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念很轻,抱在怀中轻飘飘的,让人不敢用太大力气。
她那双圆润好看的鹿眼紧紧闭着,眉心微蹙,脸色白得像纸,胸口起伏微弱。
脆弱的模样几乎和记忆中的画面重叠。
余澈脑中的某根弦“啪”的一声断了。
他将裴念打横抱起,轻轻放在休息室小床上。
封闭的室内似乎吹过一阵风。
眨眼间,休息室里只剩下裴念一个人……
大雨噼里啪啦,听得人心生烦躁。
余澈站在花店屋檐下,抬头望了一眼,视线落在街尾的一家药店上。
他抬脚一跨,下一秒就到了药店门口。
药店大门上了锁。
余澈一脚踹开大门,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巨大的动静瞬间吸引了店里丧尸的注意!
一个穿着白大褂的丧尸唰地扭头,冲余澈的方向张开血淋淋布满涎液的大嘴!
“嗷!”
它以一种扭曲的姿势狂奔向余澈。
余澈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丧尸很快冲到他身边,却像没看到他这个人一样,视若无睹地跑开,冲进了大雨中。
如果有其他人在这里一定会惊讶。
丧尸竟然不咬余澈!
不被丧尸咬的只有一种可能:它们是同类!
空荡的药店中,余澈半掀眼皮,眼白逐渐被红血丝覆盖,瞳孔也变成不似正常人的灰白。
没错,他是丧尸。
准确来说是重生的丧尸。
上一世他有意识时就在南城基地附近。
基地的人见他能正常交流,将他当作了普通人类。
丧尸拥有极强的战斗力,而余澈的战斗力更是强到了一个恐怖的地步。
他靠着强大战斗力很快在基地站稳脚跟。
然后,遇见了裴念。
看到她的第一眼,他就想要她。
没有缘由,就是想占据她的全部注意,让她只看着他。
他遇见裴念时,裴念和现在很不一样。
她不在意别人抢她的食物,也不在意别人对她的谩骂,麻木而呆滞,仿佛油尽灯枯随时都可能死去。
只有在看见他时才会给出反应。
她怕他。
那时候的余澈没有任何同理心。
他看不出裴念怕他,只是不喜欢裴念死气沉沉的模样。
于是用尽一切手段想让裴念露出鲜活的表情。
他把她困在身边,非要抱着她贴着她……
裴念讨厌他、怨恨他!
好似不再是那副死气沉沉的模样。
余澈自以为找到了救活裴念的方法。
可现实狠狠给了他一个巴掌!
裴念死了。
死在他怀里。
余澈无法接受这个结局。
他找来基地所有治愈型异能者,依旧没能让裴念醒来。
之后发现是有人给裴念下了毒!
那是余澈第一次感到后悔。
为什么他会出这么大的疏漏?
让人在眼皮子底下害了裴念!
为什么他没有保护好她?
他是不是不该把裴念困在身边?
这样她就不会被人盯上。
都是他的错!
余澈抱着裴念的尸体浑浑噩噩。
他将那些伤害过裴念的人一一找出来。
他杀光了所有人,用他们的血来祭奠裴念。
最后他跪在裴念面前,想用死赎罪。
然而,早已硬化成晶核的心脏突然跳动起来,一抽一抽疼到无以复加。
他用刀刺进心口,伤口却在几秒之间迅速愈合。
余澈这才知道,丧尸重新长出心脏后身体变异得更为强大,不仅不怕痛还多了恐怖的自愈能力。
相当于不死不灭获得永生。
他想死也不被允许了。
他的心脏是因为裴念重新长出来的。
余澈想这是裴念在惩罚他。
惩罚他永生孤独,让他永远不能去地底下烦她。
可余澈不仅是没人性丧尸,还是个疯子。
不能陪裴念一起死,那就陪她下葬!
他将自己和裴念埋进同一处坟里,在黑暗的地底度过了十年、二十年、还是上百年……
记不清了。
只记得再睁眼就回到了刚刚变成丧尸的时候。
发现自己重生后,他立刻赶来景城,提前找到裴念。
这一次,他会保护好她,不再让上一世的悲剧重演!
思绪回笼,余澈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眼睛已经恢复了正常。
余澈取了药快速返回。
等他再出现在花店时带了一身的水汽,手上多了一袋药和一个背包。
他将背包放在柜子上,取出放在侧边的矿泉水。
然后扶起裴念靠在自己身上,将胃药喂到她嘴边。
生病时的裴念很难伺候。
药片喂到她嘴边又被吐出来。
如果余澈强行去掰她的下巴,裴念就会委屈的抽噎。
咸湿的泪水从眼角滑落,好像受了多大的欺负。
余澈对此却好像习以为常。
他不再去动裴念,反手将药片塞进自己嘴里,然后低头压上裴念的唇。
舌尖撬开齿关,熟练将药片推进去。
接着再含一口水,以同样的方法喂进裴念嘴里。
等到裴念乖乖咽下药片,余澈揉揉她的后脑勺,将她放平。
天色不知不觉暗下来。
余澈没有开灯。
黑暗中,他望着安静熟睡的裴念,眼底藏着的偏执和占有欲让人心惊!
“裴念……”
余澈的声音轻得几不可闻。
那些压在脑海深处的记忆反复闪回,不断鞭挞灼烧着余澈的灵魂。
后悔和愧疚快要将他吞没。
余澈想,他是不是不该来找她。
他不是个正常人,沾染上他不会有好结果的。
他或许应该放手……
这个想法还没在脑子里转一圈,就被余澈给舍弃了。
他做不到!
余澈小心碰了碰裴念的脸颊,低声道歉:“念念,对不起……”
对不起。
他做不到就此放手。
他有罪,他有错,但他离不了裴念。
就让他一辈子给裴念当牛做马,一辈子任她差遣赎罪吧。
念念。
他的念念。
余澈在心底一遍又一遍地唤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