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雅间里安静得连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秦采薇原本挽着裴湛胳膊的手猛地僵住,脸上的委屈和得意还没来得及收回去,整个人就像被雷劈了一样定在原地。
墨竹更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脸色惨白如纸,额头上的冷汗瞬间就冒了出来。
章氏慢慢抽回按在书契上的手,端起面前的粗瓷茶碗,轻轻抿了一口。
“我要是不在这儿,怎么知道自己早就老糊涂了,成了侯府里的一个摆设?”
“又怎么知道,等我两腿一蹬,连我住的松鹤堂,都要被人拆了用来养马?”
裴湛的脸色白了又青,猛地转头看向秦采薇。
“采薇,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秦采薇嘴唇哆嗦了两下,眼圈瞬间红了,扑通一声跪在裴湛脚边,抓着他的衣摆开始掉眼泪。
“阿湛,我不知道这位就是侯夫人啊!”
“谢静姝刚才一直叫她长辈,她又穿得这么素净,我以为是谢家带来的乡下婆子,一时嘴快才说错了话......”
她转过头,满眼怨毒地瞪着我。
“谢静姝,你安的什么心!”
“你明知道这是侯夫人,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你就是故意看我出丑,故意挑拨我和夫人的关系!”
裴湛闻言,立刻把视线投向我,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责备和冷意。
“静姝,采薇性子单纯,说话向来直来直去,你既然在场,为何不及时出言提醒?”
“你就这么容不下她,非要看她在母亲面前犯错才甘心吗?”
我看着裴湛那张写满维护的脸,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的恶心。
刚才墨竹要打章氏耳光的时候,我明明开口阻拦了,是秦采薇自己堵住了我的嘴。
如今到了裴湛嘴里,反倒成了我心机深沉。
我没有看裴湛,只是把桌上那纸书契拿起来,递到章氏面前。
“夫人,您今日约我出来相看,说世子品行端方,知冷知热,是个值得托付终身的人。”
“如今您也亲眼瞧见了,这**,去母留子的书契就在这儿,
拿我父弟前程性命相挟的话也还在耳边,这门亲事,静姝实在无福消受。”
章氏接过书契,看都没看一眼,直接撕成了碎片,扬手摔在裴湛脸上。
纸屑纷纷扬扬地落下,划过裴湛阴沉的脸。
“跪下!”
章氏一拍桌子,常年掌家的威严瞬间爆发出来。
裴湛身体一僵,不情不愿地屈膝跪在了地上。
“母亲,儿子做这一切,也都是为了侯府的子嗣着想。”
“谢家女子好生养是京城出了名的,儿子娶她进门,给她世子夫人的体面,
已经算是仁至义尽了,采薇跟在儿子身边多年,受尽委屈,若不把孩子交给她养,她日后在府里如何立足?”
我听着他理直气壮的辩解,忍不住冷笑出声。
“裴世子好大的威风,为了你的心上人能在侯府立足,就要拿我的一辈子去填,还要拿我全家的性命去铺路?”
“三年前在灵隐寺,世子说要护我一世周全的时候,也是这么打算的吗?”
裴湛眉头微蹙,眼神里闪过一丝不耐。
“静姝,此一时彼一时,当年我年少气盛,不知人间疾苦,如今我肩负侯府重担,自然要权衡利弊。”
“你一个深闺妇人,除了生儿育女,在军务和内宅上根本帮不了我半点,
采薇能与我并肩作战,你若是真心爱慕我,就该体谅我的难处,成全我们。”
章氏气得浑身发抖,抓起桌上的茶杯直接砸在裴湛肩上。
滚烫的茶水浸透了他的玄色锦袍,茶杯摔在地上四分五裂。
“混账东西!这就是你读的圣贤书?”
“宠妾灭妻,威胁朝廷命官,你眼里还有没有王法,还有没有我这个母亲!”
秦采薇见裴湛挨砸,立刻膝行上前挡在他身前,仰着脸哭道:
“夫人要罚就罚我吧,都是采薇不好,是采薇不该贪恋阿湛的温柔,您别打阿湛!”
章氏冷冷地看着他们两个。
“你以为你跑得掉?墨竹,掌嘴二十,刚才你想怎么打我,现在就怎么打你自己和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贱婢!”
裴湛猛地抬头,一把将秦采薇护在怀里。
“母亲!采薇是有功于我的,您若是敢动她一根汗毛,儿子明日就去圣上面前辞了城防营的差事,带着采薇远走高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