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命在她眼里,是笑话。
裴砚的前程,也是笑话。
我抬起手中信纸。
“白日行刺。”
“车中藏人。”
“绳索迷香。”
“莲心斋暗印。”
“父亲只想回府。”
四周响起压低的议论。
父亲的脸色更冷。
他的目光终于落在那封信上。
字迹清楚。
谋划清楚。
恶意也清楚。
可我知道,他仍会想办法压下。
因为压下,最省事。
因为牺牲我,最容易。
因为沈若蘅是周氏所出。
周氏的娘家,能替他打点官场关系。
而我娘已死。
我外祖家远在西南。
无人替我撑腰。
裴砚向前一步。
父亲扫过去。
“裴家郎君,此乃沈家家事。”
裴砚停住。
指节扣紧剑柄。
我转头看他一眼。
他松开手。
很好。
我不许他再卷进来。
这一局,要由我亲手开刀。
巡街差役捧着证物,进退两难。
韩掌柜拄杖站在一旁。
周围百姓越聚越多。
父亲想带人走,已不容易。
我走到差役面前。
“劳烦去京兆府。”
“人证物证俱在。”
“沈家愿配合查案。”
父亲厉声。
“沈扶月。”
这一声压得重。
若是前世,我会怕。
会跪下。
会哭着解释自己没有错。
可今日,我只觉得可笑。
我迎上他的目光。
“父亲若不愿配合,便是要私了白日行刺之案。”
“若京兆府不敢管,我便去敲登闻鼓。”
“若登闻鼓也不响,我便穿这身血衣,跪到宫门前。”
四周彻底静了。
连周氏的哭声都停住。
宫门。
登闻鼓。
这两个词,比刀更锋利。
父亲最怕御史闻风。
最怕清名染尘。
我把他最在意的东西,放到日光下。
父亲的嘴角绷成一条线。
他看我许久。
像第一次认识我。
前世我也曾盼他这样看我。
盼他看见我受了委屈。
盼他看见我还有命。
如今他终于看见。
却晚了。
周氏忽然按住胸口。
身形一晃。
婢女忙扶。
沈若蘅哭着抓住父亲衣摆。
“父亲,女儿不知。”
“女儿只是担心长姐。”
“那封信不是女儿写的。”
“车也不是女儿备的。”
父亲低头看她。
眼神明显软了一分。
我知道。
他要找替罪羊了。
一个车夫。
一个刺客。
或者莲心斋里某个管事。
总之,不会是周氏。
也不会是沈若蘅。
我将短刀递给差役。
“刀上有莲纹。”
“刺客肩上有莲纹刺青。”
“车内暗格有莲心斋银票。”
“信纸用的是沈府内院专供的澄心纸。”
周氏脸色一白。
我继续。
“澄心纸每月由库房登记。”
“母亲掌中馈。”
“查账即可知。”
父亲猛地看向周氏。
周氏指尖一抖。
这一抖,落入不少人眼中。
韩掌柜低声一叹。
“沈大人,此事若不入官,难平众口。”
众口。
这才是真正能压住父亲的东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