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深夜的试探与沦陷深夜十一点四十分,陆景珩靠在办公室的真皮座椅里,领带松了一半,
衬衫领口解开了两颗扣子,露出一截线条分明的锁骨。落地窗外是这座城市璀璨的夜景,
霓虹灯勾勒出钢筋水泥的轮廓,远处的高架上车流如织,像一条流动的光河。
办公室里只亮着一盏台灯,昏黄的光把他半张脸隐没在阴影里,另外半张脸的轮廓如同雕塑,
眉骨高而锋利,鼻梁挺直,薄唇微微抿着,透出一种禁欲的清冷。门被推开的时候,
他没有抬头。这个点了,公司里早就没人了,他以为是保安来巡楼,
声音淡淡的:“我马上就走。”来的人没有应声。高跟鞋踩在地毯上,
发出沉闷的、几乎听不见的声响,但陆景珩还是捕捉到了那股香水味——不是浓烈的花香,
是那种很淡很淡的、带着一点点甜味的果香,像初夏刚切开的蜜桃,混着一点点柑橘的清爽。
他抬起眼。苏念站在门口,穿着一件米白色的修身连衣裙,外面套了一件薄薄的针织开衫,
头发散着,发尾微微卷,脸上带着薄薄的红晕。她手里提着一袋东西,像是外卖,
站在门框那里没动,一双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嘴唇动了动,
像是鼓了很大的勇气才开口:“陆组长,我……我给您带了点宵夜。
”陆景珩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两秒,随即移开,声音不咸不淡:“不用,你早点回去休息。
”苏念没走。她反而往前走了两步,把袋子放在办公桌的边角上,声音小了很多,
带着点委屈:“您从中午到现在都没吃东西,我看您一直在忙……我买了粥,还有几样小菜,
都是清淡的。”陆景珩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他确实没吃晚饭,胃里空空的,但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他注意到苏念今天化了妆,眼尾微微上挑的眼线,嘴唇上涂了一层薄薄的唇釉,
在台灯的光线下泛着水润的光泽。她的五官不算特别出众,但胜在干净清爽,
眉眼间有一种天然的明亮,笑起来的时候眼角弯弯的,像只偷了腥的小猫。
像极了大学时候的林晚吟。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陆景珩自己都吓了一跳。
他下意识地攥紧了手里的钢笔,指节泛白,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像是在吞咽什么不该有的情绪。“谢谢。”他最终只说了这两个字,语气淡得像白开水,
连看都没看她一眼,重新低下头去看桌上的文件。苏念站在那里,手指绞着针织开衫的衣角,
咬了咬下唇。她的心跳得很快,快到她觉得陆景珩一定能听见,
她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耳朵在发烫,那股热意顺着脖子往下蔓延,让她整个人都有点发软。
她喜欢陆景珩,从进公司的第一天就喜欢。面试的时候他坐在面试官的最边上,
全程只问了她一个问题,声音低沉清冽,像冬天里的一杯温热的茶。他穿着深灰色的西装,
袖口的纽扣是银色的,反射着会议室里的灯光,他一抬手,
那道小小的光斑就晃了一下她的眼睛,也晃了一下她的心。后来她才知道,他有老婆,
有孩子,家庭美满,在所有人眼里都是那种无可挑剔的好男人。他从不跟女同事暧昧,
从不参加不必要的聚餐,每天准时下班回家,偶尔加班都会提前打电话。
组里的人都知道他有多顾家,
他的手机屏保是他老婆的照片——一个五官明艳、气质温婉的女人,
虽然生了孩子之后圆润了一些,但依然能看出底子极好,
眉眼间有一种被生活温柔对待过的从容。苏念见过那张照片很多次,每次看到,
心里都会涌上一种复杂的情绪,有羡慕,有不甘,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
她告诉自己不可以。她见过太多关于第三者的骂名,知道这是一条不归路。
可是感情这种东西,从来不是理智能够控制的。当她发现自己开始在意陆景珩的一举一动,
开始因为他的一句夸奖而雀跃一整天,因为他跟别的女同事多说两句话而闷闷不乐的时候,
她就知道,自己已经陷进去了。那场聚餐,是压垮她的最后一根稻草。上周五的团建,
整个部门去了KTV。陆景珩本来不想去,说家里孩子还小,要早点回去。但大老板发了话,
说最近项目赶得紧,大家都辛苦了,必须参加。他没办法,给家里打了个电话,
说了什么苏念没听到,但她看到他讲电话的时候,嘴角是带着笑的,声音很轻很温柔,
像是在哄什么人。那种温柔,让她的心像是被人攥住了一样,又疼又痒。
后来大家都喝了点酒。陆景珩不太能喝,两杯啤酒下肚,耳朵尖就红了,
靠在沙发角落里闭着眼睛,眉心微微蹙着,像是有些难受。灯光打在他脸上,明明暗暗的,
他的睫毛很长,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嘴唇上沾了一点酒液,泛着湿润的光。
苏念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到他身边的。她只记得自己心跳如擂鼓,手心全是汗,
她在他旁边坐下,给他倒了一杯温水,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臂:“陆组长,喝点水吧。
”他睁开眼,目光有些涣散,过了几秒才聚焦到她脸上。那一瞬间,
苏念觉得自己看到了什么东西——他看她的眼神不太一样,
不是平时那种疏离的、公事公办的客气,而是带着一种很复杂的、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像是透过她在看什么人。“谢谢。”他说,接过水杯的时候,指尖不小心碰到了她的手指。
只是一个很轻很轻的触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苏念的整条手臂都麻了,像是过了电一样,
那股酥麻的感觉从指尖一直窜到心脏,让她整个人都僵住了。她低下头,不敢看他,
耳根红得能滴血。聚餐结束后,其他人都走得差不多了,苏念借口去洗手间,
在走廊上磨蹭了很久。出来的时候,她看到陆景珩站在电梯口,单手插兜,
另一只手拿着手机,屏幕的光照亮了他的脸。他似乎在犹豫什么,手机亮了又灭,灭了又亮。
“陆组长,您还没走?”苏念的声音有些发抖,她用力掐了掐自己的掌心,
强迫自己镇定下来。陆景珩转头看她,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两秒,然后移开了。他按了电梯,
声音很淡:“等你一起,太晚了,不安全。”这句话明明很平常,
放在任何一个正常的上下级关系里都挑不出毛病。
但苏念听出了一点不一样的东西——他的语气里有一种刻意压制的温柔,像是在跟自己较劲,
明明想说更多,却硬生生咽了回去。电梯来了,两个人走进去。狭小的空间里,
苏念能闻到他身上的味道,有淡淡的酒气,有洗衣液的清香,
还有一种属于他本身的、干净的男人气息。她的腿有些发软,不由自主地往旁边靠了靠,
手臂几乎贴上了他的手臂。陆景珩往旁边退了一步。那一步退得很自然,
像是在保持一个安全的距离。但苏念看到了,他退开的时候,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像是在克制什么。电梯到了地下车库,陆景珩让她在门口等着,自己去开车。
苏念站在车库的通道里,风从入口灌进来,吹得她的头发散了一脸,
凉意让她从那种晕眩的状态里稍微清醒了一点。她知道自己应该走,应该叫个代驾,
应该回家洗个澡好好睡一觉,明天醒来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可是她没有。
陆景珩的车开过来的时候,她鬼使神差地拉开了后座的门,坐了进去。车里暖气很足,
椅背上挂着他的西装外套,空气里全是他身上的味道。苏念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乱成一团。车开出去大概五分钟,陆景珩忽然开口了:“你家住哪?”苏念报了地址。
他没再说话,沉默地开着车,车载音响里放着一首很老的英文歌,女声慵懒而沙哑,
唱的是一个关于爱而不得的故事。大概是酒精的作用,苏念的胆子比平时大了很多。
她把手伸到副驾驶的椅背上,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肩膀:“陆组长,您是不是不开心?
”陆景珩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他没有回头,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没有,别多想。
”“可是您看起来很难过。”苏念的声音轻轻的,像是在哄一个受了委屈的小孩,
“您总是这样,什么都自己扛着,什么都不说。”车厢里安静了很久。
久到苏念以为他不会回答了,正准备收回手的时候,他忽然把车停在了路边。
应急灯啪嗒啪嗒地响着,一下一下,像心跳。陆景珩解了安全带,转过身看着她。
车库里的灯光很暗,只能看到他眼睛里的光,暗沉沉的,像是深潭里映着的一点星火,
明明灭灭,看不真切。“苏念。”他叫她的名字,声音很低很低,低到像是在跟自己说话,
“你不该坐这辆车。”苏念的心猛地揪紧了。她看着他的眼睛,
看到他眼底那种挣扎的、痛苦的神色,像是一个人站在悬崖边上,明知道下面是万丈深渊,
却还是忍不住往下看了一眼。“可是我已经坐上了。”她说,声音有些发抖,
但眼神没有躲闪。陆景珩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的时候,眼底的挣扎更浓了。
他的手攥着方向盘,指节泛白,像是在用全身的力气克制什么。过了很久,
他才说出一句话:“你走吧,趁我还能控制自己。”这句话像是一把钥匙,
打开了苏念心里所有的防线。她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但她忍着没让它掉下来。她忽然倾身向前,双手捧住了他的脸,在他还来不及反应的时候,
吻上了他的唇。那个吻很轻很轻,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几乎没有任何重量。
但陆景珩整个人都僵住了,像是被人点了穴一样,一动不动地坐在那里。
他的手还握在方向盘上,指节泛白,青筋微微凸起,呼吸却越来越重。
他能感觉到她嘴唇的温度,柔软得像一团棉花,带着唇釉的甜味,还有一点点酒气。
她的手指贴着他的脸颊,微微有些凉,指尖在微微发抖。那股熟悉的果香钻进鼻腔,
混着他自己的气息,在狭小的车厢里发酵成一种危险的、让人晕眩的氛围。
他的理智在告诉他,推开她,现在立刻马上推开她。可是他的手像是被钉在了方向盘上,
根本抬不起来。他的脑子里有两个声音在打架,一个说不能这样,你有老婆有孩子,
你不能毁了一切;另一个说,就这一次,没人会知道,你太累了,你值得被安慰。
苏念感觉到他没有推开她,心跳得更快了。她加深了这个吻,
舌尖小心翼翼地描摹着他的唇形,试探着想要撬开他的牙关。
她的手指从他脸上滑到他的后颈,指尖**他的发根,轻轻摩挲着。陆景珩闷哼了一声,
声音从喉咙深处溢出来,带着一种压抑到极致的欲望。他的手终于动了,但不是推开她,
而是猛地扣住了她的腰,把她从后座拽到了副驾驶。动作粗暴得不像他,
安全带扣咔哒一声弹开,苏念轻呼了一声,还没反应过来,人已经被他按在了座椅里。
他吻了上来。和刚才那个轻柔的试探完全不一样,这个吻带着一种近乎掠夺的凶猛,
像是绷了很久的弦终于断了,所有的理智和克制都在这一刻土崩瓦解。他的舌长驱直入,
带着酒气和灼热的温度,纠缠着她的,吮吸着,啃咬着,像是要把她整个人都吞进去。
苏念被吻得喘不上气,双手攀上他的脖子,指甲陷进他衬衫领口露出的皮肤里,
留下一道浅浅的红痕。她的身体在发抖,不是害怕,
是那种被巨大的、汹涌的情感淹没时的颤栗,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
死死地、不肯放手。陆景珩的手从她的腰上滑下去,
掌心的温度隔着薄薄的衣料烫在她的皮肤上,像是烙铁一样。
他的吻从她的嘴唇移到她的耳垂,含住那一点软肉轻轻厮磨,
声音低哑得几乎听不清:“苏念……你会后悔的。”“我不会。”苏念的声音带着哭腔,
眼泪终于掉了下来,顺着脸颊滑进发丝里,“我一点都不后悔。”他停了一下,
额头抵着她的肩膀,呼吸粗重而滚烫,整个人都在微微发抖。他在做最后的挣扎,
脑子里闪过无数画面——家里那盏温暖的灯,婴儿床上熟睡的孩子,
林晚吟在厨房里忙碌的背影,她回头冲他笑的样子,脸上还沾着面粉,眼睛弯成了月牙。
他应该停下来的。可是苏念的手在他背上轻轻拍着,像是在安抚一只受伤的兽。
她说:“没关系,我不会告诉任何人的,这是我们两个人的秘密。”这句话像一把刀,
切断了他最后一根理智的弦。他抬起头,眼睛红红的,里面翻涌着太多复杂的情绪,有欲望,
有愧疚,有自厌,还有一种连他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隐秘的痛快。他捧着苏念的脸,
拇指擦掉她脸上的泪痕,低头吻了吻她的眉心,然后是她颤抖的眼皮,是她发红的鼻尖,
最后重新覆上了她的唇。这一次,他没有再犹豫。车厢里的温度越来越高,
车窗上凝了一层薄薄的水雾,把外面的世界隔绝开来。应急灯还在啪嗒啪嗒地响着,
像某种古老的节拍器,一下一下,记录着这场错误开始的每一秒。
2裂缝初现的夜晚而在城市的另一端,一栋老小区的居民楼里,三楼的窗户还亮着灯。
林晚吟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怀里抱着刚满六个月的儿子。小家伙已经睡着了,小嘴微微张着,
呼吸又轻又匀,胖乎乎的小手攥着她的衣领,梦里不知道梦到了什么,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露出一个无意识的、软乎乎的笑。她低头看着儿子,眼睛弯了弯,但笑意没有到达眼底。
她把儿子往上托了托,调整了一下姿势,靠在沙发靠背上,闭上眼睛。客厅里很安静,
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的滴答声,能听见冰箱压缩机运转的嗡嗡声,
能听见窗外偶尔驶过的汽车碾过路面的声音。电视机开着,但调成了静音,
屏幕上放着某个综艺节目,一群人笑得前仰后合,但一点声音都没有,像一出荒诞的默剧。
茶几上放着一部手机,屏幕暗着。林晚吟时不时地看一眼,像是在等什么消息。
陆景珩说今天要出差,临时决定的,说项目上有个客户要见,当天来回太赶,得住一晚。
他在电话里的语气很自然,和平时没什么两样,甚至还叮嘱她晚上记得锁好门窗,
孩子如果闹夜就给他打电话,他手机不会关机。一切都合情合理,挑不出任何毛病。
可是林晚吟心里就是不舒服,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就是有一种很微妙的感觉,
像是平静的湖面下藏着暗涌,你看不到,但能感觉到水在动。她试着说服自己,
是自己想多了。生完孩子以后她一直待在家里,社交圈子缩小到只剩下小区里的几个宝妈,
每天的生活就是喂奶、换尿布、哄睡、做辅食,周而复始,像一个永远走不出去的循环。
她有时候觉得自己快要发霉了,脑子像生锈了一样转不动,整天想东想西,疑神疑鬼。
也许真的只是她想多了。她把儿子放回婴儿床,轻手轻脚地走进卧室,拿起手机看了一眼。
没有新消息,没有未接来电。她点开陆景珩的微信,对话框里最后一条消息是他发来的,
说到了酒店,让她早点睡。她犹豫了一下,打了一行字:“到了就好,注意安全。”想了想,
又删掉了。太刻意了,像是在查岗。她不想让他觉得自己不信任他,
虽然她确实……有那么一点点不放心。她把手机放下,去洗了个澡。热水从头顶浇下来,
蒸汽弥漫了整个淋浴间,她闭着眼睛站在花洒下面,
脑海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她有多久没有好好看过自己了?洗完澡,
她站在洗手台的镜子前,看着镜子里的人。湿漉漉的头发贴在脸侧,
脸上还带着刚被热水蒸出来的红晕,但依然遮不住眼下那片青黑。她瘦了一些,
比刚生完那会儿好多了,但腰腹上还是有一圈软软的肉,怎么也减不下去。锁骨不明显了,
手臂粗了一圈,胸因为哺乳变得很大,整个人看起来圆润而柔软,像一颗被水泡发的葡萄。
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五官还是那个五官,眉眼还是那个眉眼,但总觉得哪里不一样了。
以前她眼睛里有光,那种亮晶晶的、带着少年气的光,笑起来的时候能把整条街都点亮。
可是现在镜子里这双眼睛,沉沉的,倦倦的,像是蒙了一层灰。她想起大学时候的自己。
那时候她是学校礼仪队的,走在校园里回头率超高,追她的人能从食堂排到图书馆。
陆景珩追了她整整一个学期,写了三十七封情书,每一封都用信封装好,
封口贴着一颗手画的星星。她后来问他为什么画星星,他说,因为你眼睛里有星星。
她当时笑得前仰后合,说他土。现在想起来,那大概是她这辈子听过最动听的情话。
林晚吟甩了甩头,把那些乱七八糟的思绪甩掉,擦干头发,换上睡衣,
走到婴儿床边看了一眼儿子。小家伙睡得很香,小手举过头顶,摆出一个投降的姿势,
脸颊上两团红扑扑的婴儿肥,可爱得让人心都化了。她在床边坐了一会儿,
拿起手机又看了一眼。还是没有消息。她点开陆景珩的头像,翻他的朋友圈。
他很少发朋友圈,最新的一条还是三个月前,发了一张儿子的照片,
配文是“小胖子今天学会翻身了”,下面一长串点赞和评论,他都没回。再往下翻,
是一条两年前发的,是她怀孕时候的照片,她穿着宽松的孕妇裙,站在阳台上浇花,
阳光打在她身上,整个人都在发光。他配的文字是:“全世界最漂亮的准妈妈。
”林晚吟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嘴角不自觉地翘了起来。那时候多好啊,
他每天下班回来第一件事就是摸她的肚子,跟宝宝说话,有时候说着说着自己先笑了,
像个傻子一样。他会给她洗脚,会半夜爬起来给她买想吃的草莓,
会因为她孕吐而心疼得眼眶发红。他是真的很爱她,她知道。所以一定是她想多了,一定是。
她放下手机,关了灯,躺到床上。被子上有陆景珩的味道,
淡淡的洗衣液香混着一点点烟草味,她深吸了一口,把脸埋进枕头里,闭上眼睛。
可怎么也睡不着。脑子里像放电影一样,闪过很多画面。
大学操场上他骑着自行车载她穿过梧桐大道,她坐在后座上搂着他的腰,裙摆被风吹起来,
像一面小小的旗帜。毕业典礼上他单膝跪地跟她求婚,在所有人的注视下把戒指戴在她手上,
声音都在抖。婚礼上他说誓词,说到最后自己哭了,她也哭了,台下所有人都在鼓掌。
生宝宝那天他等在产房外面,她出来的时候他脸色惨白,握着她的手半天说不出话,
最后说了一句“我们不生了,再也不生了”。那些画面太清晰了,清晰到像昨天才发生的事。
可是最近半年,好像有什么东西变了,一点一点地,像沙漏里的沙子,
你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漏的,等你发现的时候,已经漏了一大半。他还是很顾家,
还是会准时回家,还是会帮忙带宝宝,还是会记得给她买她爱吃的蛋糕。
但有些细微的东西不一样了。他开始在意自己的穿着了,以前他穿衣服很随便,
衬衫皱巴巴的也懒得熨,现在每天早上会在衣柜前多站几分钟,挑来挑去。他开始喷香水了,
很淡的那种,不凑近闻不到。他看手机的时候会下意识地把屏幕侧过去一点,角度不大,
但足够让她察觉到。还有就是——他已经很久没有认真看过她了。不是说他不看她,
而是那种看的方式不一样了。以前他看她的时候,眼睛里是有光的,
那种专注的、温柔的、带着一点点占有欲的光,好像全世界就只剩下她一个人。
可是现在他看她的眼神很平,像在看一件家里的家具,熟悉,习惯,但不再心动。
林晚吟翻了个身,把被子拉过头顶,整个人缩成一团。不行,不能再想了。她对自己说,
你要相信他,你们在一起七年了,他是你选的,他是好男人,他不会做对不起你的事。
她努力放空大脑,试着让自己睡着。意识渐渐模糊,快要坠入梦乡的那一刻,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她想起上个月有一次,陆景珩的手机响了,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
没有立刻接,而是走到阳台上才接的。以前他不会这样,以前他接电话从来不分场合,
甚至还会故意开免提让她听到。她当时没在意,现在想起来,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
不疼,但酸酸胀胀的。她把被子往下拉了拉,露出眼睛,在黑暗中盯着天花板。
天花板上有一道细细的裂缝,从墙角一直延伸到吊灯的位置,像一条蜿蜒的河流。
她以前从来没注意到这条裂缝,不知道它是什么时候出现的,也不知道它还会不会继续蔓延。
就像她不知道,她的婚姻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有了第一道裂缝。凌晨两点,她还是没睡着。
儿子哼唧了一声,她立刻坐起来,走到婴儿床边看了看,给他盖好被子,轻轻拍了两下。
小家伙砸吧砸吧嘴,又沉沉睡去。她坐回床上,拿起手机,
打开了一个叫“查找朋友”的APP。这是苹果手机自带的功能,
她和陆景珩一直开着位置共享,从谈恋爱的时候就开始用了,那时候是为了方便,
她去接他下课,他去接她下班,随时能看到对方在哪。可是今天,她点开的时候,
地图上只有她自己的位置。陆景珩的头像下面,显示着四个字:位置不可用。
林晚吟盯着那四个字看了很久,手指在屏幕上停着,一动不动。她的脑子里嗡的一声,
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然后又迅速冷却,变成一种冰凉的、沉重的空白。
他什么时候关的定位?她不知道。也许是一个月前,也许是一周前,也许就是今天。
她不知道。她甚至不知道他为什么要关,也许只是手机设置出了问题,
也许是系统更新后自动关闭了,也许……也许有很多也许。可她的直觉在告诉她,不是。
她的手指微微发抖,手心全是汗。她深吸了一口气,退出APP,打开微信,
点进陆景珩的对话框。她的手指悬在键盘上方,打了几个字又删掉,反反复复,
最后什么都没有发出去。说什么呢?问他在哪?他说了在出差,在酒店,
难道她要让他发定位过来吗?那也太难看了,像一个疑神疑鬼的怨妇,
像一个不信任丈夫的妻子。她不想变成那样的人。可是她更不想变成一个傻子。
林晚吟把手机扣在床上,侧过身,面朝婴儿床的方向。儿子睡得很安稳,小胸脯一起一伏的,
呼吸声轻轻的,像只小猫。她伸出手,隔着婴儿床的栏杆,轻轻握住儿子的小脚丫。
那只小脚只有她手掌那么大,脚趾头像一颗颗小小的珍珠,温热的,柔软的。她看着儿子,
眼泪忽然就掉了下来。没有声音,就是眼泪一颗一颗地往下掉,砸在枕头上,
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她没有擦,任由它们流着,
像是憋了很久很久的什么东西终于找到了出口。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
是因为怀疑丈夫出轨而委屈?是因为独自带孩子太累而疲惫?
还是因为那个关了定位的小小举动,戳破了她一直小心翼翼维护的、关于幸福生活的幻觉?
也许都是,也许都不是。她只是觉得很害怕。害怕自己一直相信的东西是假的,
害怕自己选的那个人变了,害怕自己引以为傲的婚姻和家庭,其实早就千疮百孔,
而她是最晚知道的那一个。她哭了一会儿,慢慢收了声,用被角擦了擦脸,坐起来,开灯。
眼泪流过了,情绪发泄过了,现在该做点什么了。
林晚吟从床头柜的抽屉里拿出一支笔和一个本子。那是她的孕期日记本,
从怀孕第一天开始写的,记录每一次产检的结果,每一次胎动,每一张B超单上的照片。
日记本的封面是一棵大树,树下站着一家三口的小人,温馨得像童话故事。
她翻到最后一页空白的地方,想了想,在最上面写下了一行字:“如果最坏的情况发生了。
”然后她开始列。1.财产:他名下的存款应该都在我卡里,
每个月工资到账他会转大部分过来,留一小部分零花。他的年终奖、项目奖金、股票期权,
需要查一下具体数额。房子在我名下,车子在他名下,但都是婚后财产,理论上对半分。
2.孩子:抚养权大概率归我,孩子还小,法官一般会判给母亲。
需要证明我有稳定的收入来源和经济能力。如果我现在去找工作,还来得及吗?
3.证据:如果真的有事,我需要证据。
微信聊天记录、转账记录、开房记录、照片、视频。这些东西怎么拿到?4.小三:是谁?
公司里的人?还是外面认识的?如果是公司里的人,HR那边有没有相关的举报渠道?
公司对婚外情的处理规定是什么?5.退路:如果离婚,我住哪?
要不要先把房子的事情想好?孩子的户口怎么办?幼儿园在哪上?我爸妈那边怎么交代?
6.工作:必须尽快找工作。哪怕工资不高,至少要有稳定的收入。
不能因为带孩子就一直待在家里,经济独立才有底气。
7.律师:需要找一个靠谱的离婚律师,最好是擅长处理婚姻家事案件的。
可以先咨询一下,不一定要走到那一步,但要有准备。
8.心理建设:如果最坏的情况真的发生了,我能不能承受?我要怎么跟孩子解释?
我要怎么面对周围人的眼光?她写得很慢,每写一条都要停下来想一想,然后再写下一条。
字迹不算工整,有些潦草,但每一条都清清楚楚,像是在给自己列一份作战计划。
写到第八条的时候,她的手顿了一下,笔尖停在纸上,洇出一个小小的墨点。
她又加上了一条:1.也许什么事都没有,我是真的想多了。写完这最后一条,
她把本子合上,放回抽屉里,关灯,重新躺下。眼泪已经不流了,但眼睛又酸又胀,
像是被人揍了一拳。她侧过身,面朝窗户,窗帘没有拉严实,一道月光从缝隙里漏进来,
细细的,冷冷的,像一根银针扎在地板上。她在黑暗中睁着眼睛,
看着那道月光一点一点地移动,从地板的这一头移到那一头,像某种古老的计时器,
记录着这个漫长的、无眠的夜晚。儿子又哼唧了一声,她立刻竖起耳朵听了一会儿,
确认他没有醒,才重新躺回去。旁边空着半边床,被子整整齐齐的,没有人动过。
她伸手摸了摸那边冰凉的床单,把脸埋进他的枕头里,深深吸了一口气。洗衣液的味道还在,
但烟草味好像淡了很多。也许是她闻错了。也许不是。
3温柔假面下的暗涌窗外的天开始泛白了,先是深蓝色,然后变成灰蓝色,
再然后变成浅蓝色,最后太阳从楼群的缝隙里探出头来,
把一道金黄色的光打在对面楼的玻璃幕墙上,反射出一片刺目的亮。林晚吟一夜没睡。
她看了看手机,早上六点十五分。儿子还没醒,她轻手轻脚地起床,去厨房给他准备辅食。
南瓜蒸熟,打成泥,加一点米粉,调成合适的稠度。她做这些事情的时候动作很熟练,
几乎不需要思考,手在动,脑子却在别的地方。七点钟,儿子醒了,她喂了辅食,又喂了奶,
给他换了尿布,抱着他在阳台上看了一会儿外面的风景。小家伙对什么都好奇,
盯着楼下经过的一只流浪猫看了很久,咯咯地笑出了声。林晚吟被他的笑声感染,
嘴角也翘了起来。她低头亲了亲儿子的头顶,闻到他身上那股好闻的奶香味,
心里忽然涌上一股巨大的、几乎要把她淹没的温柔。不管发生什么,这个孩子都是她的,
永远都是。上午十点,她的手机响了。是陆景珩发来的消息,说事情办完了,正在往回赶,
大概下午两点到家,问她家里缺不缺什么东西,他顺路买。林晚吟看着那条消息,
手指在屏幕上停了几秒,然后打了一行字:“没什么缺的,你路上注意安全。
”后面加了一个笑脸的表情。发完之后,她看着那个笑脸,觉得自己真是一个好演员。
下午两点十分,陆景珩到家了。他进门的时候手里提着一个袋子,
是她喜欢吃的那家面包店的可颂和提拉米苏。他换了鞋,走过来亲了亲她的额头,
又弯腰看了看婴儿床里的儿子,伸手摸了摸小家伙的脸,笑着说:“宝宝想爸爸了没有?
”一切都很正常,和往常没有任何区别。林晚吟接过他手里的袋子,把可颂拿出来装盘,
去厨房给他倒了一杯温水,放在茶几上。她在沙发上坐下,看着他,嘴角带着笑,
语气随意得像在聊今天天气不错:“出差还顺利吗?去哪了?”“临市,坐高铁去的,
一个多小时就到了。”陆景珩喝了口水,靠在沙发上,伸了个懒腰,“见了两个客户,
谈得还可以,估计下个月能签合同。”“去了临市哪里呀?我好像还没去过临市呢。
”林晚吟歪着头看他,语气里带着一点点撒娇的意味,“好玩吗?”陆景珩的眼神闪了一下,
很快恢复了正常。他笑了笑,说:“就去了开发区那边,全是工厂和写字楼,没什么好玩的。
下次带你一起去,我们去那边泡温泉,听说有个温泉酒店还不错。”“是吗?那太好了。
”林晚吟笑得更甜了,“你住哪个酒店了?”“就开发区那边的一个快捷酒店,
叫什么来着……汉庭?好像是汉庭。反正就那样,凑合住了一晚。”陆景珩的语气很轻松,
但他端起水杯喝水的时候,手指微微用力,指节有些发白。林晚吟注意到了。
她注意到他说“汉庭”的时候,眼神往右边瞟了一下,那是人说谎时的典型微表情。
她还注意到他换下来的衣服叠得整整齐齐地放在行李箱里,不像平时那样随手塞进去。
她还注意到他的行李箱里多了一瓶不是家里用的沐浴露,小小的旅行装,柠檬味的。
家里用的沐浴露是薰衣草味的,因为他喜欢那个味道,她也喜欢。林晚吟没有追问。
她点了点头,说:“辛苦了,快去洗个澡休息一下吧,晚上我给你做你爱吃的红烧排骨。
”陆景珩明显松了一口气,肩膀微微塌了一下,那种紧绷的状态松弛了下来。他站起来,
又亲了一下她的额头,说:“老婆真好。”然后他拖着行李箱进了卧室,关上了门。
林晚吟坐在沙发上,手里还端着那杯给他倒的水,水温已经凉了。她看着那扇关上的门,
嘴角的笑容一点一点地收了回去,像退潮时的海水,露出底下粗糙的、坑坑洼洼的礁石。
她端起水杯,喝了一口凉透的水,凉意从喉咙一直滑到胃里,冷冰冰的。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上周她在洗衣服的时候,从陆景珩的衬衫口袋里摸出一张小票,是一家餐厅的,
日期是周三中午,消费金额两百三十块。那张小票她当时没在意,随手扔进了垃圾桶。
现在想起来,那个周三,陆景珩跟她说的是中午跟客户吃饭。两百三十块,两个人的量。
不算贵,但也不像是商务宴请的标准。更像是……两个人约会。林晚吟闭上眼睛,
靠在沙发靠背上,深吸了一口气。不要急着下结论。她在心里对自己说。
也许真的只是跟客户吃饭,也许客户就两个人,也许一切都有合理的解释。
你现在没有任何证据,你不能因为一张小票、一个关闭的定位、一瓶沐浴露就认定他出轨了。
你们在一起七年了,他是什么样的人你应该最清楚。
可是另外一个声音在说:你也以为你很了解他,但人是会变的。七年是很长的时间,
长到足够让一个人变成你不认识的样子。她在沙发上坐了很久,
久到厨房里传来儿子睡醒的哼唧声,她才睁开眼睛,站起来,走过去,
把儿子从婴儿床里抱起来,搂在怀里。儿子的小手抓着她的头发,
嘴里咿咿呀呀地不知道在说什么,口水糊了她一肩膀。她低头看着儿子,忽然笑了一下,
笑着笑着,眼眶又红了。“宝宝,”她的声音很轻很轻,像是怕惊动了什么,“你说,
爸爸还爱妈妈吗?”儿子当然不会回答,他只是咯咯地笑着,胖乎乎的小手拍着她的脸,
把她眼里还没来得及掉下来的眼泪拍散了。林晚吟把脸埋进儿子软乎乎的颈窝里,
深深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她不能慌。不管真相是什么,她都不能慌。
她有一个孩子要保护,有一个家要守住——就算最后守不住了,
她也要体体面面地、干干净净地走出来。她不是那种会被生活打倒的女人。她是林晚吟,
大学时候的她能在全校面前演讲不怯场,工作时候的她能在谈判桌上把客户说得心服口服。
她只是暂时把自己收起来了,收进了围裙和奶瓶后面,收进了柴米油盐和尿布奶粉里面。
但她还在。她没有丢。下午陆景珩睡了一觉,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
林晚吟在厨房里做红烧排骨,香味飘了满屋。他穿着家居服走出来,头发还没干,
身上带着沐浴露的薰衣草味道。他走进厨房,从后面抱住她,下巴搁在她肩膀上,
声音慵懒而温柔:“好香。”林晚吟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随即放松下来,
偏过头蹭了蹭他的脸,笑着说:“快去洗手,马上就好了。”他应了一声,
在她脸颊上亲了一口,转身走了。林晚吟看着锅里咕嘟咕嘟冒泡的排骨,
手里的锅铲顿了一下。他的拥抱还是和以前一样,手臂的力度,身体的温度,
甚至连下巴搁在她肩窝里的角度都分毫不差。可是她总觉得,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也许是她的错觉。也许不是。她关火,把排骨盛出来,端上桌。陆景珩已经坐在餐桌前了,
给儿子的小碗里晾了一碗米糊,正拿着小勺一口一口地喂。他喂得很认真,
一边喂一边跟儿子说话:“宝宝乖,张嘴,啊——”儿子张开嘴,吃了一口,糊了满脸,
他笑了,拿纸巾给他擦嘴,动作轻柔得像在对待全世界最珍贵的东西。
林晚吟站在厨房门口看着这一幕,心里像是被人用手攥了一下,又酸又疼。
如果他真的出轨了,他为什么还能对儿子这么好?为什么还能对她这么好?
一个人真的可以同时爱着两个人吗?还是说,他对她的好,只是一种习惯,一种表演,
一种维持表面和平的手段?她不知道。她真的不知道。她走过去,在对面坐下,
给自己盛了一碗饭,夹了一块排骨,慢慢地吃着。陆景珩一边喂儿子一边跟她聊天,
说公司里的事,说最近项目进展,说下个月可能要出差去一趟北京,大概三四天。
林晚吟听着,偶尔应两句,嘴角始终挂着淡淡的笑。她吃得不多,
一碗饭只吃了一半就放下了。陆景珩看了她一眼,皱了皱眉:“怎么吃这么少?
是不是不舒服?”“没有,就是不太饿。”她笑了笑,站起来收拾碗筷,“你吃吧,
我来喂宝宝。”她接过儿子,把小碗接过来,一勺一勺地喂着。陆景珩吃完了饭,
主动去洗了碗,又把厨房收拾干净了。他出来的时候,林晚吟已经把儿子哄睡了,
坐在沙发上看电视。他在她旁边坐下,伸手揽住她的肩膀,把她带进怀里。她靠在他胸口,
听到他的心跳,一下一下,稳定而有力。“老婆。”他忽然叫了她一声。“嗯?
”他沉默了几秒,像是在斟酌什么,最后说:“没什么,就是想叫叫你。”林晚吟没有应声,
只是在他怀里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闭上眼睛。她听着他的心跳,
想从那些稳定的、规律的声音里听出一点什么不一样的东西。可是心跳就是心跳,
它不会说谎,也说不了谎。她忽然想到,也许真正能说谎的,从来就不是心跳。
真正能说谎的,是人心。而她现在要做的,就是找到那个真相。不管那个真相是什么。
4亲眼目睹的背叛从那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