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结婚六年,我把最好的青春都给了陆叙。他创业,我陪他吃馒头就咸菜。
他爸心梗住院,我端屎端尿伺候了一个月。我怀了他的孩子那天,他在医院陪别的女人。
孩子没了。我提离婚,他说:"你闹够了没有?"我净身出户。他以为我赌气,
以为我过不了三天就会回去。直到他发现,当年车祸救他的人不是白月光,是我。
我手腕上那道疤,是为他碎玻璃划的。我那六年从来没闲着,接私单攒了四十七万,
设计圈里早就小有名气。他疯了一样来找我。我站在苏州的阳光下,笑着说:"陆总,
我们早就没关系了。"第1章·六年纪念日门开的时候,温乔正端着汤从厨房出来。
她以为是陆叙回来了,结果他身后跟着一个女人。穿白色连衣裙,拉着银色行李箱,
理所当然地走进了她的家。女人挽着陆叙的胳膊,抬头对她笑。"姐姐好。""我是茵茵。
""以后请多关照。"温乔手里的汤碗,端得很稳。一点都没洒,就是手背上红了一片,
刚才烫的。她没管。就那么端着汤,站在玄关,看着那个女人把她的家,当成了自己的家。
她等了他七个小时。汤在灶上炖着,咕嘟咕嘟响。三菜一汤,糖醋排骨是他爱吃的,
清蒸鲈鱼也是,还有一碟清炒西兰花,她自己想吃的。桌上插了一支白玫瑰。
花瓶是去年结婚纪念日他送的,花是她自己下午去花市挑的。晚上八点半。她看了一眼手机,
没有消息。陆叙从来不发消息说"我几点回来"。他想说的时候自然会说,不想说,
你问了也白问。温乔把手机翻扣在桌上,去厨房又看了一眼汤。火关小了。
她在餐桌旁边坐下来。沙发上搭着一条织了一半的灰色围巾,针脚有点歪。她从小就手笨,
缝个扣子都缝不整齐。这条围巾拆了织,织了拆,折腾了三个月,才织了一半。她想,
等到第六周年纪念日,刚好能织完。现在织完了。他还没回来。墙上的挂钟走到十点。
菜凉了。温乔站起来,把菜一盘一盘端回厨房。没倒掉。用保鲜膜封好,放进冰箱。
热一热还能吃。她坐回沙发上,拿起那条围巾,继续织。针在手里穿来穿去。
窗外的天完全黑了。这个别墅很大,三层,带花园。她住了六年,有时候半夜起来喝水,
走在走廊上,听着自己的脚步声,会觉得这房子空得像个展厅。不像家。像她在替谁看房子。
十一点四十。门口传来动静。门锁响了。温乔把围巾放在沙发上,走到玄关。
就是刚才那一幕。她端着汤站在那里,看着那个女人从陆叙胳膊上抬起头,对她笑。
温乔认得这张脸。林茵。陆叙放在心尖上的人。出国留学五年,今天回来了。
她手里拉着一个银色的行李箱。箱子很大。一看就是,不打算走了。陆叙换了鞋,往屋里走。
经过温乔身边的时候,他脚步没停,语气很平地说了一句,茵茵刚下飞机,没地方去,
先住客房,让她收拾一下。像在吩咐佣人。温乔站在玄关,没动。手里的汤碗还端着,
汤面已经不冒热气了。林茵也没动。她站在门口,手指绞着裙摆,有点不好意思的样子,
小声问是不是不方便,要不她还是去住酒店吧。温乔开口了。声音也很平,
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她说方便,客房一直收拾着的。她说完,转身往二楼走。
楼梯上铺着地毯,踩上去没有声音。她走到二楼客房,推开门。客房确实一直收拾着。
床单是新换的,被子晒过,衣柜是空的,书桌擦得干干净净。因为陆叙说过,
茵茵随时可能回来,客房留着。她留了五年。温乔从柜子里拿出新的浴巾和牙刷,
放在卫生间里。牙膏挤好了,水杯也摆好了。她做这些的时候动作很稳,
像在伺候一个住店的客人。刚摆好,楼下传来林茵的声音。软软的,带着点惊叹。
她说这房子真大,比她想象的大多了。陆叙嗯了一声,没多说。林茵又夸了温乔一句,
说姐姐真能干,把家里收拾得这么干净。陆叙没接话。温乔站在客房门口,手扶着门框。
木头的纹路硌着掌心,有点疼。楼下安静了一会儿,只有林茵轻轻的脚步声。
然后她听到陆叙上楼的声音。皮鞋踩在地毯上,闷闷的,一步一步走近。他走到她面前,
皱着眉,脸色不好看。他问她摆个脸给谁看。温乔抬眼看他。走廊的灯有点暗,
她看不清他的表情。她说自己没摆脸。陆叙的声音压得很低,说茵茵大老远回来,
她就不能态度好一点。温乔说自己什么态度了。他说她刚才那个样子,像是在欢迎人吗。
温乔看着他。看了大概三秒钟。走廊的灯晃了一下,她眼睛有点酸。
然后她说:"那你想让我什么态度?扑上去拥抱她,说欢迎回家?"陆叙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站在那里,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来。过了几秒,他说:"温乔,你能不能懂事一点?
"这句话他说过很多次。每一次,都是同一个句式。你能不能懂事一点。
好像她做什么都是不懂事。好像她存在本身,就是不懂事。温乔没说话。她转身下楼。
楼梯踩上去没有声音,她的脚步声很轻,像猫一样。走到客厅的时候,林茵正站在茶几旁边,
低着头看那条织了一半的围巾。她伸手拿起来,摸了摸,手指纤细,指甲涂成淡粉色。
她转头问温乔,这是姐姐织的吗,针脚好密啊。温乔走过去,从她手里把围巾拿回来。
动作很轻。但很明确。像在拿回一件属于自己的东西。她说没织好。林茵笑了一下,没说话。
她转身的时候,领口往下滑了一点,手腕上的吊坠露出来了。温乔的目光落在那枚吊坠上。
银色的,小小的,月亮形状。她的呼吸停了半拍。胸口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闷得慌。
那枚吊坠,是她的。一年前她弄丢的那枚。她记得那天她找了很久,翻遍了整个房子。
她问过陆叙,说我那枚月亮吊坠找不到了,你见没见?陆叙当时在看文件,头都没抬,
说什么吊坠,不值钱的东西,丢了就丢了。现在它戴在林茵脖子上。林茵注意到她在看,
下意识摸了摸吊坠,笑得更温柔了。她说叙哥哥送我的,他说这是他第一次送女孩子的礼物。
温乔站在那里。客厅的水晶灯很亮,亮得她眼睛有点酸。光线从头顶打下来,
她能看到自己手背上细细的绒毛。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左手手腕上,有一道浅浅的疤。
她从来没跟任何人说过那道疤是怎么来的。陆叙也从来没问过。他甚至不知道她手腕上有疤。
温乔把那条围巾叠好,放在沙发扶手上。动作很慢,一下一下,像在整理什么很重要的东西。
然后她抬头,看着林茵,笑了一下。笑得很淡,嘴角只是动了动。她说客房收拾好了,
早点休息。她转身上楼。楼梯很长,她一步一步走上去。扶手是木头的,磨得很光滑。
走到二楼拐角的时候,她停下来,扶着栏杆。楼下传来林茵软软的声音,带着点委屈,
说姐姐好像不太喜欢我啊。然后是陆叙的声音,很低,说别理她,她就那个性子。
温乔站在楼梯拐角,站了很久。她的手攥着栏杆,指节发白。木头的纹路硌在掌心里,
有点疼。左手手腕上的那道疤,在灯光下,泛着淡淡的粉。
第2章·那枚月亮温乔一夜没睡好。不是不想睡。是闭上眼,就想起那枚吊坠。银色的,
小小的,月亮形状。林茵戴在脖子上,晃来晃去。她说,叙哥哥送我的。
他说这是他第一次送女孩子的礼物。温乔翻了个身。卧室很大。床也很大。
陆叙昨晚没回来睡。他去客房了。或者说,他去林茵那边了。温乔不知道。她也不想知道。
她睁开眼,看着天花板。窗帘没拉严,一道光从缝里透进来,在墙上画了一条细细的线。
七点半。她起床了。下楼的时候,餐厅里已经有声音了。陆叙坐在主位看手机。
林茵坐在他旁边,穿了一件浅粉色的家居服,头发松松挽着,手里端着一杯牛奶。
她看到温乔,笑了。第二天早上,温乔下楼的时候,林茵已经坐在餐厅了。穿着睡衣,
头发散着,像个女主人。她抬头看见温乔,笑着说了声姐姐早。温乔点点头,没多说。
她走到厨房,从冰箱里拿出昨晚剩的菜,热了一碗白粥。餐厅里,林茵在跟陆叙说话,
声音软软的,说今天想去逛逛街,好久没回来了,都不知道上海变成什么样了。
陆叙说让陈特助陪她去。林茵晃了晃他的胳膊,撒娇说不要嘛,陈特助那么严肃,
跟他逛街多别扭啊。陆叙笑了一下。温乔盛粥的手顿了顿。他很少笑。至少对着她,很少笑。
她端着粥走出来,在餐桌另一端坐下来。距离他们俩,很远。林茵的脖子上,
那枚月亮吊坠垂在领口外面,一晃一晃的。温乔喝了一口粥。粥很烫,她没吹气,
直接咽下去了,喉咙烫得发疼。吃完早饭,陆叙去上班了。出门前他跟林茵说让司机送她。
林茵送他到门口,踮起脚帮他整了整领带,说路上小心。陆叙嗯了一声,走了。门关上,
客厅里剩下两个人。林茵转过身,看着温乔,笑得很温柔。她开始说,
叙哥哥以前读书的时候可穷了,每天中午就吃一个馒头,连个菜都舍不得买。
那时候她心疼他,就偷偷把妈妈给的零花钱分他一半。他说等以后有钱了,
一定要送她一件礼物。后来他真的送了,就是这枚。她说着,摸了摸脖子上的吊坠。
温乔擦桌子的手没停。抹布在桌面上一圈一圈转着,水声很轻。她转过身,看着林茵的脖子。
她问,这枚吊坠,你说是他送你的?林茵点头,说对啊。温乔问他什么时候送的。
林茵想了想,说高三毕业那年,他用打了一个暑假工的钱买的,那时候他可省钱了,
每天就吃馒头。温乔听着。她的手指在水池边缘,慢慢攥紧了。高三毕业那年。
打了一个暑假工的钱。那枚吊坠,是她买的。十七岁那年。温乔高三毕业。
她攒了半年的零花钱,一共八百块。她在学校门口的银饰店,挑了很久。
最后买了那枚月亮吊坠,银色的,小小的,弯弯的。她送给陆叙的时候,
说你以后要是有钱了,再买个更大的还给我。那时候他们刚在一起。陆叙家里很穷,
爸爸生病,妈妈打零工,上学的钱都是助学贷款。他接过那枚吊坠,攥在手心里,说乔乔,
等我以后有钱了,我给你买一栋房子。温乔笑了,说我不要房子,我就要你对我好。
后来他们分手过一次,是大二的时候。陆叙说他配不上她。她说没关系。他说你值得更好的。
她说我就要你。他不听,走了。走的时候,那枚吊坠还给她了,说这个你留着吧,
我现在什么都给不了你。温乔把吊坠收了起来,收了两年。后来陆叙又回来找她。
他说他创业了,虽然还很小,但他能养活自己了。他说乔乔,我回来找你了,你还要我吗。
温乔把那枚吊坠从盒子里拿出来,重新戴在脖子上。她说我一直戴着。从那以后,
她戴了五年。直到一年前,它"丢了"。"姐姐?"林茵的声音把她拉回来。"你怎么了?
脸色不太好。"温乔看着她。看着她脖子上那枚月亮。看着她脸上无辜的表情。
然后温乔笑了一下。"没什么。"她说。"就是觉得……这枚吊坠挺好看的。""是吧?
"林茵摸了摸吊坠,笑得很得意,"叙哥哥眼光一直很好的。"温乔没再接话。她转身上楼。
走到二楼,她进了主卧,关上门。她走到衣柜前面,打开最下面的抽屉。
抽屉里有一个旧盒子。她拿出来,打开。里面是一张购物小票。压得平平整整的。
上面的日期是,十年前的七月。店名是:银坊(大学城店)。商品是:月亮吊坠,一枚。
金额:八百元整。付款人:温乔。她把小票拿在手里。纸已经发黄了。她一直留着。
从十七岁留到二十七岁。十年了。下午。陆叙回来了。比平时早。温乔坐在客厅沙发上,
手里拿着那张小票。陆叙换了鞋,看到她,愣了一下。"怎么坐这儿?"温乔没说话。
她把那张小票递给他。陆叙接过来,看了一眼。他皱起眉。"这是什么?""你自己看。
"他又看了一遍。然后他的表情变了。"这枚吊坠……""是我买的。"温乔说。
"十七岁那年,我攒了半年零花钱买的。送给你的。"陆叙拿着小票的手,顿住了。
"后来我们分手,你把它还给我。我戴了五年。一年前丢了。"她看着他。
"现在它戴在林茵脖子上。"客厅里安静了。陆叙站在那里,
手里捏着那张小小的、发黄的小票。过了大概十秒钟。他把小票放在茶几上。他皱着眉,
语气有点烦。"温乔,不就是一枚吊坠吗?"温乔看着他。"不就是一枚吊坠?
""茵茵刚回国,你至于为了这点小事跟她计较?""这点小事?
"温乔的声音提高了一点。"陆叙,这枚吊坠是我买的。是我的东西。现在它在别人脖子上,
你跟我说这是小事?""那你想怎么样?让她摘下来还给你?"陆叙的眉头拧成一团,
"她刚回来,你非要这么难堪吗?一枚破吊坠而已,值几个钱?我再给你买十个行不行?
"温乔盯着他。盯了很久。然后她笑了。笑得有点苦。"对。"她说。"是不值钱。
""八百块。十年前的八百块。""确实不值钱。"她站起来,转身上楼。
走到楼梯口的时候,她停了一下。没回头。"陆叙。""那枚吊坠,
你从来没问过我是哪来的。""你也从来没注意过,我戴了它五年。""你甚至不知道,
我手腕上那道疤,是怎么来的。"她上楼了。陆叙站在客厅里。他看着那张小票,站了很久。
二楼客房。林茵站在门后。刚才楼下的对话,她全听到了。她靠着门,慢慢滑坐下来。
嘴角弯起来。她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电话响了两声,接了。林茵压低声音。"放心。
"她说。"她已经开始怀疑了。""接下来,该你了。
"第3章·一记耳光陆氏集团年会。每年一次。上海最顶级的酒店,宴会厅金碧辉煌。
温乔穿了一条墨绿色的丝绒长裙。是她自己挑的。陆叙没陪她来。他说他要先去应酬,
让她自己先进来。温乔端着一杯香槟,站在角落里。她习惯了。每年年会都是这样。
他在前面应酬客户,她在后面当背景板。有人过来跟她打招呼:"陆太太,好久不见。
"她笑一笑,点头。"好久不见。"她的笑容很标准。练出来的。宴会厅很大。
水晶灯晃得人眼睛疼。温乔喝了一口香槟,目光在人群里找陆叙。找到了。他站在舞台旁边,
跟几个董事说话。他身边站着一个人。林茵。穿了一条白色长裙。很仙。很瘦。
她挽着陆叙的胳膊,脸上带着浅浅的笑,跟旁边的人点头致意。像个女主人。
温乔端着酒杯的手,紧了紧。旁边有人在窃窃私语。声音很小,但温乔听到了。
有人问那不是陆太太吗,怎么站在那边。旁边那个女的是谁啊,跟陆总站那么近。还有人说,
那个白裙子的站在陆总旁边还挺般配的。那这边这个又是谁。温乔站在角落里,端着酒杯,
像个局外人。酒杯壁上凝着水珠,凉的,沾在指腹上。她深吸一口气,走了过去。
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板上,哒哒哒响。走到陆叙面前。陆叙看到她,眼神动了一下。没说话。
温乔伸手,想去挽他的另一只胳膊。她还没碰到,林茵哎呀了一声。她脚下好像踩空了,
整个人往前一歪。手里的红酒杯晃了,半杯红酒,全泼在了温乔的墨绿色丝绒裙子上。
暗红色的酒渍,在墨绿色的料子上,晕开一大片。像一块伤口。全场安静了一秒。
林茵立刻扶住陆叙的胳膊,站稳了。她看着温乔的裙子,眼睛一下子红了,
慌慌张张地去拉温乔的袖子,说姐姐对不起,她不是故意的,刚才脚崴了一下。
她说她帮姐姐擦擦,对不起对不起。温乔往后退了一步。躲开了她的手。陆叙的第一反应,
是扶住林茵。他的手放在林茵胳膊上,低头看她,问崴到没有。林茵摇摇头,眼睛红红的,
说没事没事,就是姐姐的裙子。陆叙转过头,看着温乔。他的脸沉下来了。他叫她的名字,
声音压得很低,但是很凶。他说你非要在这种场合闹?温乔愣住了。
裙子上的红酒还在往下渗,凉的,贴着皮肤,一块湿冷。她问他,我闹?陆叙说茵茵脚崴了,
你躲什么。温乔说,她把酒泼我身上了。陆叙的声音压得更低了,说她不是故意的,
你至于吗。温乔站在那里。她看着陆叙,看着他护着林茵的姿势,
看着他眉头拧成一团的样子。她忽然觉得很好笑。"陆叙。"她的声音很轻。
"她把酒泼我身上了。""你不问我疼不疼。""你问我至于吗?
"陆叙的脸色更难看了。"茵茵身体不好,你要是吓到她,""所以我就活该被泼?
"温乔的声音提高了一点。周围已经有人在看了。远远地,偷偷地看。
陆叙扫了一眼周围的人,眉头皱得更紧。他觉得丢人。他觉得温乔在当众给他难堪。他扬手。
那一巴掌来得很快。温乔甚至没反应过来。"啪"的一声。很响。在安静的宴会厅里,
像炸了一个炮仗。温乔的头被打得歪到一边。左边脸**辣的。耳朵嗡嗡响。整个宴会厅,
彻底安静了。所有人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所有人都在看。温乔慢慢转过头。她看着陆叙。
陆叙也愣了一下。他好像没想到自己真的打出去了。但他马上又把脸板起来。他看着她,
咬着牙,说了两个字。道歉。温乔站在那里。左边脸**辣地疼。裙子上的红酒还在往下滴,
一滴,两滴,落在大理石地板上,暗红色的。她看着陆叙,看了很久。然后她笑了。
不是苦笑,也不是冷笑。是那种,忽然想通了什么的笑。她笑自己,笑自己六年了,
到底在坚持什么。笑自己十七岁就认准了这个人。笑自己为了他,放弃了保研,放弃了设计,
放弃了自己。笑自己在这个房子里当了六年免费保姆。笑自己织了三个月的围巾,
他连看都没看一眼。笑到最后,眼泪都出来了。但她没哭出声。她只是站在那里,笑着,
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流。左边脸,五个手指印,清清楚楚。陆叙看着她笑,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温乔打断了他。她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像刚被扇了一耳光的人。
她说,我不道歉,该道歉的不是我。她转身,走了。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板上,哒哒哒,
一步比一步稳。没有回头。陆叙站在原地。他看着她的背影。墨绿色的裙子上,那片红酒渍,
像一块疤。她走得很直,背挺得很直,像一棵被风吹断了,但还站着的树。
林茵在旁边拉了拉他的袖子,声音小小的,说都是她的错,她不该来的。陆叙没说话。
他攥着拳头,指节发白。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他就是控制不住。
他看着温乔消失在门口的背影,心里忽然空了一块。但那点空,很快就被压下去了。
他告诉自己,是她不懂事,是她在这种场合闹,是她不对。十一月的上海,已经很冷了。
她只穿了一条丝绒裙子。风一吹,浑身发抖。左边脸还在疼。她拿出手机,给周瞳打电话。
响了三声,接了。"乔乔?怎么了?这个点你不是在年会吗?"温乔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她的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周瞳在那边听出不对了。"乔乔?你说话啊!怎么了?
"温乔深吸一口气。然后她说了一句话。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很清楚。"周瞳。
""我想离婚了。"第4章·保温桶掉在地上年会之后第三天。
温乔站在医院卫生间里,手里攥着一根验孕棒。两条杠。很红。很清楚。她盯着那两条杠,
看了很久。然后她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就下来了。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小腹。平的。
什么都摸不出来。但她知道,里面有一个小小的生命。六周了。从医院出来,她先去了药店。
买了一罐孕妇奶粉。又去了超市。买了排骨、鲈鱼、西兰花,都是她以前给陆叙做的菜。
今天她想做一顿好的。晚上陆叙回来的时候,她要告诉他。告诉他,他们有孩子了。她想,
有了孩子,他会不会收心?会不会对她好一点?会不会……不再把林茵放在第一位?
她知道这个想法很傻。年会那一巴掌还在脸上印着。周瞳在电话里骂了她四十分钟,
说她是不是贱,他都打你了你还想给他生孩子。她当时没说话,挂了电话,坐在沙发上,
坐了一整夜。天亮的时候,她想,再给他一次机会吧。就一次,为了孩子。她拎着菜回到家。
刚换完鞋,手机响了。是陆叙。她接起来。陆叙的声音很急,说林茵急性胃炎住院了,
让她炖点粥送到医院来。温乔愣了一下。她问,现在?陆叙说对,她一个人在医院,
他不放心。温乔攥着手机,犹豫了一下,说自己今天有点不舒服,能不能请个假。话没说完,
陆叙的语气立刻冷了。他说你不舒服?茵茵都住院了,你不舒服?你是她姐姐,
照顾她不是应该的?温乔闭了闭眼。她想说,我怀孕了。她想说,
我今天本来想告诉你一件事。但她没说。她知道,现在说,他不会听的。
他心里只有住院的林茵。她说好,她去。她把菜放进冰箱。从砂锅里舀了早上炖好的排骨粥,
装进保温桶。又装了一小碟咸菜。林茵爱吃咸的。她拎着保温桶,出了门。
左边脸的巴掌印已经消了,但还隐隐有点疼。医院。住院部三楼,单人病房。
温乔走到病房门口,刚要推门,里面传来说话声。是林茵的声音。软软的,娇娇的。
她问叙哥哥,姐姐会不会怪她,她住院了害他还要跑过来,姐姐好像不太喜欢她,
她是不是该走啊。陆叙的声音。很温柔。温乔从来没听过他用这种语气说话。他说别理她,
她就那个性子。让林茵好好养病,有他在。林茵还在说,可是……陆叙的声音带着笑意,
说没有可是,你从小到大身体就不好,这次胃炎这么严重,不好好养怎么行。林茵小声说,
叙哥哥,你对我真好。温乔站在门外。手里的保温桶,越来越沉。她的手在抖。不是冷的。
是气的。也是酸的。她怀孕六周了。她今天本来想告诉他,他们有孩子了。结果他在病房里,
对着另一个女人说有我在。他从来没对她说过这句话。从来没有。她手一松。
保温桶掉在了地上。"哐当"一声。盖子摔开了。排骨粥洒了一地。白花花的,混着咸菜,
在医院走廊的地板上,摊了一大片。很丢人。旁边有病人家属探头看。温乔蹲下去,想去捡。
刚弯下腰,小腹猛地一疼。很尖锐。像有人用刀子在里面搅。她"嘶"了一声,手撑在地上。
血。温热的。从腿间流下来。顺着大腿,往下淌。滴在白色的地板上。一滴。两滴。
红得刺眼。温乔低头看着那摊血。她的脑子一片空白。她知道那是什么。她怀孕六周。
她的孩子。病房门开了。陆叙走出来。他看到温乔蹲在地上。看到洒了一地的粥。
看到她脸色惨白。他皱了皱眉。"你怎么回事?送个粥都送不好?"温乔张了张嘴。想说话。
说不出来。血还在往下流。陆叙看了她一眼。他以为她是在装。以为她是在闹脾气。
以为她是故意把粥打翻,来**的。他皱着眉,说了一句:"你要是不想来就直说,
耍什么脾气?"然后他转身。回病房了。门关上了。温乔蹲在走廊上。血从她腿间流下来,
在地板上汇成一小滩。她的手撑在地上。手指抠着地板的缝。疼。肚子很疼。
但她感觉不到了。她感觉不到疼了。她只是看着那扇关上的病房门。
看着那个他走回去的方向。他不知道。他不知道她怀孕了。他不知道她今天本来想告诉他,
他们有孩子了。他不知道她现在正在流血。他以为她在耍脾气。护士站的护士听到动静,
跑过来。她一眼看到地上的血,脸都白了。"病人!病人你怎么了?!"她蹲下来,
扶住温乔。"大出血!这位病人大出血!"她转头喊:"推担架车来!快!。
"然后她回头问温乔:"你怀孕了没有?!。"温乔张了张嘴。声音很轻。轻得像一阵风。
"六周。"她说。护士的脸色变了。她对着走廊那头喊:"大出血!病人怀孕六周!
需要马上手术!快!。"病房里。陆叙刚坐回床边。他听到了。"怀孕六周"四个字,
像一道雷,劈在他耳朵里。他猛地站起来。林茵在后面喊他:"叙哥哥?你去哪?。
"他没管。他推开门,冲了出去。走廊上。担架车正推过来。温乔躺在上面。脸色白得像纸。
眼睛闭着。地板上,一滩暗红色的血。还有洒了一地的排骨粥。陆叙站在那里。
像被人钉在了原地。第5章·他接了那个电话陆叙跟着担架车跑。车轮在地板上滚,
咕噜咕噜响。温乔躺在上面,眼睛闭着,脸白得像一张纸,嘴唇没有血色。他跑在旁边,
伸手想去抓她的手。伸到一半,又缩回来了。他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资格抓。手术室的灯亮了。
护士把他拦在门外,说家属在外面等。门关上了。陆叙站在走廊上。
他身上还穿着上午的西装,皱了。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手在抖。他从来没有抖过。
谈几个亿的并购案的时候,他没抖过。董事会上被老董事拍桌子骂的时候,他没抖过。
现在他在抖。十分钟。二十分钟。三十分钟。他站在手术室门口,一动不动。陈特助赶来了。
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叫了一声陆总。陆叙没回头,问怎么样了。陈特助说还在里面。
陈特助站在他旁边,没再说话。他看了一眼陆叙的背影。这个跟了他八年的男人,
此刻肩膀是塌的。像一棵被雷劈过的树。四十分钟后。手术室的灯灭了。门开了。
医生摘着口罩走出来。陆叙迎上去,刚要开口。医生看了他一眼。那个眼神,不太友善。
医生说,孩子没保住。陆叙的身子晃了一下。医生继续说,病人怀孕六周,
大出血送来的太晚了。你们家属怎么回事,这么大的事,怎么才送来。医生摘下手套,
扔在医疗垃圾桶里,发出一声闷响。陆叙张了张嘴。说不出话。医生叹了口气,
说她身体本来就弱,这次伤了底子,以后再要孩子会难。你们好好照顾她吧。医生走了。
陆叙站在原地。以后再要孩子会难。他的孩子。没了。他甚至不知道她怀孕了。
温乔被推出来的时候,还在昏睡。脸色比刚才更白了,嘴唇干裂。护士把她推到病房,
安排好输液,跟陆叙说病人醒了之后让她多休息,六个小时之内不能吃东西。陆叙点点头。
他走到病床边,坐下来。看着温乔。她的手放在被子外面。很瘦,手腕细得像一折就断。
手腕上那道浅浅的疤,在灯光下,看得很清楚。他以前从来没注意过这道疤。
今天他第一次仔细看。那是一道很长的疤,从手腕内侧,一直延伸到小臂。
像被什么东西划的。碎玻璃?他心里动了一下。但没深想。两个小时后。温乔醒了。
她睁开眼,看着天花板。看了很久。然后她转过头,看到了陆叙。她的眼神很空,
像没认出他来。陆叙站起来,走到床边,叫了她的名字。温乔看着他。看了三秒钟。
然后她开口了。声音很轻,很哑,像砂纸磨过。她说,陆叙。"我怀孕了。
"陆叙的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他点了点头。"我知道。""六周。"温乔说。
她的眼睛里没有泪。干的。像已经流干了。"本来今天想告诉你的。"三年前那次也是这样。
也是她一个人在医院。也是他不在。那时候她以为,这次会不一样。结果没有。
陆叙的手在抖。"我……我不知道……""你不知道。"温乔笑了一下。那个笑,
比哭还难看。"你当然不知道。""你从来都不知道。"她转过头,看着天花板。
不再看他。病房里很安静。只有输液管里的液体,一滴一滴,往下落。陆叙站在床边。
他想说点什么。想说对不起。想说我错了。想说我们以后还会有孩子的。但他说不出口。
他不知道该怎么说。他这一辈子,从来没跟人道过歉。手机响了。在这个安静的病房里,
**格外刺耳。陆叙掏出来。屏幕上跳动着三个字。林茵。他下意识要挂。
手指都放到挂断键上了。温乔忽然开口了。她没转头。眼睛还是看着天花板。"你接吧。
"声音很平。陆叙看着她。她没有回头。也没有再说话。他犹豫了两秒。然后他接了。
他走到病房外面,把门带上。病房里。温乔听着门外他的声音。隔着一道门,听不清说什么。
但能听出来,语气是柔的。她闭上眼睛。一滴泪,从眼角滑下来。顺着太阳穴,流进头发里。
渗进枕头里。没有声音。她躺在病床上。肚子还隐隐作痛。空了一块。
那里本来有一个六周大的孩子。现在没了。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小腹。平的。什么都没有。
她想起早上出门买孕妇奶粉的时候。想起她在超市挑排骨的时候。想起她心里想,有了孩子,
他会不会对我好一点?现在她知道答案了。不会。永远不会。门外,陆叙挂了电话。
他站在走廊上,点了一根烟。抽了一口,呛得咳嗽。他平时不抽烟。他靠在墙上,
抬头看着天花板。林茵在电话里说:"叙哥哥,你去哪了?我醒来找不到你,
好害怕……"他说:"乔乔住院了,我在这边。"林茵的声音立刻委屈了:"啊……严重吗?
那我是不是应该过去看看她……""不用。你好好休息。""那……你什么时候回来啊?
""我晚点回去。"他挂了电话。他站在走廊上,手里夹着烟,看着病房的门。
他知道他应该进去。他应该坐在她床边,握着她的手,跟她说对不起。
但他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他甚至不知道,她现在还想不想见他。病房里。温乔拿出手机。
开机。屏幕亮了。她打开备忘录。删了又写。写了又删。她打了一行字:陆叙,我们离婚吧。
看了两秒,删了。又打:我不想再跟你过了。又删了。最后,她打下一行字。很简单。
很冷静。离婚协议书。她把手机关机。放在枕头旁边。然后她闭上眼睛。这一次,
没有眼泪了。第6章·我不爱你了温乔出院那天,没人来接。陆叙早上打过一个电话,
说公司有事,让陈特助来接她。她说不用。她自己打了辆车。回家。回那个住了六年的别墅。
推开门的时候,是下午三点。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在地板上铺了一大片。客厅很干净,
是阿姨早上收拾的。温乔站在玄关,换了鞋。她没去主卧。先上了二楼书房。书房不大,
一张书桌,一台电脑,一块数位板,一面墙的书架。这是她在这个房子里,
唯一觉得像自己的地方。陆叙从来没进来过。他不知道这张书桌上摊着什么,
不知道她每天在楼上坐几个小时,不知道她的银行卡里,有四十七万,
是她接了六年私单攒下来的。她开始收拾东西。衣服不多。这个衣帽间很大,一半是空的。
陆叙的衣服占了一半,她的衣服只占了角落。她把自己的衣服叠好,
放进一个24寸的行李箱。放了半箱就满了。六年。她在这个家住了六年。她的东西,
半箱就装完了。她又把数位板和笔记本电脑装进电脑包。把书架上自己的书,挑了几本,
塞进箱子侧袋。没了。就这些。她下了楼。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是她在医院躺着的时候,
让周瞳帮她拟的。离婚协议书。她把它放在茶几上,放在正中间。
协议上写着:一、双方自愿离婚。二、婚内共同财产,女方自愿放弃全部。三、无共同子女。
四、无共同债务。净身出户。什么都不要。房子是他的,车是他的,存款是他的。
她一样都不带。她只带了自己的半箱衣服,一台电脑,还有那张存了四十七万的银行卡。
那是她自己赚的,跟他没关系。她站在玄关,换鞋。刚弯下腰,门锁响了。门开了。
陆叙站在门口。他手里拎着一份外卖。是她以前爱喝的那家粥。他本来想,她出院了,
给她补补。他推开门,看到温乔站在玄关。看到她脚边的行李箱。看到茶几上那份文件。
他皱起眉,问她干什么。温乔直起身。她已经换好鞋了。一双白色的平底鞋,
不是在家里穿的拖鞋,是出门的鞋。她看着他,很平静。她说,陆叙,我们谈谈。陆叙问,
谈什么。她指了指茶几上的文件。陆叙走过去,拿起来。看了一眼封面。《离婚协议书》。
他的脸沉下来了。他说,温乔,你闹够了没有。温乔的声音很平,平得像一潭死水。她说,
我没闹,我认真的,我们离婚吧。陆叙把协议往茶几上一摔。他说,就因为我没陪你出院?
就因为我那天接了茵茵的电话?我跟你道歉行不行?温乔说,不是因为这个。陆叙问,
那是因为什么?温乔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她说了一句话。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她说,是因为我不爱你了。陆叙站在那里。像被人一拳打在胸口。他愣了。他以为她会哭。
以为她会闹。以为她会像以前一样,红着眼睛说"你到底有没有爱过我"。
他甚至准备好了怎么哄她。准备好说"我以后多陪你"。准备好说"孩子我们以后还会有"。
但她没有。她只是站在那里。看着他。眼睛里没有怨。没有恨。没有委屈。什么都没有。
平静得像在看一个陌生人。他从来没见过她这种眼神。六年了。她看他的时候,
眼睛里总是有光的。他骂她。她低头听着。他冷落她。她就自己找事做。他推她一把。
她站稳了。回头还是给他热饭。那种光,是喜欢。是爱。现在没了。灭了。像一盏灯,
被人掐灭了。陆叙忽然慌了。他伸手去拿那份协议。撕了。哗啦一声。纸碎了一地。
"我不同意。"他的声音有点急。"温乔,我不同意离婚。"温乔看着满地碎纸。没说话。
她转身,去拉行李箱。轮子在地板上滚,咕噜咕噜响。她走到门口。
陆叙在后面喊她:"温乔!你别走!。"她没停。拉开门。走了出去。门在身后关上了。
很轻的一声。陆叙站在客厅里。满地碎纸。阳光照在碎纸上,白花花的。他站了很久。
然后他看到了沙发。沙发扶手上,搭着一条围巾。灰色的。织了一半的。针脚有点歪。
是温乔织的那条。结婚六周年的礼物。她织了三个月。她没带走。陆叙走过去,
把那条围巾拿起来。软软的。毛线是他喜欢的颜色。他摸了摸针脚。歪歪扭扭的。
一看就不是会织东西的人织的。他忽然想起,温乔从小到大连扣子都缝不好。高中的时候,
她校服扣子掉了,都是找他帮忙缝的。她那时候说:"我手笨,什么都做不好。
"他说:"没事,我会。"现在她织了一条围巾。织了三个月。针脚还是歪的。但她织了。
给他织的。他拿在手里,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他站在空荡荡的客厅里。
手里攥着那条织了一半的围巾。第一次觉得,这个家,空了。
第7章·她真的走了第一天。陆叙没当回事。他想,她回娘家住几天,消消气就回来了。
晚上回家,客厅黑着。他开了灯。茶几上的碎纸还没扫。他站在玄关,换了鞋。
走到沙发旁边,坐下来。沙发上还搭着那条围巾。他拿起来,放在腿上。坐了很久。
林茵从客房出来,端了一杯热水给他。他接过来,喝了一口。水有点烫,他没在意。
林茵在他旁边坐下来,轻轻拉了拉他的袖子,问姐姐什么时候回来啊。他说不知道。林茵说,
你别太担心,姐姐就是耍点小性子,过几天就好了。陆叙嗯了一声。他也是这么想的。
第三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