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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若我不愿去偏院，也不愿和离呢？”
我死死盯着裴景珩那张伪善的脸，声音沙哑得几乎不像是自己发出的。
裴景珩的耐心似乎终于耗尽了。
但他依旧没有发火，只是脸上的笑容彻底收敛，换上了一副公事公办的冷漠。
他将那份和离书往前推了推，旁边还贴心地摆上了一支沾满墨汁的紫毫笔。
“嘉卉，莫要敬酒不吃吃罚酒。”
“我留你几分颜面，是不想沈湛在京中抬不起头。”
“你若真要把事情做绝，我只需一纸休书，以‘无子’和‘善妒’之名将你扫地出门。”
“到时候，你猜顺天府是信我这个朝廷命官，还是信你一个弃妇？”
崔月桐轻声细语地补充着。
她的眼神里甚至透着一丝高高在上的怜悯。
“姐姐读过书，该懂得审时度势。”
“你娘家只有个病秧子兄长，何必连累他？”
“那几间铺子，我瞧过账本，也是勉强维持。”
“姐姐若是愿意签字，我私下再补你一百两银票，足够你买些补药了。”
她的话语如同一把软刀，将我最后的尊严一片片剐下。
满堂的丫鬟婆子都低着头，嘴角却带着若有似无的嘲讽。
她们都是看人下菜碟的势利眼，早就认清了这位未来的新主母。
我攥着那支紫毫笔，笔杆被我捏得微微作响。
老实巴交了二十年，规矩刻在了骨子里。
我知道，我斗不过武安侯府，斗不过这满城的权贵。
哥哥的药不能断，他的前途不能毁。
我认命地低下头，眼泪砸在手背上，晕开一片水渍。
我先赔了句不是，声音细若蚊蝇。
“是我福薄，配不上裴家。”
然后才带着最后一丝侥幸，抬起头祈求。
“能否让我带走城南那间药铺？就那一间，我哥哥需要里面的药材续命......”
话音未落，满堂瞬间哄笑出声。
裴母笑得连佛珠都快拿不稳了，连连摇头。
崔月桐也是忍俊不禁，用锦帕掩着唇，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裴景珩居高临下地看着我，眼中满是失望与轻蔑。
“嘉卉，你果然还是这般小家子气。”
僵持之际，正堂厚重的木门突然发出一声震天巨响。
只听“砰”的一声，两扇门板被人硬生生从外面踹开，木屑横飞。
满堂的哄笑声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惊恐地看向门口。
逆着外头刺眼的阳光，一个高挑的身影大步跨了进来。
是嫂嫂晏无咎。
她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短打，袖子高高挽起，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
最要命的是，她左手一只，右手一只，手里提着两只还在扑棱翅膀的大白鹅。
大鹅嘎嘎乱叫，鹅毛在裴家那光可鉴人的金砖地面上四处乱飞。
崔月桐先是受了惊，待看清来人的打扮后，再次掩唇轻笑起来。
“这便是你那惯会偷摸的嫂嫂？”
“怎的，跑到裴府来化缘了？”
八名侯府护卫见状，立刻按刀上前，想要将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村妇拿下。
我吓得魂飞魄散，猛地丢下笔，扑过去拦在晏无咎面前。
“嫂嫂，你快走！咱们惹不起将军府的人！”
她没答我的话。
她只是随手一抛，将那两只沉甸甸的胖鹅准确无误地扔进我怀里。
随后，她一伸手，直接抽走了我刚刚掉落在桌上的那支紫毫笔。
晏无咎把玩着那支笔，眼神终于扫向了那群气势汹汹的护卫。
她没有说话。
只是微微眯起眼睛，唇角勾起一抹极度危险的冷笑。
方才还杀气腾腾、不可一世的侯府士卒们，看清她容貌的那一瞬间，如同被雷劈中。
为首的护卫长双膝一软，“扑通”一声重重砸在地上。
紧接着，八名精锐护卫齐齐跪下。
连手中的刀都拿不稳了，当啷一声掉在金砖上。
护卫长冷汗直流，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
“大......大都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