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温宁宁口再次醒来是在医院,刚睁开眼,母亲便狠狠地往她脸上甩了一巴掌。
“我让你看着软软,你竟然伤了她还让她在那种乌烟瘴气的环境跟别人喝酒!”
母亲的指责比身上隐隐作痛的伤,更令温宁宁疼痛。
她捂住疼痛的脸颊,用刀刮一般的嘶哑嗓音淡淡解释:“妈,我昨晚吃了头孢,是宁软和霍时延一起逼着我喝酒。我这条命是从鬼门关捡回来的,你还要我如何看她、护她?”
她强忍嗓子火燎般的痛楚,一字一句反问母亲。
那双平日清冷的眼眸蓄满了泪水,慢慢溢出,如同断线的珍珠一颗颗滴落。
温宁宁握紧双拳,终于问出了长久搁在心底的那句:“在你心里,到底有没有我这个女儿?”
既然她满心满眼只有宁软这份得不到的母爱,不要也罢。
她字字锥心。
温母愣在原地,看着女儿虚弱的模样隐隐眼闪过一抹心虚,随即怒意更甚:“软软可是**妹,报什么警!你给我起来去给软软道歉!”
她用力将温宁宁扯下床,连拖带拽地将人拉出病房。
“我不去!你放开我!”
温宁宁歇斯底里的挣扎,吊瓶针管全部砸落在地上混着她手上的斑斑血迹一片狼藉。
啪!
又是一声清脆的巴掌。
温母冲大女儿厉声威胁:“你要是再不懂事胡闹的话,我就没有你这个女儿!”
温宁宁身子一僵,蓦然停下动作,如同一具牵线的木偶被剪断控制的丝线垂下了胳膊。
“好,我去道歉。”
从此以后,她也会与母亲彻底断绝母女关系。
温宁宁走进宁软的病房外,宁软哭闹着指着伤口说自己可能毁容了。
往日里总是对温宁宁不耐烦的霍时延却冰川融化一般,脸上带着宠溺笑意安慰道:“无论你变成什么样,我都会喜欢的。”
温宁宁目光平静地看着眼前一幕,推门而入。
“你来做什么?”霍时延第一时间竟将宁软护在身后,皱眉淡漠地质问未婚妻。
“过来道歉。”温宁宁的目光轻飘飘扫过霍时延,看向宁软,艰难躬身,“对不起,那日是我失手推了你。”
说完,她转过头看向母亲:“你满意了?”
温母随意挥挥手,看也不看温宁宁,急忙上前坐在病床旁哄着眼眶温柔询问宁软:“软软,还疼不疼?”
温宁宁垂下眸子,突然想起,自从她醒过来之后,母亲从没有问过她。
宁宁,疼不疼?
温宁宁木然转身,准备离开。
“宁宁!”身后,霍时延充满磁性的嗓音再次响起,“这次就算了,下次别再闹脾气伤到软软了。我会让家里早点筹备婚礼,你再等等。”
霍时延依旧如同以往,认为温宁宁会为了他一步步忍让妥协。
温宁宁点了点头,却没有回答。
霍时延,我不爱你便永远不会有下一次,更不会等下去。
她转身走出病房,脚步坚定。
温宁宁与宁软同时在医院,可不管是母亲还是霍时延都没有过来看过她一次。
两人围着宁软嘘寒问暖,没有一个人关心温宁宁。
她独自一人做检查、打针、吃药,离开了医院。
然而,刚刚走出医院大门,一辆黑色的面包车停在她面前。
紧接着一个麻布袋套在她头上,再次清醒,她竟发现自己被吊了起来,**的脚尖寒冰刺骨似乎踩在一块儿寒冰之上。
她的双眼被蒙起来,看不清周围的场景。
只有一道粗鲁的男声骤然在耳畔响起:“大哥,这小妞这么好看,要不......”
“去你的!”紧接着另外一道陌生的男人声音响起,“霍少特意交代,她伤了宁**必须让她百倍偿还。拿了钱,多少骚娘们睡不到!”
说完,男人嘿嘿一笑,一把冰冷锋利的刀刃不怀好意地贴在温宁宁**的肌肤之外。
下一秒剧痛袭来。
锋利的刀刃竟狠狠在温宁宁身上划一道口子。
“打开视频录制没有?刚才是第一下!”
温宁宁疼得浑身颤抖,痛呼出声。
她没想到这些男人竟这么大胆将伤害她的视频录制下来。
甚至,这些人就是霍时延特意找来,为了宁软故意教训她的。
“你们是谁?这么做是犯法的,放了我!”
温宁宁忍着疼,试图说服绑架她的歹徒。
然而,不等她说完,第二刀已狠狠割下。
“温大**,你死心吧,雇主交代你伤了宁**一下,我们必须划一百道!”
黄发男人狞笑着又割下一刀。
刀锋一道接一道落在身上,皮肉翻卷间,温宁宁疼得浑身打颤,顿时心如死灰。
她没想到,霍时延竟会为宁软这么狠心!
她曾以为,十载相识,总归有些情分在。
哪怕他不爱她,哪怕他心里只有宁软,至少......至少不至于要她的命。
可那一道道划开皮肉的刀痕还有不断响起的计数告诉她——没有。
没有情分,没有顾念,甚至连一丝犹豫都没有。
疼到极致,反而不疼了。她扯了扯嘴角,想笑,却只尝到满嘴血腥。
也罢。
十年前那场相识,是她一厢情愿的靠近;十年里那些小心翼翼的欢喜,是她自欺欺人的奢望。
如今这一百刀,就当是还他那十年里施舍般的相识,还她这场从头到尾都是笑话的执念。
一刀刀落下割在身上,一道道伤痕削去往日情分。
从今往后,再无亏欠。
也无爱意。
她不再挣扎,不再颤抖,甚至不再呼吸急促。
就在数到九十九刀的时候,外面传来警铃。
“丫头!爷爷来晚了!”
终于,温宁宁被放了下来,解开眼睛上蒙着的布条。
霍爷爷关切的面容映入她的眼帘,温宁宁冲他笑了一下闭上双眼。
温宁宁又在医院躺了半个月终于恢复了伤势。
“宁宁,你和时延的婚事已经退了,去做你想做的事情吧。”
准备出院的时候,霍爷爷杵着拐杖亲自为她送来退婚书,一旁的律师默默上前递给她一份文件。
“时延那臭小子欠你的太多了,这个我特意为你在瑞士买的房产还有新的身份证件。离开这里,你可以用新身份开始新生活。”
这些日子,霍时延到处跟着宁软参加各种极限运动。
温母更是仿佛忘记还有一个女儿,根本没有人到医院看望过温宁宁。
霍爷爷看在眼里记在心上,默默为温宁宁磨掉了在这里的一切信息。
“好,谢谢爷爷。”
温宁宁紧握手中的文件,眼里满是感动。
只要完成最后一件事情,她将与霍时延再无关系。
出了医院,她来到了纹身店。
“麻烦您,帮我把胸口的纹身洗掉。”
所有人都以为温宁宁是个乖乖女,没有人知道,她和霍时延订婚那天,她一个人走进纹身店,在离心脏最近的地方,一笔一画刺下了他的名字。
“你确定?”
纹身师举着纹身刀问。
“确定!”
当初,霍时延为了宁软割了她99刀,最后一刀,她亲自为自己补上。
如今,她坐在这里,要洗掉的是当初满怀爱意的少女虔诚刻在心间的名字。
一笔一划,都是年少时交付的真心。
洗掉纹身,也洗掉最后残存的爱意与羁绊。
也彻底洗掉最后仅存的爱意与羁绊。
从此她与霍时延——
两不相欠。
再无关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