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天命难违霓虹浸透的雨夜,司徒雨露缩在老陈记面馆角落,
盯着手腕内侧那串只有她能看见的红色数字235947。倒计时像附骨之疽,
从出生就跟着她。热汤雾气模糊了玻璃,
外面全息广告牌闪着天穹集团新款神经霓虹浸透的雨夜,
雨水顺着老城区锈蚀的排水管哗哗流淌,在坑洼的水泥地上汇成一片片反光的浅洼。
司徒雨露缩在老陈记面馆最角落的位置,面前那碗牛肉面早已凉透,浮着一层凝固的油脂。
她没动筷子,只是盯着手腕内侧那里有一串只有她能看见的红色数字,
此刻正显示着:**235947**。倒计时像附骨之疽,从她出生就跟着,
精确预告着死亡降临的瞬间。六位数字,每分每秒都在减少,从未停歇。
家族里每个女性都逃不过这诅咒:奶奶走时倒计时归零,妈妈也是。
她们都在十八岁生日前离开了,死因千奇百怪,但结局都一样数字归零,生命终结。
司徒雨露今年十七岁,距离她的十八岁生日还有四个月零三天。按照倒计时的速度,
她活不到那天。她用另一只手摩挲着手腕,指尖触到的只有自己温热的皮肤。
这个动作她已经做了十七年,从记事起就知道自己手腕上有个别人看不见的时钟,
嘀嗒嘀嗒走向终点。热汤的雾气模糊了面馆油腻的玻璃窗,外面街道上,
全息广告牌正在循环播放天穹集团的新款神经接驳器广告无缝连接,拓展认知边界,
幽蓝的光在雨幕中晕染开来,把整条街染成不真实的颜色。巷口突然传来打斗声。
司徒雨露下意识抬头。透过模糊的玻璃,她看见几个穿着改装义体的混混围住了一个少年。
那些义体明显是黑市货,手臂上的液压装置**在外,在霓虹灯下泛着劣质的金属光泽。
雨水顺着他们剃光的头皮流下来,滴进领口。被围住的少年穿着校服,领口歪着,
书包掉在积水里。雨水顺着他额前湿透的黑发滴下来,划过挺直的鼻梁。
他看起来和司徒雨露差不多大,但眼神却不像个高中生太冷静了,冷静得近乎漠然。
他手里攥着个东西,在指缝间泛着幽微的蓝光,像某种金属方块。欧阳瑾,把钥匙交出来。
混混头子啐了一口,唾沫混着雨水溅在地上,哥几个让你少受点罪。
名叫欧阳瑾的少年没说话。他的目光穿过雨幕,越过那几个混混的肩膀,
直直落在面馆玻璃后的司徒雨露脸上。就在这一瞬,司徒雨露手腕上的数字疯狂跳动。
**235946、235945、235944**数字越跳越快,
最后变成一片模糊的红影。她猛地捂住手腕,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心脏在胸腔里狂跳,
几乎要撞碎肋骨跳出来。面馆老板老陈正在柜台后打瞌睡,收音机里放着咿咿呀呀的老戏,
完全没注意到角落里的异常。数字归零了。**000000。**司徒雨露屏住呼吸,
等待死亡的降临。她设想过无数次这一刻也许会是心脏病突发,也许是脑溢血,
或者像妈妈那样毫无征兆地倒在厨房里。她闭上眼睛,手指紧紧攥住桌沿,
指甲抠进木头的缝隙。一秒。两秒。三秒。什么都没有发生。她睁开眼,
手腕上的数字重新开始跳动,但不是倒计时而是正计时。
**000001、000002、000003**数字稳定地增长着,
像某种重置后的计数器。而更诡异的是,当她再次看向窗外时,
那串数字的虚影竟然延伸出去,像一条红色的丝线,穿过雨幕,
缠绕在那个名叫欧阳瑾的少年身上。倒计时指向的终点,赫然是那个陌生少年的身影。
巷子里的对峙还在继续。欧阳瑾收回目光,看向面前的混混:钥匙不在我这儿。放屁!
混混头子一拳砸过来,义体手臂带起呼啸的风声。欧阳瑾侧身躲开,动作快得不合常理。
他顺势抓住对方的手腕,手指在某个关节处一按咔哒一声轻响,那只改装义体突然失灵,
软绵绵地垂了下去。混混惨叫一声,抱着手臂后退。另外几人见状一拥而上。
欧阳瑾没有恋战,他弯腰捡起书包,转身就跑。经过面馆时,他又看了司徒雨露一眼,
那眼神复杂得让她看不懂有审视,有确认,还有某种她无法理解的急切。
混混们骂骂咧咧地追了上去,脚步声和咒骂声很快消失在雨夜的巷道深处。
司徒雨露坐在原地,手腕上的数字已经跳到**000347**。
她盯着那串还在增长的数字,又看看窗外空荡荡的巷口,脑子里一片混乱。十七年来,
倒计时从未出过错,它像命运本身一样不可动摇。可现在,它归零了,却没有带走她的生命,
反而指向了一个陌生人。姑娘,面都凉透了,要不要给你热热?老陈不知什么时候醒了,
揉着眼睛走过来。司徒雨露猛地回过神,拉下袖口遮住手腕:不用了,谢谢。
她掏出几张皱巴巴的纸币放在桌上,抓起书包冲进雨里。
雨水立刻打湿了她的头发和校服外套。她没有回家,而是沿着欧阳瑾逃跑的方向走去。
巷子很深,两侧是斑驳的砖墙和锈蚀的铁门,墙上涂满了全息涂鸦的残影,在雨中扭曲变形。
地上有几处积水被搅乱了,应该是刚才打斗留下的痕迹。她走到巷子尽头,是个三岔路口。
左边通往更破旧的老区,右边是商业街的后巷,中间那条路黑漆漆的,
堆满了废弃的建材和垃圾。司徒雨露犹豫了一下,选择了中间那条路。走了大概五分钟,
她停了下来。前方是个死胡同,尽头是一堵爬满藤蔓的高墙。
墙根下散落着一些零件不是普通的垃圾,
而是精密的电子元件:断裂的电路板、烧毁的芯片、还有几块刻着古怪符文的金属片。
司徒雨露蹲下身,捡起其中一块。金属片很轻,表面光滑冰凉,那些符文她不认识,
但排列方式让她想起某种代码。雨渐渐小了。她站起身,把金属片塞进口袋,转身往回走。
手腕上的数字已经跳到**001523**,依然稳定地增长着。那个叫欧阳瑾的少年,
到底是谁?为什么她的倒计时会指向他?钥匙又是什么?问题一个接一个冒出来,
但没有答案。司徒雨露回到家时已经晚上十点。她住在老城区一栋六层公寓的四楼,
房间很小,一室一厅,家具都是十几年前的老款式。祖母去世后,她就一个人住在这里,
靠父母留下的一点积蓄和偶尔的**过活。她脱掉湿透的外套,
从贴身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皮本。这是祖母留给她的日记,皮质封面已经磨损,边角起了毛边。
她平时很少翻开它里面的内容太沉重,记录着家族女性一代代被诅咒的命运。但今晚,
她需要看看。翻开第一页,是祖母娟秀的字迹:雨露,当你读到这本日记时,
我应该已经不在了。有些事我必须告诉你,关于我们家族的女性,关于你手腕上的数字,
关于这个世界司徒雨露跳过前面几页,直接翻到中间。祖母写道:他们承诺永生,
却在协议里埋了回收条款。雨露,我们不是被诅咒,是被标记了。标记?什么标记?
谁标记的?她继续往下翻。日记里提到了五十年前,天穹集团第一次推出全民神经接驳协议。
那时候祖母还年轻,是个实验室的技术员。
她记录了当时的盛况几乎所有人都接受了脑机接口植入,声称那是人类进化的下一步。
但祖母在字里行间透露出不安:他们在协议里加了东西,我看不懂的代码层。
欧阳说那是保险措施,但我总觉得不对劲欧阳?司徒雨露的手指停在那个名字上。
日记后面又出现了几次欧阳,全名是欧阳明远。祖母称他为项目组的首席架构师,
语气里带着复杂的情绪,像是尊敬,又像是失望。日记最后一页夹着一张全息照片。
司徒雨露轻轻抽出来,按下边缘的激活钮。照片亮起来,
投射出两个年轻人的三维影像:左边是年轻的祖母,穿着白大褂,
笑容明朗;右边是个戴眼镜的男人,面容温和,胸前别着一枚徽章天穹集团的标志,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首席架构师。照片背面有一行小字:欧阳明远知道真相,
但他选择了沉默。司徒雨露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直到全息影像因为能量耗尽而熄灭。
她把日记本合上,抱在怀里,蜷缩在沙发角落。窗外的雨已经完全停了,
霓虹灯的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在天花板上投下流动的色彩。
手腕上的数字:**008762**。***第三天早晨,司徒雨露照常去上学。
她所在的市立第三中学位于新老城区交界处,教学楼是二十年前建的,外墙的瓷砖掉了不少,
露出底下灰色的水泥。早自习的**刚响,班主任领着个新生走进教室。同学们,
这位是转学来的欧阳瑾同学,大家欢迎。司徒雨露抬起头,手里的笔掉在桌上。
站在讲台上的少年正是雨夜那个欧阳瑾。他已经换上了干净的校服,头发梳得整齐,
额前那缕黑发还是微微垂着。他看起来和普通高中生没什么两样,甚至显得有些拘谨,
完全不像那晚在巷子里单手制服义体混混的人。大家好,我叫欧阳瑾。他的声音平静,
目光在教室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司徒雨露身上,停顿了半秒,然后移开。
班主任指了指司徒雨露旁边的空位:你先坐那儿吧,司徒同学成绩不错,
有什么不懂的可以问她。欧阳瑾拎着书包走过来,拉开椅子坐下。一股淡淡的机油味飘过来,
混着某种电子元件特有的金属气息。司徒雨露下意识往旁边挪了挪,拉下袖口遮住手腕。
整个上午,两人没有说一句话。数学课上,老师在讲台上推导着复杂的概率公式,
粉笔在黑板上吱呀作响。司徒雨露假装认真听课,余光却一直注意着同桌。
欧阳瑾的课桌抽屉没有关严,她瞥见里面露出几块电路板的边缘,
上面刻着和昨晚她在巷子里捡到的金属片类似的符文。下课铃响了。
同学们陆续离开教室去吃午饭,教室里很快只剩下他们两个人。司徒雨露收拾书本,
准备去食堂,欧阳瑾突然开口:你手腕上那东西。她的动作僵住了。不是诅咒。
欧阳瑾压低声音,眼睛看着前方空荡荡的黑板,是代码。司徒雨露猛地缩回手,袖口拉到底,
指尖冰凉: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你知道。欧阳瑾转过头看她,
那双眼睛在日光灯下显得格外深邃,昨晚在面馆,你看见了。
我也看见了你手腕上的数字归零,然后又重新开始计数。那不是偶然。你到底是谁?
和你一样,是被标记的人。欧阳瑾从抽屉里拿出一块电路板,手指在上面轻轻敲击,
发出有节奏的嗒嗒声,不过我的标记方式不一样。我祖父是欧阳明远。
司徒雨露的心脏漏跳了一拍。祖母日记里的名字,照片上那个温和的男人。你祖母叫司徒静,
对吧?欧阳瑾继续说,她和我祖父曾经是同事,五十年前一起参与了黎明计划的前期研究。
后来计划被天穹集团接管,核心代码被篡改,加入了强制回收机制。
你们家族的女性包括你祖母,你母亲,还有你都被写进了底层协议,
作为系统稳定性的监测锚点。当你们的生命体征出现波动,或者系统需要清理内存时,
回收程序就会启动。你在胡说什么司徒雨露的声音发干。昨晚你的倒计时归零,
就是一次预言回收。但程序**扰了。欧阳瑾从书包里掏出那个金属方块,放在桌上。
方块表面流动着幽蓝的光纹,像有生命一样呼吸起伏,这是我祖父留下的钥匙,
能暂时屏蔽回收信号。当时我启动了它,所以你没死。司徒雨露盯着那个金属方块,
又看看自己的手腕。数字还在增长:**036451**。她想起昨晚那一瞬间数字归零,
世界却没有终结,反而延伸出一条红线,指向眼前这个人。为什么是我?她问。
因为你的基因序列特殊,能稳定承载守夜人协议的验证部分。欧阳瑾收起金属方块,
具体原理很复杂,简单说,你就是那把锁,而我是钥匙。
我们需要彼此才能彻底关闭回收程序。放学**又响了,下午的课要开始了。
同学们陆续回到教室,谈话被迫中断。整个下午,司徒雨露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她摩挲着手腕,脑子里反复回响着欧阳瑾的话:不是诅咒,是代码;回收程序;守夜人协议。
放学后,她故意绕了远路,穿过那片堆满废弃义体零件的锈铁巷。巷子比晚上看起来更破败,
两侧的墙壁上挂满了各种机械残骸断裂的机械臂、**线路的视觉传感器、锈蚀的液压关节,
像某种后现代艺术的展览。空气里弥漫着机油和铁锈的味道。走到巷子深处,
她看见了那家维修铺。招牌半掉不掉地挂着,上面写着老孙维修,
但孙字已经褪色得看不清了。铺面很小,橱窗里堆满了各种零件和工具,
玻璃上蒙着厚厚的灰尘。司徒雨露正要走过去,维修铺的门突然开了。欧阳瑾从里面钻出来,
手里多了个巴掌大的黑色设备,外形像个老式的数码相机,但侧面布满了接口和指示灯。
你跟踪我?他挑眉。这是我家附近。司徒雨露反驳,目光落在他手里的设备上,那是什么?
命运观测仪。欧阳瑾举起设备,对准她的手腕。屏幕亮起来,
显示出密密麻麻流动的数据流十六进制代码、二进制序列、还有她看不懂的符号。
在数据流的中央,有一串醒目的红色编码,正随着她手腕上数字的增长而同步变化。
看见了吗?欧阳瑾把屏幕转向她,这是你的生命体征数据流,
实时上传到天穹集团的主服务器。旁边这串是回收协议的触发条件算法,
当你的生理指标匹配预设参数时他滑动屏幕,调出另一个界面,这个倒计时就会启动,
七十二小时后强制执行回收。司徒雨露盯着屏幕上那串与自己倒计时完全同步的编码,
喉咙发干:你能改吗?欧阳瑾正要回答,维修铺里突然传来刺耳的警报声。
一个独眼老头冲出来,他左眼装着机械义眼,红光急促闪烁,右臂是完整的机械臂,
此刻正握着一把焊枪。快走!老头吼道,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他们追踪到了!
清洁工来了!话音刚落,巷子两端同时传来机械足踏过积水的哒哒声。
第2章命运转折三个穿着黑色战术服的人从阴影里走出来,
他们的面部覆盖着光滑的金属面具,眼睛位置闪着暗红色的光,没有任何人类特征。
为首的那个抬起手,掌心裂开一个圆孔,里面伸出细长的扫描探头。检测到异常数据流。
面具人的声音经过处理,冰冷得像合成音,坐标确认:钥匙持有者,及观测目标司徒雨露。
执行回收程序。欧阳瑾一把抓住司徒雨露的手腕:跑!两人转身冲向巷子另一头,
但那边也出现了两个同样的面具人。五个人呈包围态势逼近,他们的动作协调得可怕,
像同一个意识操控的五具躯体。钥匙和观测目标,为首的面具人重复道,一并回收。
欧阳瑾把司徒雨露往身后一拽,另一只手快速在金属方块上滑动。
巷子两侧堆叠的废弃空调外机突然同时启动,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散热口喷出滚烫的白雾。
浓密的水蒸气瞬间充满狭窄的巷道,能见度降到几乎为零。这边!
欧阳瑾拉着她钻进一道生锈的铁栅栏缺口。栅栏后面是个向下的斜坡,铺着湿滑的苔藓。
司徒雨露脚下一滑,差点摔倒,欧阳瑾及时抓住她的胳膊。下面是一条检修通道的入口,
铁门半开着,里面漆黑一片。他们钻进去,欧阳瑾反手关上铁门,插上门闩。几乎同时,
门外传来沉重的撞击声清洁工在砸门。走!欧阳瑾打开手机的手电功能,
微弱的光照亮了前方的通道。这是一条城市地下管网,头顶是粗大的管道,
脚下是腐臭的污水沟,空气里弥漫着令人作呕的气味。远处有渗下的霓虹微光,
在污浊的水面上投下破碎的倒影。他们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走,污水没过脚踝,冰凉刺骨。
司徒雨露听见自己剧烈的心跳,也听见欧阳瑾急促的呼吸。身后的砸门声渐渐远了,
但并没有消失。他们是谁?她终于问出来。清洁工。欧阳瑾的声音在管道里产生空洞的回音,
天穹集团内部的安全部队,专门处理系统漏洞比如不该存在的观测者,和不该被改写的代码。
你祖父欧阳明远,他到底做了什么?他设计了最初的守夜人协议,
一个用来制衡系统权限的后门程序。但天穹董事会想要的是绝对控制,所以他们篡改了代码,
把守夜人变成了回收机制的触发器。欧阳瑾停下脚步,用手电照了照前方。通道在这里分岔,
左右各有一条路。我祖父发现了真相,试图阻止,但他们让他沉默了。
他死前把这个钥匙留给我,还有一句话:找到司徒家的女孩,她是唯一的希望。
司徒雨露靠在潮湿的墙壁上,感觉浑身发冷。不是因为这污水的温度,而是因为真相的重量。
十七年来,她以为自己背负的是家族的诅咒,是某种超自然的厄运。可现在有人告诉她,
那只是一段代码,一个程序,一个可以被修改、可以被关闭的系统功能。我们现在去哪儿?
她问。我有个临时据点。欧阳瑾选择了左边的岔路,跟我来。
他们在迷宫般的管道里穿行了将近一个小时,期间多次改变方向,
绕过坍塌的段落和积水的深坑。最后,欧阳瑾推开一扇隐蔽的金属门,
门后是个不大的空间看起来像废弃的数据中转站,墙边立着几排老式服务器机柜,
绿色的指示灯在黑暗中规律闪烁。这里曾经是早期互联网的一个节点,后来被遗忘了。
欧阳瑾走到一个机柜前,按下几个开关。头顶的应急灯亮起来,发出惨白的光。
电源是独立的太阳能电池,网络是物理隔离的局域网,清洁工追踪不到。司徒雨露环顾四周。
房间中央有张旧桌子,上面堆满了各种电子设备和工具:示波器、逻辑分析仪、焊接台,
还有成捆的线缆。墙壁上贴满了图纸和笔记,有些是电路图,有些是代码片段,
还有些是她看不懂的符号。她走到桌边,从贴身口袋里掏出祖母的日记本。
皮质封面已经被她的体温捂热了。她翻开最后一页,抽出那张全息照片,递给欧阳瑾。
这是我祖母留下的。欧阳瑾接过照片,按下激活钮。他祖父的影像出现在空中,穿着白大褂,
笑容温和。欧阳瑾盯着那张脸看了很久,瞳孔微微收缩。你祖父知道真相,司徒雨露说,
但他选择了沉默。日记里是这么写的。他不是选择沉默,是被迫沉默。欧阳瑾的声音很低,
我小时候见过他最后一面,那时他已经病得很重。他告诉我,有些真相太沉重,
一个人扛不动。他说等我长大了,等我找到锁的时候,自然会明白该怎么做。
他把照片还给司徒雨露,走到墙边,指着一张复杂的架构图:这就是守夜人协议的原型设计。
你看这里他的手指点在图中央的一个模块上,
这个验证单元需要特定的生物特征数据才能激活。你祖母,你母亲,还有你,
你们的基因序列里有一段特殊的编码,能和这个模块共振。
这就是为什么你们被标记不是因为诅咒,是因为你们是这个协议的一部分。
司徒雨露走近细看。图纸上的符号和代码她大多看不懂,
但那个模块的标注她认出来了:司徒氏稳定载体。所以我是载体?对。
守夜人协议就像一把锁,
需要两把钥匙同时插入才能打开:一把是硬件密钥他举起那个金属方块,另一把是生物密钥,
就是你。房间里安静下来,只有服务器风扇低沉的嗡鸣。司徒雨露摩挲着手腕,
那里的数字已经跳到**112358**。如果欧阳瑾说的是真的,
那么她过去十七年的恐惧、疏离、那种反正都要死了的颓废,全都建立在虚假的前提上。
她不是注定要死,她是注定要成为某个更大计划的一部分。如果我们激活守夜人协议,
她抬起头,会发生什么?回收程序会被永久关闭。所有被标记的人包括你,
包括其他可能存在的载体都会从系统的清理名单里移除。欧阳瑾顿了顿,但这不是最重要的。
守夜人协议的核心功能是制衡,它会剥夺天穹董事会的一部分权限,
让系统恢复到我祖父最初设计的模样:一个辅助工具,而不是主宰者。听起来太理想化了。
也许吧。欧阳瑾苦笑,但我祖父赌上了一切,我也赌上了一切。至少,我想试试。就在这时,
服务器的指示灯突然开始疯狂闪烁。紧接着,头顶的应急灯熄灭了,房间陷入彻底的黑暗。
只有服务器机柜上的绿色指示灯还在跳动,像某种警告信号。备用电源中断了。
欧阳瑾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不可能,太阳能电池至少还能撑三天他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两人都听到了那个声音:细微的、持续的嗡鸣,从通风管道里传来。那声音越来越近,
伴随着金属摩擦的刮擦声。司徒雨露抬头,看见通风口的格栅后面,
亮起了几对红色的光点像昆虫的复眼,在黑暗中规律闪烁。然后格栅被从里面顶开,
几只蜘蛛形状的微型机器人爬了出来。它们大约拳头大小,八条机械腿移动时悄无声息,
身体中央的传感器正对着房间扫描。侦察机器人。欧阳瑾压低声音,清洁工的耳目。
它们已经找到我们了。一只蜘蛛机器人转向他们,腹部的盖子滑开,露出细小的发射孔。
欧阳瑾反应极快,抓起桌上的金属方块挡在身前。几乎同时,机器人喷射出几枚麻醉针,
打在金属方块上迸出细小的火花。走紧急出口!欧阳瑾拉起司徒雨露,冲向房间另一头。
那里有扇不起眼的金属门,他用力拉开,后面是向上的竖井,墙壁上嵌着生锈的爬梯。
他们刚爬上去,下面的房间里就传来爆炸声不是很大,但足以摧毁那些设备。
浓烟从门缝里涌上来,带着刺鼻的塑料烧焦味。爬梯通向地面的一处检修井盖。
欧阳瑾顶开井盖,两人先后爬出去,发现自己站在一条僻静的小巷里,周围堆满了垃圾桶。
天色已经全黑了,远处的霓虹灯把夜空染成紫红色。据点暴露了。欧阳瑾喘着气,
把井盖盖回去,清洁工很快就会派大队人马过来。我们需要新的藏身处。去哪儿?
司徒雨露问,她的校服沾满了污渍,头发凌乱,但眼神比任何时候都坚定。恐惧还在,
但已经被某种更强烈的东西覆盖她想活下去,不是被动地等死,而是主动地争取。
欧阳瑾正要回答,巷口突然亮起车灯。一辆黑色的轿车无声地滑过来,停在巷子入口。
车门打开,一个人走下来。司徒雨露愣住了。那是林薇,她的同班同学,班长。
但眼前的林薇和平时的样子完全不同她没穿校服,而是一身贴身的黑色行动服,
长发扎成利落的马尾,手里握着一把造型奇特的枪,枪身有蓝色的能量纹路在流动。抱歉。
林薇的声音有点抖,枪口指着他们,
我爸爸在天穹的安全部门工作他们监控了所有异常数据流。她身后又走出两个男人,
穿着便装,但眼神和那些清洁工一样冰冷。他们没有拿武器,
但司徒雨露能感觉到危险那种经过专业训练的人才有的压迫感。
欧阳瑾把司徒雨露往身后拉了拉,自己挡在前面。他看着林薇,突然笑了。林薇,
你爸知不知道你偷偷备份了黎明计划的原始协议?林薇的脸色瞬间白了。你妈妈的渐冻症,
欧阳瑾继续说,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事实,不是意外,是早期接驳协议的排异反应。
天穹集团掩盖了这件事,因为如果真相曝光,他们的新产品就卖不出去了。你想救她,
就得先毁掉现在的系统。林薇的嘴唇在颤抖,握枪的手也在抖。那两个男人察觉不对,
上前一步:林**,请执行指令。指令是带回目标,不是听他们胡说八道。
其中一个男人冷冷地说。我没有胡说。欧阳瑾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型存储卡,扔给林薇,
这是你备份数据的校验码片段。你把它和你手里的完整备份对比一下,
就知道我说的是真是假。天穹的系统里有个隐藏日志,记录了所有早期接触者的不良反应。
你妈妈的病例编号是ALZ-2047,你可以查查看。林薇接住存储卡,手指收紧。
她看着欧阳瑾,又看看司徒雨露,眼神复杂得难以解读。那里面有恐惧,有挣扎,
还有一丝微弱的希望。对峙持续了漫长的几秒钟。巷子外传来警笛声,由远及近。
那两个男人不耐烦了,伸手要去抓欧阳瑾。东区码头。林薇突然开口,声音很轻,但很清晰,
凌晨两点,第七号泊位,有艘货船能带你们出城。船主叫老吴,就说是我介绍的。
两个男人愣住了:林**,你但我需要钥匙里的数据。林薇盯着欧阳瑾,枪口缓缓垂下,
做病毒载体。我手里有原始协议,但没有激活密钥。把数据给我,
我就能做出能瘫痪回收程序的病毒。欧阳瑾沉默了几秒,然后点头:可以。
但你要保证货船是真的。我保证。林薇咬了咬嘴唇,现在快走,治安局的人快到了。
我会拖住他们。那两个男人还想阻拦,林薇突然转身,用枪指着他们:退后。这是命令。
她的声音里有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两个男人对视一眼,慢慢后退。林薇侧身让开路,
对欧阳瑾和司徒雨露使了个眼色。两人没有犹豫,冲出巷子,消失在夜色中。跑出两条街后,
司徒雨露才敢回头。巷口已经看不见了,只有警车的蓝红闪光在远处晃动。她喘着气,
看向欧阳瑾:你相信她吗?不完全。欧阳瑾说,但她妈妈的事是真的。
我在祖父的笔记里看到过相关记录。而且他从口袋里掏出另一个金属片,和之前那个很像,
但更小,我刚才给她的存储卡里只有一部分数据,关键部分还在我这儿。就算她背叛我们,
也拿不到完整密钥。我们现在去码头?对。但得小心。欧阳瑾看了看时间,晚上九点半,
离凌晨两点还有四个半小时。我们先找个地方躲一躲,等时间差不多了再过去。
他们在老城区边缘找到一家通宵营业的便利店,买了些食物和水,坐在最角落的位置。
透过落地玻璃,能看见街道上偶尔驶过的车辆。城市的夜晚从不真正安静,霓虹灯永远亮着,
全息广告永远在播放,神经接驳器的用户永远在线一个永不休眠的数字世界。
司徒雨露小口喝着热水,手腕上的数字已经跳到**198372**。
如果按照原来的倒计时,她现在应该只剩下不到三十小时的生命。但现在,数字在正计时,
每增加一秒,都意味着她多活了一秒。你害怕吗?她突然问。欧阳瑾正在检查那个金属方块,
闻言抬起头:怕什么?所有事。清洁工,天穹集团,还有改变世界的重量。
欧阳瑾沉默了一会儿,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敲击着某种节奏。怕。但我更怕什么都不做,
眼睁睁看着系统把所有人都变成可管理的资产。我祖父临终前对我说,
技术的本质应该是解放,而不是束缚。如果有一天技术开始束缚人,那就说明它走错了路。
你祖父是个理想主义者。也许吧。欧阳瑾笑了笑,那笑容里有与年龄不符的疲惫,
但总得有人坚持理想,否则世界就只剩下现实了。便利店的门开了,
几个年轻人吵吵嚷嚷地走进来,打破了角落的安静。他们穿着时髦的衣服,
脖子上有最新的神经接驳器接口,
眼睛里闪烁着接驳状态特有的微光那是直接接收视觉信号的特征。
其中一个人正在大声抱怨:妈的,今天系统又更新了,强制安装了个什么安全插件,
搞得我头疼。听说是在修复漏洞。另一个人说,论坛上有人说最近数据异常,
可能有黑客攻击。黑客?这年头还有人玩真人黑客?不都直接在虚拟空间搞吗?
谁知道呢他们买了饮料,又吵吵嚷嚷地离开了。便利店恢复安静,
只剩下收银员打哈欠的声音。司徒雨露看着窗外,突然说:如果守夜人协议真的激活了,
那些已经接班的人会怎么样?理论上不会有直接影响。欧阳瑾说,
守夜人只针对底层的权限管理协议,不干涉正常功能。但回收程序关闭后,
天穹董事会可能会采取其他手段维持控制。
第3章刀剑交锋这就是为什么我们需要林薇的病毒光有关闭回收的钥匙还不够,
还得有能对抗整个系统的武器。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凌晨一点半,他们离开便利店,
叫了辆自动驾驶出租车前往东区码头。司机是个中年AI,用合成的友好声音询问目的地,
然后平稳地驶入深夜的车流。东区码头是这座城市最大的货运港口,占地广阔,
集装箱堆场像钢铁迷宫,层层叠叠高达十几米。探照灯的光柱在夜空中交叉扫射,
切割着海面上的浓雾。货轮巨大的黑影停泊在泊位上,起重机像巨人的手臂悬在半空。
他们在距离第七号泊位还有一段距离的地方下车,步行靠近。码头上很安静,
只有海浪拍打堤岸的声音,和远处起重机偶尔的金属摩擦声。空气中弥漫着海水咸腥的气息,
混着柴油和铁锈的味道。有点不对劲。欧阳瑾蹲在一个集装箱的阴影里,
拿出那个巴掌大的观测仪。屏幕亮起,显示着周围的环境扫描结果。
代表生命信号的绿点分布图上,第七号泊位附近有三十七个点,
而且排列方式很有规律呈标准的包围队形。被卖了?司徒雨露攥紧祖母的日记本,指尖发凉。
欧阳瑾摇头:不像。如果是陷阱,林薇没必要告诉我们具体时间和地点。
而且这些信号的移动模式是标准战术队形,他们在等什么。他调整观测仪的频率,
屏幕上的图像变得更加清晰,等等,泊位那边还有几个人,被围在中间。
其中一个的生命体征是林薇。她被控制了?有可能。欧阳瑾关掉观测仪,
她爸毕竟是安全部门的高管,发现女儿背叛后采取强制措施很正常。话音未落,枪声响起。
不是一声,而是一连串密集的射击声,子弹打在集装箱上迸出刺眼的火星。
探照灯的光柱猛地转向,锁定他们藏身的位置。欧阳瑾反应极快,拉着司徒雨露扑倒在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