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王蟹端上桌的时候,她当众把蟹壳砸在我脚边:“废物也配上桌?”妻子递来离婚协议,
小舅子举着手机直播:“家人们看好了,这就是吃软饭的下场。”我擦了擦嘴角的泡饭粒,
签了字。他们不知道,沈氏集团三个月前就该破产了。是我用七个壳公司,
一笔一笔把债买了回来。今天这张桌上每一道菜,都是我批的预算。连这栋别墅,
下周都要过户到我名下。我等的就是人最齐的这一刻。岳母周美芹的六十大寿,
办在云澜别墅。屋子里宾客满堂,人声混着酒水的气息飘出客厅,穿过走廊,
落到别墅后侧的厨房后门。我就坐在后门那只矮小板凳上,
手里捧着一只掉了好几块瓷的老式搪瓷碗。碗里盛着半碗隔夜冷米饭,
上面随便浇了一勺中午剩下的番茄蛋汤。汤已经半凉,表层凝着一层薄薄的油膜,
筷子扒开饭粒,夹起来的蛋皮薄得几乎透光。客厅里热闹的声响一阵一阵传过来。“妈,
您坐着别动,帝王蟹我来拆!小雅,把蟹钳夹递我一下。”是小舅子周俊的声音,
语调扬得很高,刻意压不住炫耀的意味。紧接着传来甲壳被用力掰裂的脆响,咔的一声,
听着像骨头硬生生折断。周俊女朋友的笑声跟着响起:“我的天,这蟹膏也太饱满了。
”“那还用说,专门托人从上海空运过来的,一只就要四千多。妈,您多吃点,
今天您寿星最大。”“四千多?”周美芹的声音陡然拔高,
那副惊讶的腔调明摆着演给满屋客人看,“哎哟,这也太破费了。”我低着头,
把嘴里混着蛋花的冷泡饭慢慢咽下去。七年,整整七年。
七年前我踏进这栋云澜别墅大门的那一刻,周美芹跟我说的第一句话,就把我的位置钉死。
她说上门女婿说出去难听,往后对外,就对外宣称我是周家过来搭把手的远房亲戚。这七年,
我的身份来回变换。家里缺司机我就是司机,公司缺跑腿办事的助理我就是助理,
更多的时候,旁人提起我,只含糊叫一句“那个谁”。唯有吃饭这件事,规矩从来没变过。
周美芹定死,外人不能上主桌。于是每一次家宴、逢年过节,我永远守在厨房后门这张板凳,
端着搪瓷碗,吃桌上剩下来的饭菜。有一年大年三十除夕,全家围在客厅吃年夜饭。
周俊喝得酩酊大醉,闹哄哄把一盘精心包好的饺子整盘倒进垃圾桶,伸手指着站在一旁的我,
满嘴酒气。“姐夫,这饺子倒了也是喂狗,你要不要吃?
”周美芹拿着筷子轻轻敲了敲他的手背,嘴上假意呵斥一句喝多了,转头看向我,
语气平淡得没有半分歉意:“别往心里去,他酒上头了。厨房还有剩下的剩饭,你去那边吃。
”那天晚上,我真的去盛了一碗剩饭。周俊不会知道,被他随手倒掉那盘饺子,
馅料用的是市价一百八一斤的黑猪肋排肉,采购审批单,是我签的字。周美芹同样不清楚,
这栋别墅每个月大几万的物业费,水电燃气,庭院园丁的酬劳,
全部走的是我名下一家壳公司的对公账户。他们更加蒙在鼓里的是,三个月前,
沈氏集团就已经走到悬崖边上。资金链彻底断裂,银行集中抽贷,
供应商成群结队堵在公司楼下讨债。岳父周建平在办公室摔碎三只茶杯,
最后狠狠把手机掼向墙面,屏幕碎成一张蛛网。那段时间,
周建平破天荒主动给我打来了电话。七年相处,这是他第三次拨通我的号码。
第一次叫我去机场接晚归的周俊,第二次让我回家取遗忘的合同送到公司,这是第三次。
电话接通,他从来不会叫我的名字,永远只是一句疏离的“小宋”,仿佛我天生就姓小叫宋。
“小宋,”电话那头的声音压得焦躁,“你认不认识做资金过桥的熟人?
”我答道:“我帮你问问。”“要快,三天之内,必须凑到两千万。拿不到这笔钱,
下个月全公司员工的工资都发不出来。”“好。”挂断通话,
我翻出通讯录里一个存了多年的号码。电话刚接通,对面男人恭敬开口:“宋总。”是老陈,
帮我打理一众壳公司的人。“老陈,沈氏那笔两千三百万短期融资,下周三到期。
你按市价七折把这笔债权收下来,走昌平资产那个账户操作。”“七折?宋总,
这已经是第五笔沈氏的债权了。您到底打算收到什么时候?”老陈的声音带着一丝感慨。
“收到周建平手上,一张有效纸片都不剩。”电话那头沉默两秒,低低笑出声:“您这盘棋,
布局时间够长。”“七年。”从我第一次被周美芹推过来一碗冷泡饭那天算起,七年。
二十年前沈氏集团靠着建材生意起家,我父亲是最早的合伙人。当初创业,
我父亲拿出四十万本金,周建平只出二十万。等到公司规模越做越大,周建平耍了手段,
靠着一份代持协议,硬生生把我父亲的股权稀释到只剩百分之三,
随后找了个经营理念不合的由头,直接把我父亲踢出董事会。我父亲不甘心,
打官司整整三年,最后还是败诉。巨大的打击之下突发脑溢血,撒手人寰的时候我才十九岁。
殡仪馆里,我还在处理后事,周建平助理的电话打了过来。先是客套两句节哀顺变,
紧跟着提醒,我父亲手里那百分之三的股权,公司打算按照净资产价格回购,凑出来的钱,
刚好可以当做我的大学学费。我只回了一句,不用,股权你们留着。那微不足道的百分之三,
成了我唯一留在牌桌上的筹码。之后的三年,我埋头翻查沈氏所有往来账目。
周建平经营建材这些年,每一笔见不得光的关联交易,一次次体外资金循环,
借用旁人身份证开立的隐秘账户,全部被我摸得一清二楚。他以为赶走老合伙人就万事大吉,
却不知道我父亲早留了后手。当年全部原始凭证的复印件,整整封满一个纸箱,
安安稳稳搁在老家阁楼。纸箱侧面是我父亲亲笔写下一行字:留给小远,别急着打开。
二十五岁那年,我才拆开那个纸箱。看完厚厚一沓凭证资料,我又蛰伏两年。
等到周美芹到处托关系,忙着给周俊物色家境优越的相亲对象,我借着朋友介绍的名义,
出现在周家的饭局。饭桌上周美芹盘问我的工作,我说做点小生意。又追问年收入,
我简单回一句够糊口。她嘴角毫不掩饰往下撇。一旁的周俊还假意打圆场,说让我别为难,
不好意思就不用说。整场饭局,周建平自始至终没有正眼看过我,只顾低头刷手机。
宴席散场,周美芹特意把我单独拦下,语气带着居高临下的告诫。“小宋,
阿姨跟你说实在话。俊俊心肠软,拿你当朋友,可你心里要是打着别的主意,
我得提前把话说透,我们周家,不接受外人高攀。”我平静回复:“阿姨放心,我有分寸。
”从那之后,我开始接触周雅。周雅是周建平的女儿,比周俊大四岁,在沈氏集团掌管财务。
她不像母亲周美芹那样把势利写在脸上,但骨子里是一层淡漠的疏离,对周遭的人和事,
始终保持距离。我在沈氏公司楼下等过她四十七次,每次递上一杯热美式。
送到第十九杯的时候,她终于开口问我,到底图什么。我看着她,说图你。
她静静打量我三秒,随手把第二十杯还冒着热气的咖啡丢进垃圾桶。“那你要入赘。
”周雅语气没有半分波澜,“我父亲不会允许我外嫁,家里需要一个留下来干活的人。
”“可以。”我们没有举办婚礼,仅仅领了一本结婚证。周美芹直言省下办酒的钱,
拿来给周俊换新车。入赘后的第三个月,周俊就提回一辆落地五十三万的宝马五系。
夜里躺在床上,周雅背对着我,淡淡开口:“你不必觉得委屈,这个家向来就是这样。
”我应了一声,我不委屈。我只是在等。蛰伏的这几年,我有条不紊做了三件事。第一件,
彻底梳理周建平所有烂账。沈氏表面光鲜做建材贸易,
背地里私下拿地、民间放贷、违规走账,企业的实际窟窿,比账面披露的资产还要大三倍。
周建平每签下一笔对外担保,我就授意老陈控制的壳公司,以七折的价格收购对应的债权。
短短数月,沈氏超过四成的应付账款,已经攥在我名下九个互不关联的账户手里。
周建平日复一日焦头烂额拆东墙补西墙,浑然不觉,他用来修补漏洞的西墙,
砖块早已经被我全部抽走。第二件,给野心勃勃的周俊递上绳索。
周俊一心想开一家直播公司,周美芹软磨硬泡从周建平手里要到三百万给他创业。
周俊转头找到我,要我帮忙管理公司账目,我顺势答应。他每一笔直播打赏营收,
每一笔投流烧出去的开销,我都**两套账本,一套交给他看,另一套完整留底保存。
三百万不到半年挥霍一空,周俊又狮子大开口,向周建平索要五百万。
周建平对着儿子痛骂三天,最后依旧打了钱款。他不知道,这五百万里面有两百万,
是我以过桥资金的名义借给周建平。钱到周建平手上,转手给到周俊,
周俊再把钱投入直播间打赏,资金经过平台分账,最后回流到我提前设立的公司对公户。
资金只是损耗少量手续费,实际控制权,悄无声息落到我的手上。第三件,
静静等着周雅主动拿出离婚协议。她手握沈氏财务大权,不可能看不见公司巨大的财务窟窿。
可她一直缄默,迟迟不戳破。她还在权衡利弊。我清楚她私下约见离婚律师,
清楚她让助理整理完整婚内财产清单,清楚周美芹已经托中间人,
给她介绍条件匹配的离异男性相亲。这些事,我全部知情,但我不点破。我就等,
等她亲手把协议递到我面前。寿宴正式开席前一小时,周俊支起手机直播支架。镜头调转,
对准满桌琳琅满目的菜肴。“家人们,今天是我母亲六十大寿,大家看看这个排场,帝王蟹,
蓝鳍金枪鱼大腹,还有茅台十五年。”直播间弹幕飞快滚动,满屏都是羡慕的留言。下一秒,
周俊转动手机镜头,画面直接切到厨房后门。镜头里面,就是坐在小板凳上的我,
面前摆着那只装着泡饭的搪瓷碗。
直播间的公放扬声器把他的声音扩得响亮刺耳:“家人们看仔细,这就是吃软饭的下场,
我的姐夫,入赘我们家七年,平日里就吃这种东西。”弹幕瞬间炸开,
嘲讽的字句一层叠一层。无数人调侃男人吃软饭的可悲,不少留言说我纯属活该。
周俊拿着手机一步步凑到我跟前,镜头几乎贴到我的脸上:“姐夫,
跟直播间家人们打个招呼呗。”我抬起头,朝着镜头浅浅笑了一下。周俊大概以为,
这是窘迫难堪的苦笑。他不会明白,我笑的缘由。他这家直播公司合作的流量推流服务商,
法人就是老陈的表弟。直播间四成流量,是我出钱购买的。
直播间里面出手阔绰频繁刷嘉年华的头号粉丝“俊俊守护者”,登记手机号,
来自我一张闲置副卡。“行了别拍了,看着晦气。”周美芹从客厅走过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