嫁出去八年,每年过年我都去婆家团圆。今年除夕,我破天荒想回娘家看看。打电话,
没人接。发微信,没人回。带着女儿直接杀回老家。可站在村口,我愣住了——老宅没了,
原地是一栋陌生人的新楼。我疯了一样打电话,妈妈终于接了,
语气平静得可怕:“你不是有婆家了吗?我们搬哪儿,跟你有什么关系?”01嫁出去八年,
我每年都回婆家过年。这是一个不成文的规定。丈夫高维是独子,婆婆王翠花说,儿子在哪,
家就在哪。所以,我必须在。我的爸妈,从未有过一句怨言。第一年,我试探着问,妈,
我过年不回去,你和我爸孤单吗?电话那头,妈妈沉默了很久。然后,她轻轻地说:“去吧,
你婆家也需要你。”“我们俩,挺好的。”从那以后,
这句话成了我们母女间心照不宣的台词。一说,就是八年。今年是第九年。除夕前一天,
我给婆婆打下手,炸了一下午的丸子。油烟呛得我头昏脑涨。女儿彤彤在一旁玩,
突然问我:“妈妈,我们为什么总在奶奶家过年?”“姥姥和姥爷不想我们吗?
”我心里猛地一抽。是啊,他们不想我们吗?晚上,我躺在床上,第一次有了强烈的,
想回娘家看看的冲动。我跟高维说了。高维正刷着手机,头也没抬。“回什么?
明天就年三十了。”“再说了,咱妈年夜饭菜单都列好了,你不在这,像话吗?
”我说:“我就回去看看,当天就回来。”高维不耐烦地啧了一声。“折腾什么?
你爸妈不是说了吗,让咱们好好在这边过。”“他们懂事,你也得懂事。”我的心,
像被针扎了一下。懂事。原来我八年的顺从,在高维眼里,只是“懂事”。我没再跟他争,
心里却做了决定。第二天,除夕。我起了个大早,趁着高维和公婆还在睡觉。
我给爸妈打电话。没人接。连着打了三个,都石沉大海。我发微信。“爸,妈,
我今天带彤彤回家过年。”消息发出去,没有回复。我安慰自己,他们可能在忙着准备年货,
没看到。我抱着一丝侥幸,带着女儿,登上了回老家的大巴。四个小时的车程。彤彤很兴奋,
一直在问我姥姥家是什么样子。我笑着跟她描述。门口有两棵大槐树。
院子里有爸爸种的月季花。厨房里,永远有妈妈炖的排骨汤的香味。说着说着,
我的眼眶湿了。我太想念那个家了。下午三点,车到村口。我牵着彤彤的手,
迫不及待地往家的方向走。记忆中的那条小路。路边的每一棵树,每一块石头,我都认得。
可越走,我的心越沉。太安静了。安静得不像有人要过年。终于,
我走到了那两棵熟悉的大槐树下。我愣住了。彻彻底底地愣住了。没了。什么都没了。
记忆里那个温馨的小院,那栋青砖瓦房,没了。原地,是一栋崭新气派的三层小楼。
白色的瓷砖,在冬日的阳光下,刺得我眼睛生疼。一个陌生的男人,正在门口贴着春联。
我像被雷劈中一样,僵在原地。怎么回事?我的家呢?我爸妈呢?彤彤扯了扯我的衣角,
小声问:“妈妈,我们是不是走错了?”我嘴唇颤抖,一个字也说不出来。这时,
邻居孙大婶提着一篮子菜从旁边走过。她看到我,先是惊讶,随即眼神变得复杂。“周晴?
你……你咋回来了?”我像抓住了救命稻草,冲过去抓住她的胳膊。“孙大婶,
这是怎么回事?我家呢?我爸妈呢?”孙大婶叹了口气,眼神里带着同情。
“你家……”她指了指那栋新楼。“卖了啊。”“你爸妈?搬走两年了。
”孙大婶看着我震惊的脸,小心翼翼地问。“他们……没告诉你?”轰的一声。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搬走两年了?没告诉我?这怎么可能!我每个星期都跟他们通电话,
他们从来没提过一个字!我疯了一样,再次拨通妈妈的电话。这一次,谢天谢地,通了。
响了很久,妈妈才接起来。她的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平静得可怕。“喂?”我带着哭腔,
几乎是吼出来的。“妈!你们在哪儿!为什么要把房子卖了?为什么搬家不告诉我?
”电话那头,是长久的沉默。就在我以为她不会回答的时候,妈妈的声音再次响起,
像一把淬了冰的刀子,直直**我的心脏。“你不是有婆家了吗?”“我们搬哪儿,
跟你有什么关系?”02电话被挂断了。听筒里只剩下冰冷的“嘟嘟”声。
我站在村口的大槐树下,寒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彤彤被我吓到了,抱着我的腿,
小声地哭。“妈妈,我怕……”我回过神,蹲下来抱住她。“彤彤不怕,妈妈在。
”可我自己的心,却抖得像风中的落叶。孙大婶看着我们母女,一脸不忍。“周晴啊,
你还是快回去吧,这大过年的……”我还能回哪儿去?我狼狈地牵着女儿,
坐上了返程的大巴。车窗外,万家灯火,烟花璀璨。车窗内,是我和女儿冰冷的身影。
回到高维家,已经是晚上七点。一进门,婆婆王翠花就拉下了脸。“周晴,你跑哪去了?
年夜饭都快凉了!”“不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还带着孩子到处野!”客厅里,
高维和他姐姐高莉一家人,正围着桌子看春晚,桌上摆满了丰盛的菜肴。仿佛我的消失,
对他们没有丝毫影响。我没有理会婆婆,径直走到高维面前。我的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
“高维,我问你。”“我爸妈搬家的事情,你是不是知道?”高维的视线从电视上移开,
落在我的脸上,眼神有些闪躲。“你说什么呢?我怎么会知道。”婆婆在旁边插嘴。
“你爸妈搬家?好事啊!”“是不是你弟弟出息了,在城里给他们买房了?”“你这孩子,
怎么还哭上了?大过年的,不吉利!”我死死地盯着高维。“你看着我的眼睛,再说一遍,
你不知道?”高维被我看得心虚,站了起来,把我拉到卧室。他关上门,压低了声音。
“你发什么疯?我说了我不知道!”“有什么事不能等年过完了再说?非要现在闹?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无比陌生。这就是我嫁了九年的男人。我的娘家都没了,在他眼里,
只是“闹”。我的心一点点冷下去。“高维,我们结婚九年,我自问没有对不起你,
对不起这个家的地方。”“我只问你最后一遍。”“我爸妈家到底怎么了?
”他被我的眼神镇住了,沉默了。卧室的门没关严,客厅里传来婆婆和高莉的说笑声。“妈,
你看我嫂子那样子,好像咱们家谁欠她钱似的。”“别理她,就是被娘家惯坏了,没规矩!
”这些话像针一样,刺进我的耳朵。我自嘲地笑了笑。娘家惯坏了?我的娘家,
已经不要我了。我拉开卧室的门,准备出去。高维一把抓住了我。“周晴,你别闹了行不行!
”“我……”他看着我满是泪水的脸,终于败下阵来。他叹了口气,声音里满是疲惫。“是,
我知道。”我的身体晃了一下,勉强扶住门框。他知道。他真的知道。我的丈夫,
知道我爸妈搬家两年了,却一个字都没对我提过。我看着他,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棉花。
“为什么?”“为什么不告诉我?”高维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我怎么告诉你?
你爸妈不让我说啊!”“他们说,告诉你了,你肯定要跑回去,让你婆家不高兴。
”“他们是为了你好!”为了我好?为了我好,就让我像个傻子一样,连家在哪都不知道?
为了我好,就让我被蒙在鼓里整整两年?这是什么狗屁逻辑!
我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在往头上涌。“高维!”我一字一顿地喊出他的名字。“你觉得,
这是一个正常的理由吗?”“还是说,这背后,有什么事是你也瞒着我的?
”高维的脸色瞬间变了。他眼神慌乱,不敢看我。“你胡说什么!”“能有什么事!
就是你爸妈不想让你操心!”他越是这样,我心里的怀疑就越重。这件事,
绝对没有那么简单。我冷冷地看着他。“好,既然你说没事。”“那我明天就回我弟弟那,
我要当面问问我爸妈,到底是怎么回事!”我说着,就要去拿手机订票。
高维一把按住我的手,语气第一次带上了恳求。“周晴,你别去!”“你听我的,这件事,
你别管了,行吗?”他越是阻拦,我越是觉得这里面有鬼。我甩开他的手,眼神冰冷。
“你怕什么?”“你到底在怕什么?”高维看着我,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
但他眼神里的恐惧,却深深地烙在了我的心里。那一刻,我忽然有一个可怕的猜测。
我爸妈的消失,或许不只是“搬家”那么简单。而我的丈夫,很可能就是帮凶。
03我推开高维,走出了卧室。客厅里,春晚的声音开得很大,欢声笑语。一桌子的人,
见我出来,都停下了筷子。婆婆王翠花率先发难,筷子在碗上敲得“当当”响。“怎么回事?
大过年的拉着个脸给谁看?”“我们老高家是欠你钱了还是吃你家米了?”高维的姐姐高莉,
抱着手臂,阴阳怪气地说。“哟,嫂子这是怎么了?”“不就是娘家搬个家嘛,至于吗?
”“不知道的,还以为你爸妈出什么事了呢。”她话音刚落,我的心就猛地一跳。
我死死地盯着她。高莉被我看得有些发毛。“你……你看**什么?”我没有回答她,
而是拉开椅子,坐了下来。我拿起筷子,却什么也吃不下。高维跟了出来,坐在我旁边,
不停地给我使眼色。“周晴,吃饭,快吃饭。”我像是没听见。
满脑子都是我妈那句冰冷的话,和高维惊慌的眼神。两年。整整两年。我像个笑话。
婆婆见我不动筷子,火气更大了。“周晴,我跟你说话呢,你哑巴了?”“嫁到我们高家,
就是我们高家的人!”“你爸妈把你养大,我们的任务就是把你娶回来!
”“你现在心里还天天惦记娘家,你对得起我们吗?”我慢慢地抬起头,
看着她那张刻薄的脸。我第一次发现,原来她这么面目可憎。我放下筷子,声音不大,
但很清晰。“妈。”“我爸妈把我养大,不是为了让我给谁家当奴隶的。”“我嫁到高家,
我首先是我自己,周晴。”“然后才是高维的妻子,彤彤的妈妈。”“我惦记我爸妈,
天经地义。”全桌的人都愣住了。这是我九年来,第一次顶撞婆婆。婆婆气得脸都紫了。
“你……你反了天了!”“你这是什么态度!谁教你这么跟我说话的!”高维急忙打圆场。
“妈,妈你别生气,周晴她心情不好,她不是那个意思。”他一边说,一边在桌子底下踢我。
我没动。我看着婆婆,继续说。“我爸妈搬家两年,我今天才知道。”“我作为女儿,
难道不该有情绪吗?”“难道我就该高高兴兴地坐在这里,陪你们看春晚,
假装什么事都没发生吗?”高莉冷笑一声。“嫂子,你这话说的。”“叔叔阿姨不告诉你,
还不是怕你担心,怕影响你在我们家的生活。”“他们多为你着想啊,你怎么就不懂事呢?
”又是懂事。我真的听吐了这两个字。我把视线转向高莉。“我懂不懂事,轮不到你来教我。
”“你也是嫁出去的女儿,如果你连续两年联系不上你爸妈,你会怎么样?
”高莉被我噎得说不出话。“我……我跟你情况不一样!”“有什么不一样?”我步步紧逼,
“就因为你婆家在本地,可以随时回去?”“还是因为,你从来没想过,
你爸妈也可能会有不要你的那一天?”我的话,像一把刀子,戳中了在场所有人的痛处。
连一直埋头吃饭的公公,都抬起了头,诧异地看着我。客厅里一片死寂。
只有电视里还在热闹地唱着“难忘今宵”。真是讽刺。终于,婆婆爆发了。她猛地一拍桌子,
菜汤溅得到处都是。“够了!”她指着我的鼻子,声嘶力竭地吼道。“周晴!我告诉你!
”“你今天吃的、喝的、住的,都是我们高家的!”“你心里就必须向着我们高家!
”“你爸妈那是你过去的事了!你现在是我们高家的媳妇!”我站了起来。
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一家人。他们的脸上,是理所当然的自私和贪婪。我忽然觉得很恶心。
“这顿饭,我吃不下了。”我转身,准备回房间。我必须立刻离开这个让我窒息的地方。
我要去找我的父母,我要弄清楚一切。高维想拉住我,被我一把甩开。我刚走到卧室门口,
身后传来婆婆尖利的、带着威胁的声音。“周晴,你今天要是敢从这个门走出去!”“以后,
你就别再回来!”04婆婆的声音尖锐,像一把生锈的锯子。“以后,你就别再回来!
”这句话,在过去九年里,是我最怕听见的话。它代表着被驱逐,被抛弃。但今天,我听着,
心里却毫无波澜。甚至觉得有些可笑。回来?回这个冰冷的,没有一丝人情味的牢笼吗?
我转过身,平静地看着她。“好。”我只说了一个字。全家都愣住了。
高维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冲过来,抓住我的手腕。“周晴,你疯了!跟妈道个歉!
”我看着他,眼神冷得像冰。“该道歉的,不是我。”我甩开他的手,头也不回地走进卧室。
彤彤跟在我身后,小手紧紧地抓着我的衣角。我打开衣柜,拿出我和女儿的几件换洗衣物,
塞进一个背包里。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一丝犹豫。客厅里,婆婆的咒骂声,高莉的嘲讽声,
乱成一团。“无法无天了!真是反了!”“哥,你看看她!这就是你娶的好媳妇!
”“让她走!走了就别想再进我们高家的门!”高维冲进卧室,一把按住我的背包。“周晴,
我求你了,别闹了行不行?”“大过年的,你让邻居怎么看我们家?”我停下手中的动作,
抬起头。“高维,从我进门到现在,你只关心邻居怎么看,你妈高不高兴。
”“你有关心过我一句吗?”“你问过我,在村口发现家没了的时候,心里是什么滋味吗?
”“你问过我,被我妈用那种话堵回来,有多绝望吗?”“没有。”“你没有。
”我的声音很轻,却像重锤一样,砸在高维的心上。他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我拉上背包的拉链,站起身。“让开。”“周晴……”“我让你让开!”我一把推开他,
牵着彤彤,走出了卧室。客厅里的人,像看仇人一样看着我。我走到门口,换上鞋。
彤彤很懂事,自己默默地穿好外套。自始至终,她没有哭闹一句。我打开门,
外面的冷风灌了进来。高维追了上来,声音里带着一丝绝望。“周晴,你走了,彤彤怎么办?
”我回头,看了他一眼。“彤彤是我的女儿,她跟我走。”我说完,拉着彤彤,
走进了无边的黑夜。门在身后“砰”的一声关上了。也关上了我九年的婚姻。
我和女儿在镇上找了一家小旅馆住下。彤彤累坏了,很快就睡着了。我看着她熟睡的脸,
心里一片茫然。接下来,该怎么办?我不能就这么不明不白。我必须找到我爸妈。
我还有个弟弟,周明。他比我小五岁,大学毕业后留在了省城。我很少跟他联系。
因为婆婆总说,嫁出去的女儿,不要老跟娘家弟弟勾勾搭搭,惹人闲话。现在想来,
真是可笑。我翻出手机,找到了那个几乎没拨过的号码。我的手指在拨号键上,犹豫了很久。
我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更不知道,他是不是也参与了隐瞒我的事。最终,我还是按了下去。
电话响了很久,就在我快要放弃的时候,接通了。“喂?姐?
”周明的声音带着一丝惊讶和疏离。我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上来。
“周明……”我的声音哽咽。“爸妈呢?”电话那头,是长久的沉默。这种沉默,
让我的心不断下沉。过了好一会儿,周明才开口,声音干涩。“姐,
你……你怎么突然问这个?”“你不是,在婆家过年吗?”他的话,证实了我的猜想。
他也知道。全家都知道,只有我像个傻子。我擦干眼泪,声音变得冰冷。“周明,我问你,
爸妈到底在哪儿?”他又沉默了。我听见电话那头,他似乎在压抑着什么。“姐,
”他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恳求,“有些事,你还是不知道的好。”“对你,对我们,
都好。”05周明的话,像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什么叫,我不知道的才好?
我的父母失踪了,我作为女儿,连知情权都没有吗?我的火气“噌”地一下就上来了。
“周明!你把我当什么了?”“我是你亲姐姐!”“爸妈到底出了什么事?你必须告诉我!
”电话那头,周明叹了口气。“姐,你在哪儿?我们见面说吧。”第二天一早,我带着彤彤,
坐上了去省城的大巴。我在约好的咖啡馆见到了周明。他穿着一身笔挺的西装,
头发梳得油亮。看起来,比几年前我见他时,要风光得多。他看到我,眼神有些躲闪。“姐。
”我开门见山。“爸妈呢?别跟我说他们去旅游了。”周明给我和彤彤点了果汁和蛋糕,
然后在我对面坐下。他搓着手,似乎在组织语言。“姐,
爸妈他们……他们在一个很好的养老院。”“那里环境好,服务也好,比在老家舒坦多了。
”我盯着他的眼睛。“哪个养老院?地址给我。”周明眼神飘忽。“那个……是全封闭的,
不方便探视。”我笑了。心却在滴血。我的亲弟弟,坐在我对面,脸不红心不跳地跟我撒谎。
“周明,你看着我的眼睛。”“你觉得,我会信吗?”他被我看得低下了头。
彤彤在一旁小口地吃着蛋糕,大眼睛好奇地看着我们。我摸了摸女儿的头,压下心头的怒火。
“周明,我们是一奶同胞的亲姐弟。”“爸妈也是你的爸妈。”“他们到底怎么了?
是不是生病了?还是出了什么意外?”“你告诉我,我们一起想办法!”周明猛地抬起头,
眼睛有些红。“没有!他们身体好着呢!”他激动地反驳,反而更像是在掩饰。
我看着他身上价值不菲的西装,手腕上的名牌手表。再想到老家那栋被卖掉的房子。
一个可怕的念头,在我脑海中成型。我一字一顿地问。“老家的房子,卖了多少钱?
”周明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整个人都绷紧了。“姐,
你问这个干什么!”“那钱,爸妈都存着呢!”“你别胡思乱想!
”我看着他惊慌失措的样子,心彻底凉了。“钱,在你那吧?”我不是在问他,
而是在陈述一个事实。周明不说话了。他端起咖啡,喝了一大口,手却在微微发抖。
我不需要他的回答了。沉默,就是最好的回答。我站起身。“周明,我真为你感到羞耻。
”“爸妈养你这么大,你就这么对他们?”“拿着卖房子的钱,自己在这里逍遥快活,
把他们藏起来,连我都不让见?”“你的良心呢?”我的声音不大,却引来了周围人的侧目。
周明被我说得满脸通红。他猛地站起来,拉住我的胳膊,把我拽到咖啡馆的角落。
他压低了声音,几乎是在吼。“你以为我愿意吗!”“姐!你什么都不知道!
”我甩开他的手。“是,我什么都不知道!所以你现在告诉我!
”周明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靠在墙上。他痛苦地闭上眼睛。“姐,房子是卖了,
钱……钱是都给我了。”“但不是我要的!是爸妈主动给我的!”“因为……因为高维!
”我愣住了。“高维?这跟他有什么关系?”周明睁开眼,眼神里充满了怨恨和无奈。
“因为高维早就跟爸妈说了!”“他说,他要跟你离婚了!”“他说,
你以后就是泼出去的水,再也用不着娘家了!”“他还说……”周明的声音颤抖着,
“他说离婚后,你一分钱都拿不到,彤彤他也要抢走!”“爸妈怕你以后没活路,
才把房子卖了,把钱都给我,让我给你存着,给你当后路啊!”06周明的话,
像一个又一个的炸雷,在我耳边炸开。高维要跟我离婚?还要抢走彤彤?
他早就跟我爸妈说了?所以,我爸妈的消失,卖掉房子,不告诉我……都是因为这个?
他们以为我被抛弃了,所以他们先抛弃了我?用一种他们自以为是的,为我好的方式?荒唐!
太荒唐了!我感觉天旋地转,几乎站不稳。周明扶住了我。“姐,你没事吧?”我推开他,
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我要回去。我要找高维问清楚!这一切,到底是不是真的!
我带着彤彤,坐上了最早一班回程的车。彤彤似乎感觉到了我的情绪,一路都很安静。
我没有回那个所谓的“家”。我给高维发了条信息。“我在我们第一次见面的公园,
你现在过来。”“如果你不来,后果自负。”半个小时后,高维气喘吁吁地跑来了。
他看到我,脸上带着一丝讨好。“周晴,你总算肯见我了。”“我们回家吧,
妈已经不生气了。”我看着他虚伪的脸,觉得无比恶心。“高维。”“我见到周明了。
”一句话,让高维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他的眼神开始慌乱。“你……你见他干什么?
”我一步步地走向他。“他说,你早就告诉我爸妈,你要跟我离婚。”“他说,
你要让我净身出户,还要抢走彤彤。”“高维,你告诉我,这是不是真的?”高维的脸色,
由白转青,再由青转白。他张着嘴,像一条离了水的鱼,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他的反应,
已经给了我答案。我的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地捏碎了。眼泪,
再也控制不住地流了下来。九年。我嫁给他九年。为他生儿育女,操持家务,孝顺公婆。
我放弃了自己的工作,放弃了朋友圈,放弃了自我。我以为,我嫁给了爱情。到头来,
却是一场彻头彻尾的骗局。他早就想好了要踢开我。甚至,早就和我爸妈打好了招呼。
他把我的人生,当成什么了?“为什么?”我看着他,声音抖得不成样子,“高维,
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高维看着我,眼神里闪过一丝愧疚,但更多的是不耐烦。“周晴,
事到如今,我也不瞒你了。”“是,我是想过离婚。”“我们之间早就没感情了,不是吗?
”“你看看你现在这个样子,像个黄脸婆,我跟你多说一句话都觉得累!”“我这么做,
也是为了你好,长痛不如短痛!”为了我好?又是为了我好!我冲上去,用尽全身力气,
给了他一巴掌。“高维,你**!”高维被打得偏过头去,半边脸瞬间就红了。
他似乎也没想到,一向温顺的我,会动手打他。他捂着脸,眼神变得阴狠。“周晴,
你别给脸不要脸!”“既然你都知道了,那我们也没什么好说的了!”“离婚!”我看着他,
忽然笑了。“好啊。”“离婚。”我掏出纸巾,擦干眼泪。“财产怎么分?彤彤归谁?
”高维冷笑一声。“财产?你有什么财产?这房子是我爸妈买的,车子是我婚前买的,
你一分钱也别想拿走!”“至于彤彤,她是我们高家的孙女,当然得跟我!
”我气得浑身发抖。“高维,你做梦!”他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算计和得意。
仿佛我已经是他的囊中之物。“周晴,我劝你别挣扎了。”“你斗不过我的。
”他似乎觉得胜券在握,从随身的包里,拿出了一份文件,扔在我面前。“离就离!
协议我早就准备好了!”“你要是识相,现在就签字,我还能每个月给你点生活费。
”那份文件,白纸黑字,上面“离婚协议书”几个大字,刺得我眼睛生疼。我颤抖着手,
捡起那份协议。高维以为我屈服了,脸上露出了胜利的笑容。我翻开协议。就在这时,
一张折叠起来的纸,从协议里掉了出来。不是协议里的内容。我弯腰,捡了起来。
高维看到那张纸,脸色瞬间大变。他冲过来,想抢回去。“别看!”我躲开了他。
我展开了那张纸。那是一份医院的诊断报告。患者姓名,是我爸爸,周德海。
诊断结果那一栏,清清楚楚地写着几个字:肺癌,晚期。而报告的日期,是两年零三个月前。
07那份诊断报告,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得我指尖都在发抖。肺癌,晚期。日期,
两年零三个月前。原来,这才是真相。这才是他们所有人,拼命瞒着我的真相。不是离婚,
不是财产,不是什么狗屁的为我好。是我爸爸,快要死了。我的大脑“嗡”的一声,
一片空白。世界在我眼前旋转,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我只能看到高维那张惊慌失措的脸。
他冲过来,想抢走我手里的诊断报告。“周晴!你还给我!”我死死地攥着那张薄薄的纸,
它却重如千斤。我抬起头,眼睛里布满了血丝,死死地盯着他。“我爸……在哪儿?
”我的声音,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沙哑得不像我自己的。高维看着我,眼神躲闪,
不敢直视。“我……我不知道……”“你不知道?”我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高维,
你把我当傻子吗?”“这份报告,为什么会在你的离婚协议里?”“你别告诉我,
这是你捡来的!”高维被我逼得节节后退。公园里有零星的游人,向我们投来好奇的目光。
他拉着我的胳膊,想把我拖到僻静的角落。“周晴,你冷静点!我们回家说!
”我一把甩开他。“回家?”“我没有家了!”“我爸都快死了,你们却合起伙来骗我!
”“高维,你的心是石头做的吗?”我的情绪彻底崩溃了。我像个疯子一样,撕扯着他,
捶打着他。“告诉我!我爸在哪儿!”“你今天不告诉我,我跟你同归于尽!
”彤彤被吓坏了,抱着我的腿大哭。“妈妈!妈妈你别这样!我怕!”女儿的哭声,
唤回了我一丝理智。我停下手,蹲下来,抱住瑟瑟发抖的女儿。“彤彤不怕,妈妈在。
”高维整理着被我抓乱的衣领,脸上青一阵白一阵。他看着我,眼神复杂。有愧疚,有恐惧,
但更多的是一种如释重负。他知道,这个秘密,再也瞒不住了。他叹了口气,声音疲惫。
“周晴,不是我们想瞒着你。”“是你爸,不让我们说的。”我抬起头,冷冷地看着他。
“我不信。”“你让我怎么信你?”“一个连离婚协议都提前准备好的男人,
我会信你的鬼话?”高维的脸上闪过一丝尴尬。“离婚的事,是我不对。”“但是你爸的事,
真的是他的意思。”他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点上,狠狠地吸了一口。烟雾缭绕中,
他的表情有些模糊。“两年多前,你爸查出肺癌晚期。”“医生说,最多,只有半年时间了。
”“你爸怕你担心,怕拖累你,死活不肯告诉你。”“他和你妈,还有周明,商量好了,
要把老家的房子卖了,给他治病。”“但是,钱不够。”我的心,像被刀割一样疼。
我爸是个老实巴交的农民,一辈子没求过人。我能想象,他在知道自己得了绝症,
又没钱治病的时候,是何等的绝望。“所以,你们就来找你了?”我问。高维摇了摇头。
“不,你爸没开口。”“是我妈,”他顿了顿,似乎有些难以启齿,“是我妈,
听说了这件事。”我心里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她怎么说?”高维看着我,
眼神里带着一丝愧疚。“我妈说,亲家生了这么重的病,我们不能不管。”“她说,
她可以出钱,给你爸治病。”我愣住了。婆婆王翠花?那个一毛不拔,视财如命的女人?
她会这么好心?我不信。“她有条件,对吧?”高维点了点头,艰难地开口。“是。
”“我妈说,她可以出三十万,给你爸治病。”“但是,这钱,不能白出。”“她说,
就当是……就当是买断了你和你娘家的关系。”“以后,你就是我们高家的人,你娘家的事,
生老病死,都跟你再没关系。”“你爸妈,也不能再来打扰你的生活。”08高维的话,
像一把淬了毒的匕首,**我的胸膛,然后狠狠地搅动。买断。婆婆竟然用三十万,
买断了我做女儿的权利。何其恶毒!何其残忍!而我的父母,我的弟弟,竟然答应了?
就为了三十万,他们就把我卖了?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我看着高维,
试图从他脸上找出一丝开玩笑的痕迹。但是没有。他一脸沉重,满是愧疚。
“他们……答应了?”我颤抖着问。高维点了点头。“你爸当时已经撑不住了,
化疗的钱都是借的。”“为了活命,他……他只能答应。”“所以,你爸妈就拿着那三十万,
搬走了,找地方治病去了。”“他们不告诉你,是怕你知道了真相,会跟我妈闹翻。
”“也是……也是为了遵守约定。”约定。好一个冠冕堂皇的约定。我笑了。眼泪顺着脸颊,
无声地滑落。原来,我不是被抛弃的。我是被卖掉的。像一件商品一样,被明码标价,
交易给了婆家。而我的丈夫,从头到尾,都是知情人。他眼睁睁地看着他妈,
用钱来羞辱我的父母,践踏我的尊严。他眼睁睁地看着我,像个傻子一样,被蒙在鼓里两年。
他甚至,还准备好了离婚协议,随时准备把我一脚踢开。我看着眼前这个男人,
忽然觉得无比的陌生和恐惧。这个人,是我同床共枕了九年的丈夫吗?他还是个人吗?
我的心,一瞬间,死了。对他的,对这个家的,所有情分,所有留恋,都在这一刻,
灰飞烟灭。我擦干眼泪,站起身。我的声音,平静得连我自己都感到害怕。“高维。
”“我爸现在在哪儿?”高维似乎被我的冷静镇住了。“在……在省城的肿瘤医院。
”“哪个病房?”“三号楼,七楼,712病房。”他下意识地回答。我点了点头。“很好。
”我拿出手机,当着他的面,拨通了一个电话。“喂,是张律师吗?”“我是周晴。
”电话那头,是我大学同学,现在是市里有名的离婚律师。高维的脸色瞬间变了。“周晴,
你要干什么!”我没有理他,继续对着电话说。“我要离婚。”“我需要你帮我,
争取我应得的一切。”“财产,还有我女儿的抚养权。”“对,
我有人身受到严重精神伤害的证据。”我挂掉电话,看着脸色惨白的高维。我从包里,
拿出那份他准备好的离婚协议。当着他的面,一点一点地,撕得粉碎。纸屑,像冬天的雪花,
纷纷扬扬地落下。“高维,你听好了。”“这个婚,我离定了。”“但不是按你的方式,
是按我的方式。”“你和你妈,欠我爸的,欠我的,我会一笔一笔,连本带利地讨回来!
”“我们,法庭上见。”我说完,不再看他一眼。我牵起彤彤的手,转身就走。身后,
传来高维气急败坏的吼声。“周晴!你敢!”“你别忘了,你爸还在我妈给的钱治病!
”“你要是敢跟我撕破脸,我就让你爸断了治疗!”我停下脚步。但没有回头。阳光下,
我的嘴角,勾起冰冷的弧度。“你试试。”09我带着彤彤,直接打车去了省肿瘤医院。
站在三号楼的电梯里,我的心跳得飞快。我既渴望见到我爸,又害怕见到他。我不知道,
该用什么样的表情,去面对那个被病魔折磨,又被亲情交易压垮的男人。电梯门开了。七楼,
是肿瘤内科。走廊里弥漫着一股消毒水的味道,安静得让人压抑。我找到了712病房。
门虚掩着,里面传来我妈压抑的哭声,和我弟周明不耐烦的安慰。“妈,你别哭了!
医生不是说了吗,爸的情况还算稳定。”“哭有什么用?钱都快花光了,你再哭,
爸就能好了?”我的手,停在了门把手上。我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门。病房里的人,
瞬间都安静了下来。我妈,我弟,还有病床上,那个瘦得脱了相的男人。那是我爸?
他躺在那里,身上插着各种管子,脸色蜡黄,眼窝深陷。如果不是那双熟悉的眼睛,
我根本认不出来。我的眼泪,瞬间就决堤了。“爸……”我冲到病床前,跪了下来,
握住他干枯的手。他的手,冰冷,没有一丝力气。他看到我,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亮,
随即又黯淡下去。他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我妈反应过来,
冲过来想拉我。“周晴!你来干什么!”“谁让你来的!”周明也一脸惊慌地看着我。“姐,
你……你怎么找到这儿来了?”我没有理他们。我只是看着我爸,泪流满面。“爸,对不起,
我来晚了。”“对不起……”我爸看着我,眼角流下一行浑浊的泪。
他似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