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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出医院后,我才发现,翅膀并没有想象中轻盈。
羽衣被剪得太碎,旧伤一道叠着一道。风一灌进羽根,疼得像无数把小刀在骨缝里刮。
我咬紧喙,跟着鹤群飞向城外。
可刚越过第三栋高楼,身后忽然亮起大片白光。
病房里,剩下的九百九十八只羽鹤同时散开了。
每一片羽毛都裹着一段被剪掉的记忆,白光撞上墙壁,像一场无声的旧电影。
林夏看见十六岁的我蹲在她家楼下,背着发烧的她跑了三条街。她那时趴在我肩上哭,说这辈子只认我一个闺蜜。
江澈看见暴雨夜里,我赤着脚钻进排水沟,替他捞那只走丢的猫。第二天我高烧不退,他守着床边发誓,以后谁欺负我,他第一个不答应。
沈砚舟看见刚化形的我不会用筷子。他一口口喂我吃饭,笑着说:“别怕,哥养你一辈子。”
最后亮起的,是裴叙的记忆。
十年前的天台,他把冻僵的我抱进怀里,用校服裹住我的翅膀。
少年红着眼,对一只听不懂人话的鹤说:“你别死。以后我陪着你。”
画面一转,剪刀在他手里合拢。
那句“以后我陪着你”,被他亲手剪成了两半。
病房里没人说话。
裴叙跪下去,疯了似的捡那些羽毛。他越捡,羽毛散得越快,最后只剩满手白灰。
苏念靠在床头,脸色比刚下手术台时还白。
她看着众人,嗓音发紧:“医生从没说过羽鹤能保命。”
林夏猛地抬头:“不是你说想要吗?”
“我是说好看。”苏念攥紧被角,“可你们拿剪刀时,她手一直在流血。你们都看见了。”
一句话,把所有人的脸都扇得**辣的。
裴叙突然想起什么,抓起地上的银铃冲向窗口。
可窗外只剩茫茫风雪。
而我再也撑不住,翅膀一歪,直直坠向城外结冰的湿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