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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后半夜狂风裹着鹅毛暴雪吞没山口，雪浪铺天盖地砸向青石屯。
我站在卧房窗前听着屋外木板被风吹得咣咣作响。
裴承渊撑着拐杖挪过来，推开一条窗缝，把外沿的小水碗取进来。
碗面已经冻出了一层厚冰，他用指腹敲了敲冰面，抬头看我。
“外头连鸟叫都听不见了，雪要落了？”
“嗯。”
“有多大？”
我把九环开山刀放在床头手边，漫不经心开口：“能埋了半个屯子那么大。”
屋外风雪呼啸，屋内炭盆火光通红。
瓦罐里的骨头汤咕嘟翻滚，阿满裹着厚实的新棉被睡得小脸红扑扑，嘴角挂着口水。
裴承渊坐在炕沿，伤腿搭在矮凳上，伸手替阿满掖好被角，转头看我。
窗外猛地传来树枝崩断的响，阿满在睡梦中缩了缩脖子，呢喃了一声嫂子。
我伸手把被子往他身上拢了拢，轻轻拍了两下。
“睡你的，有我呢。”
裴承渊看着我们，紧绷的神经放松。
大雪封山的第五天。
姜福禄家的门被一整面雪墙堵死，他抽开门栓，积雪轰隆塌进屋里，没过姜耀宗的小腿。
冷灶里连根能烧的柴都找不出来，田秀兰趴在面缸边只从缸底抠出一把混着碎糠的面渣。
姜耀宗缩在草絮堆里，双脚生满冻疮，疼得龇牙咧嘴。
姜福禄从地上捡起一截干硬的苞谷芯塞进嘴里，吐在地上。
我们这边灶房里热气蒸腾。厚切带皮五花肉倒进滚热的铁锅里，油花滋啦炸响。
我挥动铁锅铲翻炒，浓油赤酱裹满肉块，倒进野菌加水焖煮。
阿满捧着大海碗蹲在灶台边，嘴里啃着一块五花肉，烫得直哈气。
裴承渊坐在桌旁，伤腿伸直垫在软枕上，木拐靠在膝边。
我把一碗堆成小山的红烧肉和米饭放到他面前，他伸手拉开旁边的凳子。
“你也坐下吃，不必全紧着我们兄弟。”
我扫过他领口敞开的锁骨线条，咽了口唾沫，拉开凳子坐下大口扒饭。
他把温热的姜茶推到我手边，又把肉碗往中间挪了挪：“一起吃。”
我低头扒饭，心跳得有点快，美色误人啊，我前世散打冠军的定力呢！
第二十天了，姜福禄家的冷灶积灰已经不知几天了。
姜耀宗攥着几根扒回来的草根饿得直哼哼，姜福禄顶着风雪撞门进来，两手空空。
他扒住我家院门门缝往里瞧，廊下挂着成排腌肉和熏鹿腿，窗纸上映着围桌的身影。
他攥住门框，眼睛发红。
“凭什么？那宅子本来就该是老子的，那些肉也该是老子的！”
当夜二十多名恶徒举着火把，合力抱起粗木撞向我家院门。
轰隆一声，木门被撞得四分五裂，碎木混着积雪飞溅。
鲁成彪高举柴刀冲在最前面。
我从堂屋大步跨出，倒提开山刀。
“大半夜踹老娘的门，皮痒了？！”
三名地痞挥着镐把铁锹冲来，我迎面前冲，侧身避开铁锹，单臂挥刀直劈院门旁那尊巨大的青石碾子。
石碾被生生劈成两半，擦过姜福禄和鲁成彪的脸，划出道道血口。
冲在前面的地痞们手里的家伙稀里哗啦掉了一地，我踏上裂石，刀尖直指鲁成彪。
“老娘的刀能断石裂骨，想吃肉的，拿脑袋来试！”
姜福禄瘫进雪里喊妖怪，鲁成彪扑通跪下求饶。
二十多个地痞推搡着往外逃，我把刀**冻土，门边残雪簌簌落下。
“谁再敢来抢粮，这石碾就是下场。”
说完我拎刀回屋落上门栓，裴承渊坐在床沿，拐杖倒在一旁，伤腿垂在地上，脚踝处渗出暗红血渍。
我快步上前单膝跪地，卷起他的裤管。
不光脚筋断了，踝骨当初也没长正，骨头歪着，往后就算接好脚筋，走路也得一瘸一拐。
他低头看着伤脚，薄唇微抿：“怎么治？”
“重新接骨，不过没有麻药，会疼得扒皮抽筋，你敢不敢？”
他扯下外衫一角卷成厚条咬进齿间。
“动手吧，交给你了。”
阿满攥着干布站在一旁，眼眶发红。
我深吸一口气，俯身稳住他的伤腿，手上发力。
咔嚓。
裴承渊颈侧青筋暴突，手扣住床沿，冷汗滚落，硬是没哼一声。
这骨头是真硬，疼成这样连声都不吭，难怪后来能成为大名鼎鼎的定远侯。
我迅速完成复位，接过阿满递来的木板和布条将伤处固定妥当。
长舒一口气，背心已被冷汗浸透。
我抬起袖口轻轻擦去他眼角的汗珠，两人近在咫尺。
“骨头接正了，往后跟着老娘，保你走得堂堂正正。”
他松开布卷，脱力靠向床头，看着我汗湿的鬓角，嗓音沙哑：“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