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主意不错。”祁红玉相当满意,心情好转起来。
桐叶细心、竹枝灵活。
两人上辈子是她的左臂右膀,一直忠心耿耿,也不知她死后去了何处做事,话本子里并没提到。
若按祁紫玉的为人,应当不会苛待故太子妃的心腹。
但大抵也不会重用,或许被打发去了些无关紧要的地方,跟她这个主子一般下场惨淡。
“也罢,就不必请裁缝上门了,我亲自去绸缎庄子挑新的、顺带出去走走。桐叶,去点几个丫鬟婆子准备车马。
竹枝,你把这素馨院锁起来,去收拾临湖边上的那座院子去,切记,勿让我看见相似的布置。”
祁红玉有条不紊地安排完,转过身对着那面光滑洁净的着衣镜整理发髻与衣裳。
一看那镜子便想到些不好的事情,登时一脸嫌弃转身出屋。
桐叶很快便安排好了马车,主仆几人很快便出了祁府来到繁华大街上。
大齐建朝二百年,当今圣上十四岁即位,定年号为“太安”,至今御极二十七年。
太安,即大安,寓意天下太平,无事为安,不要战争与灾异,更不要革新与除弊。
可见这二字饱含当今圣上对自己治国的期许,不见雄心壮志,但求无功无过。
如今世道确实也如他所愿,虽是内忧外患一并发作,但朝廷得过且过,百姓则是能混一日是一日。
没被赤羯打到家门口来都装作无事发生,只管维持表面的花团锦簇。
祁红玉撩开车帷,打量着沿街的商铺,放眼望去米粮布帛、香药胡椒、鲜果海味应有尽有。
街上叫卖声不绝于耳,熙熙攘攘、热热闹闹,好一派繁华气象。
若非知晓上辈子赵寻真与她定亲后,赤羯大举来犯,北疆告急、随即乱象弊端层出不穷。
谁晓得这繁花烂漫之下密布着沉疴烂疮呢。
饶是祁红玉对赵寻真陡生恶感,也不得不承认他是个有能耐的储君,计谋、手段样样不缺,只被皇帝绊住了手脚。
那话本子里光写赵寻真与祁紫玉如何恩爱美满,却是半点没提到北疆战局与新政的后续。
祁红玉好一阵失望,这定是哪个酸腐秀才写出来的艳情话本,只会靠低俗下流的情节夺人眼球,这等文字便是白送银子求她开雕,她也断然不允!
马车停稳,立刻有人搬来轿凳,桐叶率先下车,接着便要扶自家姑娘下来。
正是二月初天气,春风正暖,街道两旁商铺林立,数种花木点缀其中,桃红梨白,杨柳拖金。
在这柳妍花媚的春光里,一名头戴帷帽的少年佳人自马车探身而出。
只见她身穿月白山茶花半旧春衫,下着杏粉罗裙,头上仅用一根竹节银钗绾了个轻盈的发髻,纤手轻轻搭放在婢女的手臂上,袅袅婷婷下了马车。
一阵暖风拂过,掀起佳人面上的轻纱一角,只隐约瞧见一片莹白玉色。
此间又是花瓣飞舞、嫩柳摇曳,惹得过路行人纷纷为这抹明媚春色驻足一瞬。
祁红玉快步走进绸缎庄子,掌柜是个极有眼力见的,眼前这位小娘子着装虽素雅,可若细瞧便发现衣裳上头的山茶花俱是银线织就,料子亦是上乘的绫缎。
一看就是个富贵的主儿,当下安排了个做事利索的管事娘子引她们上二楼的雅间去。
到了雅间,祁红玉摘下帷帽,挑了把椅子坐下。
管事娘子抱着几本厚厚的布册进来,瞧见了圈椅上坐着的年轻小娘子时不禁放轻了呼吸。
那小娘子肤色胜雪,五官极艳,一双桃花眼水光盈盈,未施脂粉,只在唇上淡淡点了一点胭脂,清华都丽又态度天然,正目光散漫地打量着雅间内的布置。
待茶水奉上后,管事娘子笑容和气,不着痕迹地将祁红玉从头到脚细细打量了一遍,抽出怀中一本厚厚的布册递过去,道:
“姑娘不若先看看这布册里的样布有无喜欢的?”
祁红玉伸手接过,随手翻开几页。
只见册子上头粘好了一片片裁成方块的样布,都是些素雅的花色,平素里是她最喜欢的,可不知为何眼下瞧着却有些挑不下手。
管事娘子自是察觉这位娇客兴致缺缺,便主动开口问道:
“姑娘可是想看些什么花色的布匹?咱们裁云坊可是京中最大的布庄了,只要你能报得出名号的布,咱们裁云坊都有。”
祁红玉老实道:“我也不知要挑哪种……”
她只想把以往的旧衣裳都扔了,却并未想好做何样式的新衣裳。
管事娘子闻言,又往她那张颜色如花的脸蛋看了几眼,心下便有了主意。
再次从怀中抽出一本布册递过去,“姑娘拿不定主意不打紧,不如再瞧瞧这册?”
这本布册外头包着大红绢布,瞧着有些灼眼,祁红玉秀眉微拧,纤手有些迟疑翻开这本布册。
入目处都是些鲜亮色彩的布样,偶尔也有些诸如猩红墨绿的浓重颜色,与她猜测的一整本大红大紫倒是有出入。
管事娘子见祁红玉仔细翻看起来,还不时用指尖搓弄一下上头的样布,便在一旁笑道:
“姑娘貌美如花,一身淡雅是清水出芙蓉,那一身艳彩便是牡丹醉春风,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对、叫淡妆浓抹总相宜!”
这话逗得祁红玉忍不住笑,谁知桐叶亦点头附和,认真道:“管事说得没错,姑娘其实穿艳丽的衣裳更好看。”
“得了得了,今儿多挑几匹就是。”
祁红玉垂首细细看着画册,最后选了二十多种样布。
管事娘子记忆力惊人,含笑应下后,很快便与两个健硕女帮工将这些鲜艳的布匹搬上来,一溜儿铺开在长桌上。
祁红玉挑拣一番,最后定下其中十数匹。
做成了桩大生意,管事娘子笑得合不拢嘴,立马请了裁缝师傅替她量尺寸,最后将人送出去时还十分上道地保证道:
“祁姑娘放心,您这四套春衫会优先赶制,三日便能裁好,剩下的八套夏衫一个月内必定送到贵府。”
祁红玉满意地点头,携桐叶又去了首饰铺子,又挑了不少珠光宝气的首饰,待回到祁府时,已是日色偏西。
一行人从角门进府,穿过垂花门后并未往东、而是朝西面走去,走到两侧栽满琪花瑶草的游廊的尽头时,眼前倏地变得开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