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导噎住:“哪里好?”
我说:“有饭味。”
他说:“这个先别说。”
小赵把镜头移开,肩膀抖了一下。
陈医生走到我旁边,低声问:“刚才下车腿软,是不是没吃够?”
我条件反射地摇头。
他没逼我,只把一颗葡萄糖片放到我手心。
“含着。别让你低血糖真犯起来。”
那片糖比林皓给我的薄荷糖大一点,白色的,边缘有粉。我攥在手里,没马上吃。
王导喊开拍。
镜头再一次亮起来。
我把糖片藏进袖口,跟着他们往院里走。那一刻我忽然觉得自己很好笑,一颗糖也要藏,好像藏的不是糖,是我还没被允许承认的难受。
走到院门槛前,我趁镜头转向赵奶奶,飞快把糖片塞进嘴里。
葡萄糖没有薄荷糖好吃,粉粉的,甜得发涩。可它化开的那几秒,我的耳鸣轻了一点,腿也像终于接上了自己的骨头。
我忽然有点害怕。
如果一颗糖就能让我好一点,那过去那些被我妈说成“装”的时刻,到底有多少次只是缺这一口糖?
不远处,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系着围裙站在院门口,手里还沾着面粉。
她看着我,第一句话不是欢迎,也不是客套。
她说:“这娃脸咋白成这样?”赵奶奶家的院子很干净。
墙根码着柴,竹竿上晾着几件洗得发白的衣服,一只橘猫蹲在水缸边舔爪子。堂屋门口挂着半截蓝布帘,风一吹,里面饭菜的热气就飘出来。
我站在院子里,闻到炖土豆的味道。
咸的。
还有一点猪油香。
那一瞬间,我脑子里什么都没了。
王导在旁边说流程,什么先介绍接待家庭,什么对着镜头说感受,什么进屋后不要马上坐下。我听得断断续续,只看见赵奶奶手上的围裙。
围裙上有一块深色油渍。
说明菜已经炒好了。
赵奶奶走过来,绕着我看了一圈。
她个子不高,背有点驼,眼睛却很亮。她伸手想摸我胳膊,快碰到时又停住,像怕吓着我。
“叫林砚是吧?”
“嗯。”
“多大?”
“十七。”
“十七岁长这么高,咋这么薄?”她回头冲屋里喊,“老赵,把饭盛上,先让娃吃。”
王导赶紧说:“奶奶,我们先拍个进门采访。”
“采访啥?”赵奶奶瞥他一眼,“人都站不稳了,先吃饭。”
王导被噎了一下。
小赵扛着机器,嘴角动了动,没敢笑出来。
我跟着赵奶奶进堂屋。
八仙桌上摆了三个菜。
一盘炒青菜,油亮亮的。
一碗炖土豆,里面有几片五花肉,汤汁被土豆炖得发稠。
还有一盘咸菜炒鸡蛋,鸡蛋不多,碎碎地裹在咸菜上。
旁边是电饭锅。
锅盖掀开,白米饭冒着热气。
我站在桌边,手指蜷了一下。
赵奶奶拿碗给我盛饭。她盛得很实,饭压了两下,冒出一个小尖。
“坐下吃。”
我看向王导。
王导大概也觉得这段能拍,冲摄像点了点头。
红点亮起来。
我坐下,接过碗。
第一口饭进嘴的时候,我差点没咽下去。
不是不好吃。
是太久没有吃到这种热米饭了。
学校食堂最便宜的饭也热,可我通常只买半份。阿姨手一抖,饭落进餐盘里,薄薄一层,几口就没了。更多时候,我用免费汤把冷馒头泡软,假装那也是一顿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