笔塞到我手里。“快签,签完了吃饭,
菜都凉了。”那支沉甸甸的钢笔,握在手里,却像一块烧红的烙铁。冰凉的金属外壳,
烫得我指尖发痛。我没有动。我抬起头,不敢相信地看着我的父亲。
柳如眉在一旁柔声帮腔:“清宁,这是为了家族的未来,你身为长女,理应尽这份责任。
”顾子轩则完全没有了刚才的局促不安,他挺直了腰板,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得意和期待,
那眼神,仿佛那些股份已经揣进了他的口袋。我环视这一桌所谓的“家人”。
只觉得遍体生寒。我的迟疑,彻底激怒了顾振华。他猛地一拍桌子,
桌上的碗碟被震得哗啦作响。“我怎么养出你这么个自私的东西!”他指着我的鼻子怒斥。
“一点股份怎么了?子轩有这个雄心壮志,那是顾家的希望!你这个当姐姐的不支持,
还在这里斤斤计较?”他声色俱厉,唾沫星子都快喷到我脸上。“这不仅是为了项目,
更是为了巩固子轩在集团的地位,是为整个家族的未来铺路!
”“难道你想看着顾家以后被外人掌控吗?你身上流着顾家的血,就要为顾家做贡献!
”“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父亲?还有没有这个家?子轩要是失败了,顾家的脸往哪儿搁?
这个责任你担得起吗?”柳如眉见状,立刻换上一副泫然欲泣的表情,拉住我的手。
她的眼泪说来就来,晶莹的泪珠挂在长长的睫毛上。“清宁啊,你就当柳姨求你了,啊?
”“柳姨知道你是个好孩子,最懂事了。”“你就体谅一下你爸,体谅一下柳姨。
子轩是你唯一的弟弟,他好了,我们全家不都跟着好吗?”我看着她虚伪的表演,
看着父亲不容置疑的表情,看着顾子轩兄妹理所当然的神态。一股寒意从心底最深处,
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瞬间席卷了全身。我想起自从母亲去世,
我被从外婆家接回这个所谓的“家”之后,过的每一天。柳如眉表面和善,
处处说着把我当亲女儿,可家里但凡有点好事,第一个想到的永远是她的亲生儿女。
顾子轩和柳思思也总是在明里暗里排挤我,把我当成一个闯入者。
父亲永远是那副威严的大家长派头,对我说的最多的话就是“你要懂事”。懂事。
原来他们嘴里的“懂事”,就是要我牺牲掉母亲留给我的一切,
去成全他们一家人的锦绣前程。他们这是拿我当家人?还是拿我当可以随意宰割的傻子?
我深吸一口气,将胸腔里翻腾的怒火与冰冷死死压住。我知道,此刻撕破脸毫无用处。
哭闹更是正中他们下怀。他们就是吃定了我的性格,吃定了父亲在家中不容置疑的权威。
我重新挤出一个极淡的微笑,声音平静得连自己都感到意外。“爸,柳姨,这件事太突然了。
”“上亿的资产不是小数目,就算是为了家族好,我也得弄清楚具体条款,
还有子轩的项目规划和风险评估。”我将那支价值不菲的钢笔轻轻放在文件上,
态度不卑不亢。“要不这样,文件先放我这儿,我找律师朋友看看,确保万无一失。
”“毕竟,我也是顾家的一份子,要对家族负责,您说对吧?”我合情合理的提议,
却像点燃了餐厅里的火药桶。顾振华的脸瞬间黑如锅底,他一拍桌子,
怒喝道:“有什么好看的?你就是不相信我!”柳如眉也立刻收起眼泪,
语气变得冷硬:“清宁,你这就见外了,还找什么律师,是怕我们骗你?
”柳思思更是撇着嘴,毫不掩饰地嘲讽:“就是,不想签就直说,装什么大度啊。
”我伸手想去拿那份文件。顾振华却更快一步,一只手重重按在文件上,眼神冰冷地盯着我。
“不行。”“今天必须签。”“子轩的合伙人那边就等这笔验资,错过今天,项目就黄了。
这个责任,你负不起。”他把话放这儿了。今天这个字,我签也得签,不签也得签!
在父亲斩钉截铁的逼迫下,我忽然觉得无比可笑。我慢慢收回手,坐直身体,
眼神清亮而决绝。我看着他,一字一顿,清晰地说道:“爸,这个字,我今天不会签。
”“在我没有咨询我的律师,没有搞清楚所有情况之前,我不会签任何字。”说完,
我拿起自己的手包,站起身。“我吃饱了,先走了。”我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人,
最后落在父亲震惊又愤怒的脸上,没有丝毫动摇。我没有问任何人是否跟我走。因为我知道,
在这个家里,没有人会站在我这边。我转身就走。高跟鞋敲击大理石地面的声音,
在空旷的餐厅里格外清晰。身后,是顾振华气急败坏的咆哮。“反了!真是反了!
”紧接着是柳如眉尖利的哭喊:“振华你看看!看看你养的好女儿!子轩的前途全被她毁了!
”柳思思也在尖叫:“我的项目怎么办!哥,你快说句话啊!
”这些声音被厚重的实木门隔绝,变得模糊,却像一根根针扎在我的背上。
“你今天敢走出这个门,以后就别想再回来!”父亲的怒吼穿透门板,追了出来。
我没有停步。初秋的晚风带着凉意,吹在我脸上,让我滚烫的头脑稍微清醒。
我看着楼上那扇明亮的窗户,心里清楚,那个地方,从来都不是我的家。我叫了车,
报出目的地。是母亲生前留给我的一套市中心小公寓。这里许久未住,
但钥匙我一直带在身上。车子驶入沉沉夜色,窗外霓虹闪烁,光怪陆离。**着冰冷的车窗,
脑中反复回放着晚宴上的一幕幕。抵达丽景苑,打开门,一股淡淡的灰尘味扑面而来。
房间里很冷清,家具都盖着白色的防尘布。但这一刻,这个空旷冰冷的空间,
却给了我一种奇异的、真实的安全感。这里没有算计,没有逼迫。
是完全属于我一个人的地方。我打开灯,扯掉沙发上的防尘布坐下,
感觉紧绷的神经终于有了一丝喘息的空间。我从手包里拿出那个文件袋。袋子很沉。
我解开棉线,将里面厚厚一叠文件全部倒了出来。最上面,
就是那份《股权无偿**及放弃继承权声明》。我拿起文件,一页,仔细地看。越看,
心越凉,手越抖。协议规定,
我需“自愿、无偿”将名下及未来可继承的全部顾氏集团股份**给顾子轩。并且,
“此项**及放弃继承权的行为不可撤销”。条款之苛刻,措辞之严密,
显然出自专业律师之手。他们真是处心积虑。我继续往下翻。翻到需要签字盖章的页面。
声明人签字处,是空白的。但让我瞳孔骤然收缩的是,在声明人信息栏那里。我的姓名,
身份证号码,联系方式……全部被填写得一清二楚,工工整整!谁填的?
他们怎么拿到我这些信息的?我的目光,猛地落到附件页。那里,
赫然贴着一张我的身份证复印件!清晰的正面,反面。是刚回国时,
柳如眉“热心”地帮我办理本地电话卡时复印的那一张!当时她说:“家里复印机方便,
阿姨帮你弄。”我还觉得她真是个好继母。现在想来……一股寒意,顺着脊椎骨,
瞬间窜遍全身。原来,从那么早开始,他们就已经在谋划了?或者说,从我回到这个家开始,
我就已经是他们眼中,一个可以随时利用的“资源”了?只等一个合适的时机,
将我“物尽其用”?我死死捏着那份文件,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纸张发出不堪重负的哗啦声。撕了没用。这只是他们计划的一部分。真正的杀招,
恐怕还在后面。我强迫自己冷静,继续翻看文件袋里的其他东西。在文件袋底部,
我发现了一份我从未见过的《授权委托书》复印件。还有一份高息借款合同。委托书上,
我“授权”柳如眉处理我名下一切资产。落款处的签名,是我笔迹的拙劣模仿。
借款合同显示,柳如眉就是用这份伪造的授权书,
将我母亲留给我的一笔1000万的信托基金作为抵押。
向一家名为“辉煌资本”的公司借了1000万元。月息高达2.5%!这笔钱的收款方,
正是柳思思的男朋友,赵凯!我的血液几乎要凝固了。他们不仅想夺走我未来的继承权,
更已经悄悄动了我最后的保障!这是诈骗!是犯罪!就在这时,手机屏幕亮了。
是顾子轩发来的微信。“姐,你别生气,我妈也是为我着急。爸那边我会再劝劝他的,
你早点休息。”这番轻描淡写、避重就轻的话语,显得无比讽刺。劝?
他知道信托基金的事吗?我只觉得一阵恶心,直接将手机屏幕按灭。现在,愤怒无用。
我能依靠的,只有自己。我重新坐好,拿出手机,打开录像功能。将每一份文件,
特别是那份伪造签名的授权书和高息借款合同,一页清晰地拍摄下来。这是他们犯罪的证据。
手机再次响起,是个陌生号码。我接通电话。“您好,是顾清宁女士吗?
”一个客气的男声传来。“我是。”“顾女士您好,我是华夏银行信贷部的赵经理。
”“是这样的,我们收到了顾子轩先生的一份商业贷款申请,
其中需要您作为资产共同管理人进行确认。”“我想跟您核实一下情况,
并预约一个面签时间。”“请问您明天上午有空来我们银行一趟吗?”我瞬间明白了。
他们不仅准备了那份内部的股权**协议,还打算用我名下的股份去银行撬动更大的杠杆。
看样子,银行这边的流程他们都“打点”好了,就等着我过去签字画押,
把这笔巨债彻底坐实。我握紧手机,声音却异常平稳,带着恰到好处的惊讶和困惑。
“赵经理,您是不是搞错了?”“我从未同意,也从未授权任何人处置我的股权资产。
”“更没有同意为任何贷款做什么确认。”电话那头明显愣住了,
似乎完全没料到会是这样的答复。赵经理迟疑了片刻,
才开口:“可是……申请人顾振华董事长和柳如眉女士都明确表示,您已经同意了。
”我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董事长和柳女士,并不能代表我的个人意愿。”“我本人,
在这里重申一遍,对此事完全不知情。
”“如果贵行在未经我本人合法授权和当面签字的情况下,办理任何相关手续,
我将保留追究贵行及相关人员全部法律责任的权利。”说完,我便挂断了电话。我知道,
银行这边只是暂时被我拖住了。柳如眉他们,绝不会就此善罢甘休。接下来,
必然是更加猛烈的逼迫。我走到浴室,用冷水狠狠泼在脸上。镜子里的女人脸色苍白,
眼神却变得无比冷硬。不能再有任何幻想了。我拿出手机,在通讯录里翻找了许久,
最终停在一个名字上。沈逸。他是我大学法学院的学长,如今已经是知名律所的合伙人。
虽然多年未曾联系,但此刻,他是我唯一能想到的专业援助。我犹豫片刻,拨通了他的电话。
电话很快被接通。“喂?”“沈学长,我是顾清宁。”“不好意思这么晚打扰你,
我遇到一些很麻烦的法律问题,想向您咨询一下。”“关于……资产侵占和伪造文件。
”刚挂断学长的电话,顾子轩的电话就打了进来。他的声音听起来疲惫又小心翼翼。“清宁,
你在哪儿呢?”“别生爸的气了,他也是一时糊涂,我们是一家人,有什么事坐下来好好谈。
”我只觉得无比讽刺。“一家人?”我直接打断他:“顾子轩,我问你一件事。
”“柳如眉伪造我的签名,把我妈留给我的信托基金抵押给‘辉煌资本’,借了八百万。
”“这件事,你知道吗?”电话那头瞬间陷入死寂。只剩下顾子轩慌乱而粗重的呼吸声。
过了好半天,他才支支吾吾地开口。“我……我……姐,
你听我解释……”“我妈……我妈说就是临时周转一下……”他的话,
已经暴露了他至少知情的事实。“所以,你是知道的。”我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
顾子轩急忙辩解:“我不知道是伪造签名!我发誓!”“她就跟我提过,
说需要一笔过桥资金,我以为……我以为你会同意的……”他的话锋一转,开始埋怨我。
“姐,你非要这样逼我吗?”“那是我妈!她也是为了我好!为了我们这个家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