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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景行盯着脚边那朵红绸花,足足愣了三息。
然后他扑进库房,抖着手往怀里摸钥匙。
那把钥匙,他贴着心口揣了一天一夜。
钥匙掉在地上,他跪着去捡,铜锁捅了三回才捅开。
可箱盖纹丝不动,四条缝都叫蜡封死了。
他嗓子都喊破了:“刀!拿刀来!”
兄长拔出腰间的刀,就是昨儿挡在箱前的那一把。
昨儿那一刀是演给我看的,
今天这一刀,是真劈下去的。
蜡渣溅了一地,箱盖终于被撬开了。
先涌出来的是一股沉水香,后头才是别的味道。
我蜷在箱底,盖头歪在一边,额头青紫了一大片。
十根手指还抠着箱板,指甲全翻了,没一根是好的。
庶妹尖叫一声,往兄长身后躲:
“哥,姐姐是不是,是不是又在吓唬人?”
兄长没像往常那样护着她,侧身让开了。
秦朗还靠在门口,嘴角硬扯着笑:
“啧,陆宁,行了啊,戏过了。”
“我十两银子都押上了,你起来,算你赢还不行——”
他伸手来拉我的胳膊,手刚碰上,人就僵住了。
那条胳膊又冷又硬,掰都掰不动。
钱袋从他手里滑下去,碎银子滚了一地。
裴景行冲门外吼:“大夫!快叫大夫!”
府医提着药箱跑来,搭了一下脉,
又掀开我的眼皮看了看:
“人早走了,身子都硬透了。”
“看这样子,少说也有一天了。”
秦朗愣愣地掰着手指头算:“一天,那不就是——”
那不就是山道上,他坐在箱盖上笑我编瞎话的时候。
裴景行把我从箱子里抱出来,抱得死紧:
“阿宁,箱子开了,我开的,你睁眼看看我。”
“你不是最怕闷吗?出来了,不闷了啊。”
他拿袖子去擦我脸上的血印,越擦越花。
擦到我左手那根伸不直的小指,他的手停住了。
上元节那晚,是他一根根掰开了这几根手指。
兄长没凑过来,只蹲在箱子边,盯着箱盖里头。
箱盖内侧密密麻麻,全是抓痕。
新的那层沾着血,旧的那层发了黑,又细又浅。
是一双小孩子的手,一道一道抓出来的。
杏儿从柴房冲进来,看见那些印子,腿一软就跪下了:
“**十二岁那回,就是关在这口箱子里!”
“抓了一宿,你们谁都不信,都说她躲着玩!”
兄长的手按在那片旧抓痕上,按了很久。
那年秦朗说我存心叫大家睡不好,他就在边上点头。
杏儿忽然扑过去,把箱子翻了个底朝天:
“夫人的嫁衣呢?这箱子里锁的是夫人的嫁衣啊!”
满屋子的人一个接一个,扭头看向了庶妹。
她昨儿拜堂穿的那身嫁衣,袖口绣着并蒂莲。
那是我娘的。娘生前说过,要留给我出嫁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