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确的婚礼上,我作为前女友兼工作室合伙人,被安排坐在最角落。
他的白月光林薇穿着我设计的婚纱,挽着他的手,接受所有人的祝福。
司仪问新郎:“您最想感谢谁?”沈确的目光越过人群,精准地落在我身上,
温柔一笑:“感谢我的……好朋友苏晚,这么多年,一直很‘懂事’。”全场掌声雷动。
我坐在阴影里,胃部一阵绞痛。懂事。这个词像淬了毒的针,扎进我心脏最深处。
婚礼进行到一半,林薇把我叫到天台,说有话单独说。夜风很凉,
她精致的脸上没了笑容:“苏晚,你该消失了。沈确的愧疚和你的‘懂事’,只能留一个。
”然后,她轻轻推了我一把。1那声“懂事”像一把钝刀子,慢吞吞地捅进我的胃里,
然后开始搅。我能感觉到酸腐的液体从胃袋底部涌上来,灼烧着我的食道,喉咙口一片腥甜。
我下意识地挺直了背,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软肉里,
疼痛让我维持着脸上最后一点表情——大概是空洞的,僵硬的。掌声像潮水,
一波一波漫过我的头顶,淹没了我的呼吸。我坐的角落光线昏暗,桌上铺着廉价的白桌布,
边缘已经起了毛球,蹭着我的小臂,带来一种粗粝的真实感。林薇提着裙摆走过来时,
带起一阵风。那是她惯用的香水,
冷冽的白花香调里藏着一点微不可察的、类似杏仁的甜腻气味,我以前总说这味道特别。
此刻,它钻进我的鼻腔,却让我的太阳穴突突地跳起来,针扎似的疼。她的手指搭在我肩上,
冰凉,隔着薄薄的衣料传来寒意。“晚晚姐,”她的声音压得很低,
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不易被旁人察觉的哽咽,“我心里还是好难受,
你能陪我去天台透透气吗?就我们两个说说话。”她的指尖在轻微颤抖,眼眶微微泛红,
演技精湛。我的手在桌下攥得更紧,骨节发白。我知道不该去。
但一种自虐般的麻木驱使着我,我想看看,他们还能让我“懂事”到什么地步。我点了点头,
站起身时,膝盖骨发出一声轻微的脆响,是久坐后的僵硬。天台的风又猛又冷,
像冰水劈头盖脸浇下来。身上的伴娘礼服单薄,布料贴在皮肤上,迅速带走体温。
林薇背对着城市辉煌的夜景,脸上的楚楚可怜像潮水一样褪去,露出底下光滑冷硬的礁石。
她向前走了一步,离我很近,近到我能在她清澈的眼眸里看见自己模糊失血的倒影。
“你知道吗,沈确哥哥其实一直很内疚。”她的声音轻得像羽毛,却带着刮骨的力道,
“他觉得欠你的。可他的爱、他的未来,都是我的。你的存在,就像一道阴影,
一个提醒他不够完美的污点。你越‘懂事’,他就越放不下,这让他很痛苦。
”胃里的绞痛加剧了,我几乎能闻到喉咙深处涌上来的铁锈味。我想说话,舌头却像被冻住,
粘在上颚。夜风把她的话吹散,又清晰地砸进我耳膜里。“所以,你该消失了。
”她嘴角勾起一个极淡的、近乎悲悯的弧度,“你的懂事,和他的愧疚,只能留一个。
为了他好,你选一个吧?”我还没理解她话里的意思,那只涂着裸色指甲油的、纤细的手,
就轻轻按在了我的胸口。力道不大,甚至带着一种温柔的、推送般的姿态。
我的身体猛地向后一仰,失去平衡的瞬间,时间被无限拉长。我看见她迅速后退一步,
脸上浮现出惊恐和难以置信,嘴唇翕动,仿佛在尖叫什么。我看见她裙摆飞扬的弧度,
看见她身后遥远地面上蚂蚁般移动的车灯。然后,是坠落。风声呼啸着灌进耳朵,
像无数厉鬼在尖啸。失重感死死攥住我的心脏,把它往上提,塞进喉咙眼,
堵住了所有的呼喊。视线里,酒店的玻璃幕墙飞速上升,模糊成一条条光的彩带,璀璨,
冰冷。我的身体在空中翻滚,世界在我眼中颠倒,旋转。2先是二十二岁生日那晚。
廉价的出租屋里,我对着一个巴掌大的水果蛋糕,上面插着一根孤零零的蜡烛。
手机屏幕亮着,是沈确的短信:“薇薇胃疼得厉害,我送她去医院。晚晚,你最懂事了,
自己先吃蛋糕,等我回来。”蜡烛的火苗在颤抖,映着我年轻却已爬上疲惫的眼睛。
蜡油滴下来,烫在手背上,留下一个红点。我等了一夜,等到蜡烛燃尽,
蜡油凝固成丑陋的一滩。门始终没响。清晨第一缕光照进来时,我把蛋糕整个扔进了垃圾桶,
没哭,只是觉得冷,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冷。场景碎了,换成另一幅。沈确的公司,
他第一次创业失败,合伙人卷款跑路。他醉倒在堆满设计稿和泡面桶的办公室里,胡子拉碴,
眼神涣散。我打了三份工,白天做设计,晚上去便利店,深夜接私活画图。
我把存下来准备买考研资料的钱,厚厚一沓,放在他面前。他抬头看我,眼睛里有血丝,
有脆弱,也有一种……理所当然。他抱住我的腰,把头埋在我怀里,闷声说:“晚晚,
幸好有你。”我的腰被他勒得生疼,手悬在半空,想回抱他,
最终只是轻轻落在他汗湿的头发上。窗外霓虹闪烁,映着桌上那叠沾着我体温的钞票,
颜色晦暗不明。画面再次切换。林薇回国了。机场,沈确攥着我的手,手心全是汗。
他看着出口的方向,眼神是我从未见过的、混合着紧张与炽热的期待。
当那个穿着米白色风衣、拖着精致行李箱的身影出现时,他猛地甩开了我的手,
像甩掉一块粘手的旧抹布。我的手臂被他甩得撞到栏杆上,钝痛传来。他冲过去,
接过林薇的行李,低头和她说话,侧脸的线条柔和得不可思议。林薇的目光越过他的肩膀,
落在我身上,嘴角弯起一个浅浅的、友好的弧度,眼神却像探照灯,将我里外照得透彻。
我站在原地,像一尊被遗忘在热闹之外的雕塑,手臂上的痛感渐渐麻木。然后是无数个夜晚。
沈确的电话永远在为林薇占线。
、我们约定好的纪念日、我发高烧躺在床上的时候……他的理由千篇一律:“薇薇心情不好。
”“薇薇遇到点麻烦。”“晚晚,你最懂事了,会理解我的,对吧?”“懂事”这个词,
一次次从他嘴里吐出,轻飘飘的,却像烙印,烫在我每一次妥协、每一次退让的伤口上。
我为他放弃的留学机会,
那张被我藏在抽屉最深处、已经有些发脆的录取通知书;我为他熬过的夜,处理过的烂摊子,
安抚过的客户和员工;我逐渐黯淡的眼神,不再提笔的设计稿,
日益消瘦的身体……所有的一切,都在“懂事”两个字里,化为灰烬。恨意像藤蔓,
在急速下坠的失重感里疯狂滋生,缠绕住我的心脏,勒得它无法跳动。我恨他的薄情,
恨林薇的虚伪,更恨我自己——恨那个把“懂事”当成勋章,
一次次亲手递上刀子让他们捅得更深的苏晚!风声忽然变了调,
带着某种沉钝的、预示着终结的呼啸。地面的景象骤然清晰,坚硬的水泥地急速放大,
上面散落的烟头、碎纸屑都看得一清二楚。剧痛还未传来,
意识先一步被剧烈的冲击撞得粉碎。最后的感觉,是隐约飘来的、仿佛隔着厚重水层的惊呼。
一个男声,惊慌失措,在喊我的名字:“苏晚——!”还有一个女声,尖细,带着哭腔,
无比熟悉:“晚晚姐!你怎么这么想不开啊……”黑暗吞噬一切之前,我最后一点意识,
像淬了火的钢针,尖锐而冰冷:沈确,林薇……若有来生,我要你们……永失所爱,
痛不欲生。3痛。不是坠落时粉身碎骨的剧痛,而是一种沉闷的、从骨髓深处渗出来的酸疼,
像被拆散了又重新拼凑起来。眼皮沉重得像压着铅块,耳边有嗡嗡的杂音,
还有……手机**?单调重复的《致爱丽丝》,是沈确的专属**,在很多年前。
心脏猛地一缩,冰冷的恐惧比意识更先苏醒。我猛地睁开眼。视线有些模糊,
天花板上熟悉的、带着细微裂纹的石膏线映入眼帘。身下是稍硬的床垫,
盖着的被子有股淡淡的、阳光晒过的味道,混杂着……大学宿舍常用的那种廉价洗衣液香气。
我僵硬地转过头,看见床头贴着的旧电影海报,书桌上堆满的设计草图,
还有那个裂了一道缝、用透明胶带粘好的陶瓷杯。这是我的房间。二十二岁那年,
我和沈确租住的,那个狭小却充满我们初期梦想的小公寓。手机还在床头柜上疯狂震动,
《致爱丽丝》执着地响着。屏幕的光在昏暗的房间里闪烁,照亮了上面清晰的时间日期。
我盯着那串数字,瞳孔一点点放大。不是梦。坠落的失重感,身体撞击地面的钝响,
骨骼碎裂的声音……还有林薇最后那张在夜风中冰冷的脸,都太真实了。
真实到此刻指尖触碰到的粗糙床单纹理,都带着劫后余生的虚幻感。我回来了。
回到了十年前,沈确第一次为了林薇,在我生日当晚抛下我的时候。**停了。
几秒的死寂后,再次锲而不舍地响起。像一道催命符。我撑着身体坐起来,
四肢百骸都在叫嚣着不适,那是灵魂从三十多岁的破碎躯壳,
强行塞回二十岁年轻身体里的排异反应。我赤脚踩在地板上,冰凉从脚底直窜头顶,
让我打了个哆嗦,也让我彻底清醒。走到那面有些摇晃的穿衣镜前。镜子里的人,年轻,
脸颊还残留着一点点未褪尽的婴儿肥,眼睛很大,但眼神……那眼神不对。
没有二十二岁苏晚该有的清澈和憧憬,里面沉淀着浓得化不开的疲惫、惊悸,
还有一丝尚未燃起的、冰冷的火苗。我的手指颤抖着抚上自己的脸颊,皮肤是温热的,
有弹性。我还活着。真的活着。手机又一次响起。这一次,我走过去,拿起它。
冰冷的塑料外壳贴着我的掌心。我按下接听键,没有说话。电话那头传来沈确的声音,
带着背景里隐约的音乐声和人语嘈杂,语气是不加掩饰的不耐烦,
还有一丝被麻烦事缠上的焦躁:“晚晚?你到了吗?包厢我订好了,
但我这边……薇薇她心情不太好,一个人在海边,我怕她出事。我得过去看看她。
”他顿了顿,语气放软了些,带上了那种我熟悉至极的、用来哄我妥协的调子,“晚晚,
你最懂事了,对吧?生日我们明天补过,双倍补偿你,好不好?你自己先去吃点东西,
或者找室友陪你?”海风似乎透过听筒吹到了我耳边,带着咸腥的气味。
我甚至能想象出他此刻的样子,眉头微蹙,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方向盘,
心思早已飞到了那个“心情不好”的林薇身边。上一世,我说了什么?哦,我说:“好,
你去吧,注意安全。”声音温柔,体贴,甚至还带着一丝对他关心他人的欣慰。
然后我一个人在那个他订好的、空荡荡的小包厢里,对着满桌冰冷的菜,哭到深夜,
眼睛肿得像桃子,还在为他开脱,为林薇担心。懂事。**可笑。
一股强烈的恶心感涌上喉咙,我用力咽下去,口腔里弥漫开铁锈味。镜子里的我,
嘴角一点点扯动,形成了一个极其缓慢、极其陌生的弧度。我对着话筒,轻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轻,却让电话那头的沈确明显顿住了。“沈确,
”我的声音平静得连我自己都感到意外,没有颤抖,没有哽咽,只有一片冰封的湖面,
“我们分手吧。”电话那头是漫长的沉默,只有电流的滋滋声和他骤然加重的呼吸声。
他似乎没听清,或者不敢相信:“……什么?晚晚,你说什么?别闹,
我现在真有事……”“我说,”我清晰地,一字一顿地重复,“我们,分手。听懂了吗?
”不再给他任何反应的时间,我移开手机,食指悬在红色挂断键上,停顿了一秒,
然后毫不犹豫地按了下去。世界清静了。紧接着,我点开通讯录,找到那个烂熟于心的名字,
拉黑。微信,找到那个熟悉的头像,删除好友。动作流畅,没有一丝犹豫,指尖稳得不像话。
做完这一切,我把手机扔回床上,像扔掉一块烧红的炭。它立刻又开始震动,
屏幕上跳动着陌生的号码——他换了电话打来。一个,两个,三个……屏幕明明灭灭,
映着这间狭小卧室的墙壁。我没有再看,转身走向书桌。手指摸到抽屉最下方的夹层,
有些滞涩。用力拉开,里面堆着一些杂物:旧照片、用光的笔芯、褪色的电影票根。
我拨开那些带着时光腐朽气息的东西,指尖触到一个硬质的、光滑的边角。我把它抽了出来。
那是一张名片大小、对折起来的硬纸卡。纸张已经有些泛黄,折痕处颜色深一些。
我慢慢将它展开。上面印着优雅的烫金字体,
我梦想了很多年、却因为沈确一句“留下来帮我”而最终放弃的、国内顶级设计学院的名字。
下面有一行手写的小字:“破格录取通知,请于九月前携此凭证办理入学。期待你的到来。
”落款是一个我敬仰已久的老教授签名。纸的边缘有些毛了,被我当年无数次摩挲过,
又最终绝望地藏起。此刻,它安静地躺在我掌心,轻飘飘的,却仿佛有千钧重。
手机还在不知疲倦地震动,像垂死野兽不甘的哀鸣。窗外,城市的灯火渐次亮起,
霓虹的光透过没拉严的窗帘缝隙,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狭窄的、晃动的光斑。
我攥紧了那张单薄的纸,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冰封的眼底,那簇冰冷的火苗,
终于开始幽幽地燃烧起来。这一世,沈确,林薇,你们好好等着。而我,要先成为苏晚。
4新租的房子在大学城附近的老小区,六楼,没有电梯。墙壁斑驳,
楼道里堆着邻居不用的杂物,空气里有潮湿的霉味和饭菜油烟混合的气息。
但我提着简单的行李走进去,关上门,背靠着冰冷粗糙的木门板滑坐下来时,
感受到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近乎虚脱的轻松。这里很小,很旧,
但每一寸空气都属于我自己。没有沈确乱扔的袜子,没有他熬夜工作后留下的烟味和咖啡渍,
没有林薇偶尔“来访”时留下的、那缕刻意又无处不在的香水味。
只有灰尘在从窗户斜射进来的光柱里静静飞舞。我花了三天时间收拾,
把墙壁刷成干净的米白,在二手市场淘来一张宽大的旧木桌当工作台,铺上厚厚的毛毡。
阳光好的时候,能照亮大半张桌子。我把那张泛黄的录取通知书复印了一份,
将复印件端正地钉在桌子正上方的墙上。原件则仔细锁进了抽屉最深处。然后,
我去学校报了到。重新走进校园,看着身边一张张鲜活而茫然的面孔,
我像个格格不入的幽灵。但我贪婪地呼吸着图书馆旧书的气味,颜料和松节油的味道,
教授们或激昂或沉稳的讲课声。我像一块干涸了十年的海绵,疯狂汲取着一切。
沈确是在我入学一周后出现的。那天傍晚,我抱着几本厚厚的参考书从图书馆出来,
晚霞把天空烧成一片瑰丽的紫红色。我刚走下台阶,一个身影就从旁边的银杏树后闪了出来,
挡住了我的去路。是沈确。他看起来有些憔悴,眼下有淡淡的青黑,下巴上冒出了胡茬,
身上那件我曾为他熨烫过无数次的衬衫皱巴巴的。他死死地盯着我,眼睛里布满红血丝,
那眼神里有愤怒,有不解,还有一种被冒犯的、居高临下的焦躁。“苏晚!
”他一把抓住我的手腕,力道很大,捏得我骨头生疼,“你闹够了没有?电话不接,
微信拉黑,还搬走了?你到底想怎么样?”书差点掉在地上,我用力抽回手,
手腕上立刻浮现出清晰的指痕。图书馆门口进出的人投来好奇的目光。我往后退了一步,
拉开距离,平静地看着他:“我想怎么样,电话里说得很清楚了。”“分手?
”他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声音拔高,带着嗤笑,“苏晚,
别玩这种欲擒故纵的把戏了行吗?我知道,生日那天是我不对,我跟你道歉!
但薇薇她当时真的情况不好,我不能不管她!你就不能懂事一点,体谅一下吗?
”“懂事”这个词,再次像针一样刺进我的耳膜。胃部条件反射般痉挛了一下。
晚霞的光落在他脸上,把他此刻那副“我已经低头了你还要怎样”的嘴脸照得清清楚楚。
他见我不说话,以为我有所松动,语气稍微缓和,甚至带上了一丝施舍般的意味:“晚晚,
别闹了。我答应你,只要你回来,我们……我们可以正式公开关系。我会告诉所有人,
你是我女朋友,好吗?”他伸出手,似乎想碰我的脸,
眼神里混杂着不耐烦和一种自以为是的深情。图书馆门口聚集的人多了起来,
窃窃私语声像细小的潮水。我看着他伸过来的手,忽然笑了。那笑容大概很冷,
因为我看见沈确的眉头疑惑地皱了起来。
我慢条斯理地从书包侧袋里拿出那个旧手机——重生回来后我特意保留的,
里面存着一些“过去”的东西。我点开一段音频,将音量调到最大,然后举了起来。
嘈杂的背景音先流泻出来,是某个酒吧的音乐和人声。接着,
是沈确醉醺醺的、带着明显炫耀和烦躁的声音,清晰地从手机扬声器里传出来:“……晚晚?
她是很好啊,对我也好,把我照顾得无微不至,公司的事也帮得上忙,特别懂事,
特别省心……但怎么说呢,合适是合适,可就是少了点感觉,你懂吧?像白开水,离不开,
但也激不起什么浪花。薇薇不一样,她一出现,
我这儿(他大概指了指心脏位置)就跟过了电似的……那才是真爱,懂吗?晚晚再好,
也就是个……特别合适的伴儿罢了……”录音不长,就几十秒。播放完毕,空气死一般寂静。
只有远处篮球场隐约传来的拍球声,和周围越来越清晰的、压抑的吸气声。沈确的脸,
在晚霞最后的光里,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血色,变得惨白。他瞪大眼睛,
不可置信地看着我手里的手机,嘴唇哆嗦着,像是想说什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额头上沁出了细密的汗珠,在渐暗的天光下闪着冰冷的光。他大概永远也想不到,
当年他酒后在哥们面前吐露的“真心话”,
会被当时恰巧在隔壁卡座、无意中按到录音键的我记录下来,更会在这样一个时刻,
以这样的方式公之于众。周围的目光像探照灯,聚焦在他身上,那些目光里有惊讶,有了然,
有鄙夷,也有同情(对我的)。沈确猛地抬头,环视四周,像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
羞愤和恼怒让他的眼睛红得几乎要滴血。他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猛地转身,
几乎是踉跄着冲出了人群,消失在渐浓的暮色里。我把手机收回口袋,
抱起刚才险些掉落的书。指尖有点凉,但很稳。我对着周围还未散去的、神情各异的人群,
微微颔首,然后转身,朝着与沈确相反的方向,走向宿舍楼。背影挺直。接下来几天,
校园的小范围论坛和某些私下群里,果然有了一些关于沈确的议论。算不上轩然**,
但足以让他那种素来自诩深情体面的人如坐针毡。他没有再出现在我面前。直到一周后,
一个细雨蒙蒙的下午。我刚从工作室出来,准备去图书馆查资料。
在教学楼后面那条僻静的林荫道上,一个穿着白色连衣裙、撑着透明雨伞的身影拦住了我。
是林薇。她比记忆中二十二岁时更瘦弱一些,脸色有些苍白,眼睛红肿着,像是哭过很久。
细雨打湿了她的裙摆和鞋尖,她站在那里,微微发抖,像风中一株脆弱的小白花。
“晚晚姐……”她开口,声音带着哽咽和浓重的鼻音,楚楚可怜,“我……我知道你恨我。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都是我的错,我不该回来,不该打扰你们……”她上前一步,
雨伞的边缘几乎碰到我的肩膀。那股熟悉的、冷冽白花调里带着杏仁甜腻的香水味,
混合着雨水潮湿的气息,猛地钻进我的鼻腔。我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
这味道……和前世天台上,她靠近我,将我推下去之前,身上散发的气息,一模一样。
她抬起泪眼朦胧的脸,看着我,语气近乎哀求:“沈确哥哥他……他真的很痛苦。
这几天他都不怎么吃饭,也不理人,一直在喝酒,嘴里念叨的都是你的名字……晚晚姐,
算我求求你了,你回来好不好?你们那么多年的感情,怎么能说散就散呢?只要你回来,
我保证,我立刻离开,再也不出现……”她说着,又靠近了一些,似乎想伸手来拉我的胳膊。
我后退半步,避开了她的触碰,也避开了那股让我胃部紧缩的香水味。雨水顺着伞骨滑落,
滴在地上,溅起细小的水花。我看着她的眼睛,那里面盛满了泪水,
却也清晰映出了我此刻毫无波澜、甚至有些冰冷的脸。“林薇,”我平静地开口,声音不大,
却盖过了淅沥的雨声,“你的戏,还是和以前一样好。”她脸上的哀戚瞬间凝固,
闪过一丝错愕和来不及掩饰的阴沉。我没再说什么,绕开她,径直往前走。
冰冷的雨水打在脸上,带来清醒的刺痛。那股独特的香水味,却仿佛黏在了空气里,
久久不散。我知道,这绝不会是最后一次。5国际新锐设计师大赛的初选结果,
是在一个闷热的午后公布的。邮件提示音响起时,我正对着工作台上未完成的设计稿皱眉。
点开,看到自己的名字和作品代号赫然列在入围名单的第一页,心脏在沉寂了许久后,
第一次有力而陌生地跳动了一下,撞得胸腔微微发麻。没有狂喜,只有一种冰冷的确认感。
这条路,走对了。庆功宴设在市中心一家高级酒店的宴会厅。
我穿着最简单的黑色缎面连衣裙,剪裁利落,没有任何多余装饰。
这裙子是我用第一次接私活赚的钱买的布料,自己打版缝制的。镜子里的女人,眼神沉静,
下颌线清晰,和几个月前那个穿着廉价伴娘服、坐在婚礼角落阴影里的苏晚,已然不同。
厅内灯火辉煌,香槟塔折射着璀璨的光。
业内有名望的前辈、眼光毒辣的投资人、嗅着机会而来的媒体,衣香鬓影,言笑晏晏。
我的导师,那位德高望重的泰斗陈老先生,特意带着我认识了几位关键人物。我端着酒杯,
应对着或真诚或试探的寒暄,笑容得体,言辞谨慎,指尖却始终冰凉。然后,
我在人群的缝隙里,看到了沈确。
他代表着他那家如今已小有名气、但风格日趋保守的设计公司而来。
穿着一身昂贵的深灰色西装,头发打理得一丝不苟,正与人谈笑风生,
仿佛校园那场难堪从未发生。但他的目光,像带着倒钩的丝线,
时不时地、不动声色地缠绕过来,落在我身上。果然,他端着酒杯走了过来,
身边跟着两个助理模样的人。“恭喜啊,苏晚。”他在我面前站定,
脸上是无可挑剔的、商业化的笑容,眼神却深不见底,“没想到,你离开之后,
反而更加……耀眼了。”“耀眼”两个字,他说得有些慢,舌尖似乎带着别样的意味。
我微微举杯:“谢谢沈总。”他晃动着杯中的香槟,气泡细细地上升:“说真的,
我很为你高兴。看到你今天的成就,更让我觉得,我们当初……或许有些误会。”他顿了顿,
身体前倾少许,压低声音,用只有我们两人能听清的音量说,
“‘拾光’那边给你开什么条件?不管是什么,我‘确设计’可以给双倍。而且,
我给你独立工作室,绝对的自由,最好的资源倾斜。晚晚,”他唤了我一声旧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