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妹妹这充满天真与担忧的询问,原本就心慌意乱的沈若兰,脑子里“嗡”的一声,仿佛炸开了一记闷雷。
她的脸颊瞬间从脖子根红到了耳坠,那抹绯红甚至蔓延到了她那双楚楚可怜的桃花眼角,整个人就像是一只被扔进开水里煮熟了的虾米。
冻坏了?
哪里是冻坏了啊!
明明是昨夜在这逼仄的西屋土炕上,被眼前那个正往灶坑里添柴火的男人,给硬生生折腾坏了的!
沈若兰只觉得大腿根部那种撕裂般的酸痛感还在一阵阵地往上涌,每牵扯一下神经,都在无声地提醒着她昨夜那场狂风骤雨般的荒唐与疯狂。
那个初尝禁果的青年,骨子里仿佛蛰伏着一头饿了二十年的狼。
那种仿佛要将她整个人揉碎了、生吞入腹的霸道与索取,让她这个已经结过一次婚、却形同白纸的寡妇,根本就招架不住。
可是,这种羞死人的事情,她怎么可能当着自己刚满十八岁、连男人的手都没碰过一下的纯洁妹妹的面说出口?
难道要她直白地告诉妹妹,为了报答那半袋子救命的粮食,姐姐昨夜已经把自己交给了你的苏夜哥哥?
在这个吐口唾沫都能淹死人的1976年,在这保守得让人窒息的长白山脚下。
寡妇门前本来就多是非,要是这事儿传出去半点风声,她沈若兰就算不被村里的吐沫星子淹死,也没脸再面对自己这个相依为命的妹妹了。
“没……没有!没冻坏!”
沈若兰像是触电般地结巴起来,她死死咬着泛白的下唇,连连摇头,眼神更是不自然地四处闪躲,根本不敢和妹妹那双清澈见底的眼睛对视。
“那……那你这是咋了呀?腿抖得这么厉害,连站都站不稳了……”
沈若雪却没有察觉到姐姐的异样,她一边心疼地用那双生满冻疮的小手搀扶着姐姐的胳膊,一边焦急地追问。
小丫头的眼眶红红的,豆大的泪珠子在眼眶里直打转:
“姐,你别骗我了,肯定是为了护着我,昨天在雪壳子里把腿给冻伤了对不对?都怪我……是个拖油瓶……”
听着妹妹自责的哭腔,沈若兰的心里顿时一酸,随之而来的,是一股浓浓的负罪感。
她下意识地抬起头,余光悄悄瞥了一眼蹲在灶坑前的苏夜。
跳跃的橘黄色火光映照在苏夜那张棱角分明的侧脸上,将他那原本就透着几分冷峻与野性的五官,勾勒得更加深邃。
青年没有说话,只是手里漫不经心地拨弄着火柱子。
但他那双深邃得如同古井般的黑眸,却正似笑非笑地透过火光,淡淡地瞥了她一眼。
只这一眼,就让沈若兰刚刚有些平复的心跳,再次如同擂鼓般狂跳起来。
“真没有……”
沈若兰强忍着那股想要找个地缝钻进去的羞愤,硬生生地咽了口唾沫,强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容,颤声扯着谎:
“姐就是……就是刚才去院子里抱柴火的时候,天黑路滑,不小心……不小心在冰坎子上狠狠闪了一下腰,把腿给扭到了。”
“加上昨天晚上在雪地里走得太急,两条腿跑脱了力,这才……这才有点站不稳当。”
为了让这个谎言听起来更逼真,沈若兰甚至还故意伸手揉了揉自己那酸痛无比的后腰,做出一副扭伤了的痛苦模样。
只是,只有她自己心里清楚,那后腰的酸痛,是因为昨晚被那双粗糙有力的大手,死死掐着扣在炕席上留下的痕迹。
“真的吗?只是扭到了?”
沈若雪将信将疑地眨了眨挂满泪珠的睫毛,看着姐姐那张红得几乎滴血的脸蛋,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小丫头的目光,顺着姐姐颤抖的双腿,一路往上移。
最终,停留在姐姐肩膀上披着的那件明显宽大得离谱的男式旧棉袄上。
那件棉袄虽然打满了补丁,但上面却透着一股淡淡的旱烟味,那是只有男人身上才会有的气息。
“姐……你身上这件棉袄……”沈若雪愣了一下,下意识地开口。
“啊!这……这是……”
沈若兰犹如被踩了尾巴的猫,浑身猛地一僵,赶紧伸手把那件带着苏夜体温的旧棉袄紧紧裹在胸前,生怕被妹妹看出什么端倪。
她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一些,然后伸手摸了摸妹妹那张因为高烧刚退而显得苍白消瘦的小脸。
“若雪,你别瞎猜了,姐真的没事。”
沈若兰的眼神逐渐变得温柔起来,她转过头,目光复杂而感激地看向了灶坑前那个高大沉稳的背影。
“这衣服,是你苏夜哥哥的。”
沈若兰的声音渐渐低了下来,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独属于女人的似水柔情。
“若雪,你昨天烧得都迷糊了,你知不知道,咱们姐妹俩,昨天差点就去见了地下的爹娘?”
听到这句话,沈若雪浑身猛地一颤,昨天傍晚那场噩梦般的记忆,犹如潮水般疯狂地涌入她的脑海。
村东头的张屠户,仗着家里有点势力,放高利贷逼死了她们的爹。
昨天那个满脸横肉的张铁柱,带着几个村里的二流子,像土匪一样踹开了她们家那扇破烂的木门。
“父债女偿!今天你们姐妹俩,必须跟我回去做小老婆抵债!”
张铁柱那淫邪的笑声,哪怕到了现在,依然让沈若雪感到不寒而栗。
为了保护她,姐姐沈若兰操起一把生了锈的柴刀,拼死拦在门口,拉着她冲进了那场百年不遇、能把人骨头都冻裂的白毛风里。
没有厚实的棉衣,没有方向,只有漫天呼啸的冰雪,和身后如同饿狼般的追兵。
沈若雪清楚地记得,自己是在怎样一种绝望和冰冷中,渐渐失去了知觉。
她以为,那片黑压压的雪原,就是她们姐妹俩的坟墓。
“是……是苏夜哥哥救了我们?”
沈若雪那双乌黑的大眼睛里,满是不可思议的震惊,她呆呆地顺着姐姐的目光,看向了那个蹲在火光中的青年。
在她的印象里,隔壁这个叫苏夜的青年,自从父母双亡后,就变得沉默寡言,甚至有些冷漠,平时碰到面也只是点点头,从来不爱管别人的闲事。
在这个人人都吃不饱肚子、恨不得把一分钱掰成两半花的荒年,谁会冒着得罪张屠户的风险,去管两个非亲非故的寡妇和孤女的死活?
“是啊……”
沈若兰的眼眶终于承载不住那份沉甸甸的情感,两行清泪顺着脸颊滑落,滴在了那件旧棉袄上。
“昨天夜里,你冻得浑身发紫,连进气都没了,姐也只剩下了最后一口气,是小夜……不,是你苏夜哥哥,在暴风雪里把我们给拽进了屋。”
沈若兰吸了吸鼻子,指着旁边那个生了锈的水缸,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抖:
“你知不知道,昨天夜里为了救你,你苏夜哥哥连夜去院子里端了满满一盆雪,一点一点地敷在你的身上搓。”
“要是没有他,你这条命,早就被龙王爷给收走了!”
(沈若兰自然不知道空间灵泉的存在,她只当是苏夜用土方子和那一顿热乎乎的口粮,把妹妹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沈若雪听得呆住了。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虽然长满了冻疮、却渐渐恢复了知觉的双手。
难怪……难怪她醒来的时候,不仅没有感觉到被冻僵的刺痛,反而觉得身体里有一股暖流在护着她的五脏六腑。
原来,是这个高大的男人,在那个绝望的深夜里,硬生生地把她从死神的手里抢了回来。
“可是……可是粮食……”
沈若雪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猛地转头看向那口正冒着诱人香气的大铁锅,干咽了一口唾沫。
在长白山脚下这个穷山沟里,粮食,就是命!
谁家要是有半袋子棒子面,那可是要藏在炕洞里,生怕被别人看去一眼的宝贝。
“是啊,粮食……”
沈若兰凄然一笑,目光中透着一股深沉的感激与卑微:
“那是你苏夜哥哥最后的一点口粮了……半袋子掺了玉米面的高粱面,他自己都不舍得吃,全拿出来给我们姐妹俩糊口了。”
“若雪,你记住。”
沈若兰突然反手紧紧抓住了妹妹那冰凉的手,语气前所未有的严肃和郑重:
“从今天起,你苏夜哥哥,就是咱们姐妹俩的再生父母!是咱们这辈子的恩人!”
“别说是给人家干活、做牛做马,就算是……就算是把命给他,咱们也得报这份恩情!”
说到最后,沈若兰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决绝。
哪怕被睡了,哪怕以后要背上不知廉耻的骂名,为了妹妹能活下去,为了报答这个在这冰冷乱世中给了她们唯一温暖的男人,她也心甘情愿。
听着姐姐那斩钉截铁的话语。
看着锅台前那几个热气腾腾、黄澄澄的高粱面饼子。
再看看那个在火光映照下,虽然穿着破旧的棉袄,却显得如同一座大山般可靠的青年。
沈若雪那颗虽然年轻、却早已尝尽了世态炎凉的心,在这一刻,被一种名为“感动”的滚烫情绪彻底填满。
“苏夜哥哥……”
小丫头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扑通”一声,双膝重重地跪在了冰冷坚硬的泥土地上。
眼泪如同决堤的洪水一般,冲刷着她那张满是污垢和泪痕的小脸。
她没有说那些华丽的感谢辞藻,因为在这个年代,任何言语在救命之恩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她只是拼命地给那个背对着她的青年磕了一个头,哽咽着,用尽全身的力气喊出了一句话:
“苏夜哥哥……你的大恩大德,若雪这辈子,下辈子,都是你的女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