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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外栀栀的哭声只剩下断断续续的呜咽。
唐珩洲正压低了嗓音安抚她。
“栀栀乖,妈妈累了,明天再陪你好不好?”
“妈妈是不是不要我了?”
“不会的,妈妈只是累了要休息。”
我听着父女俩的对话,只觉得心里那片戈壁滩上的风都停了。
不要她了?
这话当年怎么不问问我?
问是不是你们父女俩不要我了。
我撑着地毯站起来,膝盖有点发软。
洗澡的时候,我在镜子里看见自己湿漉漉的脸。
才三十岁出头,可我的眼睛好像已经没有那么亮了。
那个会在葡萄架下仰着脸傻笑,会骑着摩托车在戈壁滩上追夕阳的陆星禾,好像真的被留在了几千公里之外。
这一夜我睡得不太安稳。
大约是床垫太软,房间又太安静,我做了很多梦。
一会儿是喀什炙热的阳光晒在背上,一会儿是北京灰蒙蒙的会议室,唐珩洲坐在长桌尽头,嘴唇一张一合,说的全是听不懂的法律条文。
而沈清辞站在他身旁,对我露出怜悯的微笑。
她涂着大红色口红的嘴唇和唐珩洲的一样不断开合着。
她说:“陆星禾,滚回你的戈壁滩去。”
我猛地睁开眼。
天边只有一些朦胧的亮光,我的睡意却在这个梦境中消散得一干二净。
我索性爬起来做早饭。
家里的冰箱还是这样,精致干净得像是样板间里的展示品。
我煮了一壶奶茶,在浓郁的奶香味里,我想起了第一次见到唐珩洲时的样子。
那时候我大学刚毕业,在内地没有找到合适的工作,于是回到了家里的民宿帮忙。
就在我刚给一批游客办完退房,将他们送出小院的时候,在院门口捡到了几乎昏死过去的唐珩洲。
他孤身一人,在西北气温骤降的季节变化时期发起了高烧。
我招呼着店里打工的小哥,一起把他拖进了没有预定出去的房间里。
等一切都忙活完,天都快黑了,可这个捡回来的病号却还不见半分要醒过来的样子。
我抱着半个馕坐在一边的沙发上啃着,只是视线总是会落到他的身上。
他的眉头即使昏睡着也微微蹙着,好像藏着很多心事。
直到深夜,他终于清醒了过来,只是看向我的眼睛里满是迷茫。
“你......是谁?”
那时候我应当是笑着的吧,我说:“是你的救命恩人。”
灶台上的烧水壶发出尖锐的鸣叫,把我猛地从回忆里拽了回来。
茶水淤出来,浇灭了炉火,蒸腾的白气熏得我眼眶发烫。
我手忙脚乱地关掉开关,看着那一小滩深色的水渍在光洁的灶台上蔓延,变成一块不合时宜的污迹。
就像当年闯进唐珩洲世界的我一样。
我端起那杯因为泡得太久,有些发涩的砖茶喝了一大口。
苦味直冲喉咙,压下了我心头那一点不合时宜的温热。
而窗外的天,也在这一刻彻底亮了。
“妈妈!”
就在我就着奶茶吃鸡蛋饼的时候,厨房门口传来了栀栀小心翼翼的声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