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漂亮废物by叶知顾辞在线阅读
可到了周末，她还是去了。
那天下午降温，风有点大。
叶知在宿舍里挑衣服，翻来翻去，最后还是选了那套她最喜欢的JK。短款外套，格裙压得很高，露出一大截白生生的腿，袜子只到小腿，站在镜子前的时候，腿细得晃眼，整个人又甜又乖，像刚从校园海报里走出来。
室友看了她一眼都忍不住说：“你穿这个去看电影？今天很冷欸。”
叶知抱着衣服，嘴硬得很：“又没多冷。”
其实她自己也知道冷。
可她还是穿了。
她就是想好看一点。
哪怕顾辞已经说了“不看”，她心里仍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侥幸。
也许他不会来。
可万一呢。
万一他来了呢。
这个念头隐秘又可笑，连她自己都觉得蠢。可她还是在口红颜色上犹豫了半天，最后选了一个很淡的，衬得整个人更嫩。出门前她还对着镜子看了很久，确认裙摆、头发、妆都刚刚好，才拎着包出了门。
到电影院的时候，风更大了。
商场外头灌风，叶知刚下车就被吹得一哆嗦，**在外的小腿一下起了细细一层鸡皮疙瘩。她抱着手臂往里走，脸还是漂亮的，腿也还是白得晃眼，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冷得牙都快打颤了。
她取了票，抱着可乐站在影厅外面，心里其实已经默认顾辞不会来了。
这很正常。他那天都那样说了。
“不看。”
又冷又硬，半点面子都没给她留。
叶知想到这两句，心里又有点不服气。她低头咬着吸管，想着顾辞这个人真是又坏又讨厌，活该没人真心喜欢他。
可她正想着，身边忽然安静了一瞬。
那种很微妙的安静。
不是没人说话了，而是周围经过的人视线隐隐往一个方向偏。像有人走过来时，自带一种和场子格格不入的存在感。
叶知下意识抬头。她看见顾辞。
他穿着深色大衣，身形高，眉眼冷，走在商场暖黄的灯下依旧是一身不好接近的寒意。旁边没有助理，也没有别人，像是真的只是来这儿看一场电影。可他一出现，整个电影院外的空气都像被压低了一点。
叶知一下愣住。
她甚至以为自己看错了。
顾辞已经走到她面前，垂眼扫了她一眼，先看见她手里的票，再看见她那身明显过于用力的JK，最后目光落在她裸着的腿上，眉头很轻地皱了一下。
叶知还没反应过来，先脱口而出：“你不是说不看吗？”
顾辞看着她，语气很淡，甚至有点不耐：“怎么，不行？”
叶知一下被堵住。
她当然不敢说不行。
可心里还是止不住地往上冒热气，连刚才被风吹得冰凉的小腿都像没那么冷了。
顾辞却没给她太多高兴的时间。
他视线在她腿上又停了一秒，语气很差：
“你穿成这样干什么。”
叶知下意识低头看了看自己，小声说：“看电影啊。”
顾辞像是被她这副理所当然的蠢样气笑了，扯了下唇角，声音冷冷的：
“看电影需要穿成这样？”
这话还是很难听。
可叶知自动把前半截过滤了，只听见了后面那点像在管她的意味。她抱着可乐，小声辩解：“这个……好看啊。”
顾辞看着她。
她站在暖气很足的商场里，脸被吹得还泛着一点红，裙摆短得过分，两条腿白得晃眼，偏偏还一脸认真，好像真觉得自己只是因为“好看”才穿成这样。
“叶知。”
她抬眼。
顾辞盯着她那张冻得泛红却还是漂亮得招人的脸，慢慢道：“你最好不是故意穿成这样来钓我。”
叶知本来想说没有。可话到嘴边，她又忽然起了点坏心，眨了眨眼，小声问：
“那要是是呢？”
空气静了一瞬。
电影开场前十分钟，叶知还在装得很镇定。
她和顾辞一前一后进了影厅，灯光已经暗下来，屏幕上在放映前广告。叶知抱着爆米花和可乐坐下，动作很轻，心里却一点都不平静。
这是一部最近很火的艺术片。
片名她都提前搜过，导演是谁、拿过什么奖、镜头语言有什么特点，甚至连豆瓣高赞短评都翻了十几页。来之前，她还特地背了几句看起来很像那么回事的感想，准备万一顾辞问起来，自己至少能接上。
她今晚穿得甜，脸又幼，坐在影厅里抱着爆米花，按理说和“文艺女青年”八竿子打不着。
可她偏偏很认真地想演。
顾辞坐在她旁边，长腿交叠，神情淡淡，连看电影都像在处理什么公事，没什么情绪波动。影厅昏暗的光落在他侧脸上，轮廓冷得很锋利，和周围情侣约会的氛围格格不入。
叶知偷偷看了他一眼，心里又开始发虚。
她其实根本不确定顾辞会不会喜欢这种电影。也不确定自己选这场是不是选对了。
可她隐隐觉得，像顾辞这种人，应该不会喜欢太俗的东西。所以挑一部听起来就很“高级”的片子。
电影开始没多久，屏幕上就是大片大片的留白、长镜头、沉默的运镜和看不太明白的隐喻。对白不多，节奏也慢，整个影厅静得只剩下音响里细碎又克制的背景声。
叶知起初还绷得很紧。
她坐得端端正正，眼睛也睁得很认真，一边看一边在脑子里疯狂回忆自己之前背过的那些影评词汇。一本正经跟顾辞说着着什么“疏离感”，什么“镜头克制”，“人物情绪被长时间压抑后形成的后劲”，还有还有什么“留白处理”。
中途顾辞偏过头，淡淡看了她一眼。
叶知立刻坐得更直，装作自己正在很投入地欣赏。装作真的是很有文艺气息艺术造诣很高的高知少女。
顾辞看了她两秒，没说话，只把目光收了回去。
叶知心里松了口气。
她觉得自己应该没露馅。
可艺术片这种东西，对她来说实在太催眠了。
前半小时她还能靠意志力硬撑，到了中段，剧情越来越慢，人物对着窗外发呆的时间比说话还长，背景音乐也淡得像风一样。影厅暖气很足，座椅又软，整个人都被烘得暖融融的。
她本来就怕冷，刚刚又在外面冻了半天。如今一暖起来，眼皮就开始打架。
她努力告诉自己：不能睡。绝对不能睡。这太丢人了。
可屏幕上的画面一晃一晃，台词又轻又少，她听着听着，脑子里的“镜头语言”和“叙事留白”就全糊成了一团。
十分钟后，叶知已经彻底撑不住了。
她先是头一点一点地往下坠，自己惊醒一次，又强行把背挺直。过了会儿，又慢慢往另一边歪，眼睛半闭不闭，像只困得快化掉的小动物。
顾辞本来还在看电影，余光扫到她，微微偏头。
影厅昏暗里，叶知抱着爆米花桶，脑袋一点一点的，睫毛垂下来，脸在大屏幕明灭的光影里显得格外软。她明明刚才还努力装出一副很懂的样子，现在却困得连嘴都微微抿起来，整个人透着一种很蠢的认真。
顾辞盯着看了两秒，忽然有点想笑。
下一秒，叶知终于彻底睡过去了。
她脑袋轻轻一歪，直接靠到了顾辞肩上。
动作很轻，像无意识蹭过来的一团软绵绵的热气。
顾辞身体微微一顿。
他低头看她。
叶知已经睡熟了，脸埋在顾辞肩上，只露出一点鼻尖和额头，呼吸轻轻的。她手里还抱着那桶几乎没动过的爆米花，整个人和屏幕上正在播放的高级、冷淡、疏离的艺术表达形成一种极其荒谬的对比。
顾辞看着她，忽然明白了。
她根本就没看懂。也根本不喜欢。
这场所谓的艺术片，大概又是她为了装体面、装有文化、装能和他聊到一起，硬着头皮选的。甚至很有可能，她来之前还临时搜过影评，背了几句准备装样子。
蠢得可笑。也装得很卖力。
顾辞视线落在她脸上，许久没动。影厅的光一闪一闪从她脸上扫过去，她睡着以后那点虚荣和小心思全没了，只剩下很安静、很软的一张脸，甚至有种近乎天真的无辜。
他没把她叫醒，也没把她推开，只是任由她这么靠着。后半场电影，他几乎没怎么看进去，偶尔低头，就能看见叶知睡得很乖的样子，睫毛轻轻颤一下，呼吸都软。
电影散场时，片尾字幕慢慢升起来，影厅灯光也一点点亮了。
周围人陆续起身，椅背碰撞声和低低交谈声混在一起。叶知还没醒，直到旁边有人经过时带起一点动静，她才迷迷糊糊皱了下眉，慢吞吞睁开眼。
一睁眼，就发现自己靠在顾辞肩上。
她整个人一下僵住了。
空气静了两秒。
叶知脑子空白，下一秒立刻坐直，脸腾地红了，连声音都发虚：“我……我没睡。”
顾辞侧过脸，看着她，语气平淡得近乎恶劣：“是么。那你闭着眼睛欣赏电影的方式挺特别。”
叶知耳根一下红透了。
她还想垂死挣扎，小声说：“我就是……稍微眯了一下。”
顾辞看着她那副明明睡得口水都快流出来了还要硬撑的样子，扯了扯唇，慢条斯理道：
“艺术片看困了，不丢人。装懂还装睡着了，比较丢人。”
这话一针见血。
叶知脸更热，恨不得当场钻进座椅底下。她低头抱着爆米花桶，小声嘟囔：“谁装懂了……”
顾辞站起身，垂眼看她，声音不高不低：
“不是你选的片？不是你一进来就跟我说，这片子的镜头语言很克制，情绪留白很多，适合安静看？”
叶知一下卡住。
那些话确实是她进场前硬着头皮说的。她本来以为自己背得挺自然，没想到顾辞居然全记着。
她抱着爆米花站起来，小声“哦”了一句，跟在顾辞后面往外走。走到影厅门口时，她还是没忍住，偷偷问了一句：
“那电影……你觉得好看吗？”
顾辞脚步没停，语气很淡：
“一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