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战功累累的边城统领,她是京里人人称羡的将军正妻,新婚不过几月,
他便被圣旨催去西北镇守,只留下她一人守着空落落的院子,三年后他凯旋回京,
她也终于生下了儿子。本以为苦日子到头了,正是阖家团圆的新开端,她却在婴儿的哭声里,
听见了另一个陌生而骇人的声音,那声音奶气却阴冷,每个字都像刀子:“爹爹快别笑了,
你那柔弱的小妾,正忙着把你的边防军阵图递给外敌。”她抱紧怀里**细致的小婴儿,
只觉背脊发寒,这说话声,竟然是从刚出生不久的孩子嘴里传出来的?
是她产后昏沉产生了幻听,还是这个家,这座城,要在不久之后被一场巨浪吞没?
她看向丈夫身旁那个笑容恬淡、举止柔婉的女子,又对上丈夫那双信任宠溺的眼睛,
心口像被冰水浇透,“相公,别再笑了。你那可怜兮兮的小妾,正琢磨着怎么把你的人头,
连带着这片边境山河,一起奉给敌国。”这一次,她听得分外真切。
唐晚棠觉得自己好像陷进了一场离奇的梦境。梦里是铮铮铁骑,是寒光闪烁的刀枪。
她的丈夫,大周朝屡战屡胜的定北将军顾行舟,披着尚未洗净血迹的战甲,
在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里,踩着夕阳的余晖进了京都。而她抱着刚满月的儿子,
站在顾府的大门口,把脖子望得发酸。这一切,又真实得让人无处可逃。
风吹乱了她鬓边几缕碎发,带着些微凉意。顾行舟翻身下马,脚步极快地朝她走来。
他看她的眼神炽热,三年不见,里面压抑的思念仿佛要将她整个人吞没。“晚棠,我回来了。
”他的嗓音低哑,裹着征战风霜,却有种让人一下子安定下来的力量。
唐晚棠的眼眶当即就湿了。三年守候,三年心惊肉跳,此刻统统化成滚烫的泪水往外涌。
“相公。”她喉咙发紧,几乎连话都接不上。顾行舟一把把她和孩子一起揽进怀里。
这个怀抱结实又暖,是她无数次从梦里醒来时最贪恋的地方。“这是我们的孩子?
”顾行舟小心翼翼地看着襁褓里的小脸,眼底的铁血锋芒被柔情冲得干干净净。
孩子睡得很沉,皮肉细嫩,像个白瓷做的小偶人。“嗯,是个儿子,小名叫阿宁。
”唐晚棠的声音里带着初为人母的自得和欢喜。“阿宁,安宁的宁。”顾行舟轻声复述,
眼里的笑意更深。“好,名字很好。”他伸出一根带着茧子的手指,
想去碰一下儿子软软的脸,又生怕惊醒他,动作笨拙得有些好笑。
周围的亲兵和下人们都忍不住露出笑意。素来冷面无敌的将军,竟也会这般局促不安。
“将军,夫人,外头风凉,还是先进府再叙吧。”总管李伯笑着出声提醒。“对,先回府里。
”顾行舟像才回过神,立刻护在妻儿身侧往里走。顾府里灯火高挂,喜气盈门。一场接风宴,
也是一场给阿宁办的满月宴,很快就要开始。顾行舟的母亲,周氏老夫人坐在主位上,
脸上笑纹绽开。“行舟,把我大孙子抱来让娘瞧瞧。”顾行舟把孩子递过去,
老夫人接在怀里,左看右看,怎么都看不够。“哎呦,这眉眼,和我们行舟小时候一模一样。
”这时,一个身影柔柔地从旁边走来,朝顾行舟恭敬一拜。“将军,您总算回来了,
妾身……妾身日日替您上香祈福。”女子的声音清脆婉转,听着极是动人。
她穿了一身淡杏色长裙,身段单薄,像是风大一点就要被吹倒。
正是顾行舟一年前托人从西北带回来的妾室苏婉柔。据说是他在平定乱军时救下的孤女,
举目无亲,便安置在顾府。唐晚棠的视线落在苏婉柔身上,心里并没有多**澜。
在这个时候,男子纳妾原本就是常事。况且顾行舟当初特意让人快马送信回来,
说只是怜她无依,给个落脚之处,也给足了她这个正妻面子。这一年里,苏婉柔也确实规矩,
很少出院门一步,不是侍弄花草就是陪着老夫人说话念佛,从没在她面前多露头。
唐晚棠也就由她去了。顾行舟望向苏婉柔,略一点头,神色平和。“这一年辛苦你照看府中。
”苏婉柔眼眶立刻红了,像要落泪。“能替将军分忧,是妾身的福气,哪里谈得上辛苦。
”她抬起眼,望着顾行舟的目光缠绵而炽热。唐晚棠心里像被针尖扎了一下。
不过也只是一瞬。她是顾府明媒正娶的主母,也是顾行舟长子的生母,这点胸襟她还是有的。
她抱着阿宁,打算回屋去喂奶。顾行舟却伸手拦住了她。“晚棠,先等等,
我给你带了件东西。”他唇角带笑,从怀里摸出一个雕工细致的黄花梨小盒。打开后,
里面躺着一支流光闪烁的凤形金簪。金簪做工极精细,凤尾上镶着一圈细碎的红宝石,
在灯下折射出艳丽光芒。“这是我在岭南边境寻到的,想着你戴着一定合适。
”顾行舟的眼神满是期待。唐晚棠被这份不期而至的礼物填满了心口。她接过金簪,
脸上的笑意怎么也压不住。“多谢相公,我很喜欢。”一旁的秦如霜瞧见这场面,
唇色微微褪去,很快又重新挂上柔弱可怜的笑意,只是垂着眼帘,
谁都没注意到她眸底一抹酸毒闪过。宴席正式开场。顾廷川抱着儿子,
脸上写满了得意与欢喜,逐一接受同僚们的道贺。“恭贺顾将军,得胜回榕城,又添贵子,
当真是喜上加喜!”“可不是,小公子这模样多精神,将来准也和顾将军一般,
是我大楚的顶梁支柱!”顾廷川笑得眼角都皱了,搂着顾砚的手稳得像铁钳。“承大家吉言,
承大家吉言!”他低下头,在儿子软乎乎的小脸上轻轻一啄。“砚儿,我的好儿子。
”沈知晚坐在他身旁,看着这父子相依的画面,胸口一阵发热。三年苦盼,总算没白等。
偏在这时,一个冰冷稚气又透着不耐的声音,冷不丁闯进她的脑海。【爹爹先别乐了,
您那柔弱的小妾,正忙着把您的边境防线图送去给对面。】沈知晚脸上的笑瞬间僵在原地。
这是谁的声音?她猛地朝四周扫去。厅里杯盘交错,人声鼎沸,一切与往常无异。
没有人张口说话。那句话……究竟从哪儿来的?她垂眼看向怀里睡得正沉的顾砚。
孩子的小嘴抿得紧紧的,呼吸绵长平稳。不可能。顾砚才刚满月,怎么会说话?
一定是她听岔了。多半是刚生产完身子虚,才会出现幻听。沈知晚用力吸了口气,
强迫自己安下心来。肯定是太累。可那声音那般真切,仿佛贴在耳畔说话,让人无法当成梦。
她忍不住抬眸,望向不远处的秦如霜。秦如霜正端着酒盏,含着笑意看顾廷川,
那眼神温顺得像能滴出水。她看上去那样柔弱,那样乖顺。
怎么也和“敌国”“军图”这些字眼扯不上关系。沈知晚晃了晃头,只觉得自己像走火入魔。
顾廷川似是察觉她不对劲。“知晚,哪里不舒服?”他皱眉问。“没……没有。
”沈知晚勉力勾起嘴角。“可能是有点乏了,我抱砚儿先回去歇一会儿。”“行,
你回院里好好睡,我在这儿就成。”顾廷川顺势道。沈知晚抱紧顾砚,在丫鬟搀扶下,
几乎是快步离了前厅。回到屋里,她把顾砚轻轻放到床上,怔怔盯着他看。
孩子仍旧睡得香甜。方才那些,真就只是她自己吓自己?沈知晚心里乱作一团。她坐在床沿,
整夜没合眼。第二日天刚透出鱼肚白,顾廷川带着酒气回了后院。他没吵醒沈知晚,
只在床边瞧了瞧儿子,随即转身去了书房。军中杂务一堆,即便打了胜仗,
也腾不出几天清闲。沈知晚睁着眼,听着他脚步声渐远,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她很想把昨晚那怪事说给他听,可一张嘴又不知道怎么起头。说她听到刚满月的儿子开口?
说那个柔弱到一阵风都能吹倒的小妾,可能在替外敌办事?顾廷川不拿她当疯人才怪。
沈知晚吐出一口气,决定把这件事死死压在心里。或许,真的是她多心。接下来几日,
府里风平浪静。顾廷川忙着进宫复命,又要处理军营里的堆积军务,每天天不亮就走,
夜深了才回。秦如霜依旧一副与世无争的样子,不是陪着顾老太太说话,
就是呆在自己院子里,很少踏出门。沈知晚一边照看顾砚,一边料理顾府里里外外的琐事,
日子仿佛又回到原先的轨道。那晚的怪声,也再没出现。沈知晚慢慢把心放下。这天下午,
天朗气清。沈知晚抱着顾砚在后园里踱步。顾砚已经会睁眼看人,
一双黑葡萄似的小眼睛骨碌碌转着,好奇打量四周。沈知晚被他这模样逗得心都软了。
她轻轻晃着怀里的小家伙,低低哼着几句不成曲调的歌。日头暖暖洒在身上,气氛安宁。
这时,秦如霜带着身边的大丫鬟,也走进了花园。“姐姐。”她柔声喊了一句,
冲沈知晚弯了弯身。“我身子一直不好,怕把病气冲着小公子,就没敢贸然来瞧,
还望姐姐别怪罪。”她姿态压得极低,话说得真诚,几乎挑不出错。“无碍。
”沈知晚淡声回道。她对秦如霜谈不上多亲近,也说不上厌烦,只维持着礼数周全的客气。
秦如霜的视线落到顾砚身上。“小公子真俊,和顾将军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她由衷地赞了一句。说着,她抬手,像是要去碰一碰顾砚的脸。沈知晚下意识微微一偏身,
避开了她的手。她自己也弄不明白缘由,只是本能地不愿让秦如霜触到自己的孩子。
秦如霜的手悬在空中,脸上闪过一抹窘迫和受伤。“姐姐,是嫌我不干净么?
”她的声音里带了几分要哭的味道。沈知晚有些头疼。
她最拿这种动不动就要掉眼泪的人没办法。“不是,只是孩子还小,怕生人。
”她顺口找了个由头。就在这时,那道冰凉的声音,再一次在她脑海里炸开。【她手上有毒,
别让她碰我。】【恶心的女人,别拿你那脏手碰我,你手上刚抹完‘千日醉’,
还想往我身上蹭?】顾晚宁猛地一颤,立刻盯向苏如意伸过来的那只手。那双手又细又白,
指尖修长,皮肤养得极好,看不出半点异常。千日醉?那是什么东西?【千日醉,
是从西北边境传来的慢性毒,没味道也没颜色,混在熏香脂粉里,能慢慢耗掉人的精气神,
最后像睡着一样咽气。】【这个女人,心思真够阴。】顾晚宁只觉浑身血液瞬间冷透。
她抱着小团子的手,不由自主地收紧了几分。小团子像是察觉到她的紧绷,小嘴一瘪,
眼圈一红,眼看要哭出来。顾晚宁赶紧回神,轻轻拍着他后背安抚。她心里,
却像掀起了巨浪。又是这个声音!和那天一模一样!这一次,她听得更清楚。而且,
这回还把“千日醉”是什么解释得明明白白。这绝对不是什么幻觉!这个声音,
确确实实是从她儿子那儿传出来的!她的孩子,会听心声?还是说,
他根本就不是普通的婴儿?这个想法,让顾晚宁只觉一阵发懵。她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不管这个声音怎么来的,现在最要紧的,是苏如意和“千日醉”。
要是小团子说的是真的……顾晚宁不敢再往下想。她看着苏如意那张泪眼婆娑的脸,
头一次从心底升起彻骨的凉意。这个看着柔弱温顺的女人,
竟然想用这么阴狠的法子对付她的孩子?为什么?就因为她给顾宴之生了将军府的嫡长子吗?
“姐姐,你怎么了?脸色这么白?”苏如意仍在装模作样,一副关切模样看着她。
顾晚宁深吸一口气,压住心里的惊惧。她不能乱。没抓到把柄之前,她一点风声都不能露。
“没事。”她挤出一个有些僵硬的笑。“有点累了,我先抱着小团子回去歇着。”说完,
她再没看苏如意一眼,抱紧孩子,快步离开了花园。一回屋,她立刻吩咐心腹丫鬟春杏。
“把我今天穿的衣裳,还有小团子的包被,统统拿去烧了。”“还有,从今天起,
我院里所有熏香全停,入口的东西,都得先过你手。”春杏虽然一头雾水,却还是立刻答应。
“是,夫人。”顾晚宁看着床上睡得正香的小团子,心里一阵后怕。要不是小团子的提醒,
她和孩子,很可能早就在不知不觉间中毒了。她轻轻抚了抚小团子软乎乎的脸,
心里满是依赖和感激。“小团子,我的乖儿子,多谢你。”【不用谢,护住你就是护住我,
谁让我可不想刚出厂就换个恶毒后妈。】冷冰冰却带点小傲娇的声音又在脑海里响起。
顾晚宁愣了愣,随即忍不住笑出声。虽然这儿子说话的腔调有点怪,
但……倒真是个让人放心的小家伙。从那天起,顾晚宁开始暗地里盯着苏如意。而小团子,
则成了她最给力的“外挂”。自从确定儿子小团子有这种“特别能力”后,
顾晚宁觉得自己的世界像被人推开了一道新门。她不再只是那个只会管内宅的将军夫人。
她变成了握着一个惊天秘密,小心翼翼在刀锋上走路的娘亲。她开始关注苏如意的一言一行。
苏如意的表现,仍旧完美得挑不出毛病。在长辈面前,她把老夫人哄得喜笑颜开,
比顾晚宁这个正经儿媳还会来事。对下人,她柔声细语,从不动粗,
府里几乎人人都夸她一句“苏姨娘心地好”。在顾宴之面前,
她更是把一个仰慕将军的痴情女子演得恰到好处。顾宴之每次从营中回府,
她总能掐着点露面。不是在书房外送上一碗她亲手熬的参汤,就是在他疲惫的时候,
抚一段安神的琴曲。她从不主动争什么,也不越规,只是用一种悄无声息的方式,
一点点浸进顾宴之的日常。要不是小团子的提醒,顾晚宁只怕也会被她这层外皮骗过去。
这天,顾宴之难得在府里休沐。他陪着顾晚宁和小团子,在院中晒太阳。三年戍边,
让他对这个家多了几分亏欠,尤其是对顾晚宁。他想把欠下的,都慢慢补回来。“晚宁,
再过几日就是上元节了,我陪你和小团子一起去看灯,可好?”顾宴之的语气里,
带着几分刻意的讨好。顾晚宁的心软了下来。她能感觉到,顾宴之是真在意她,
也在意这个家。正因为这样,她更不能让苏如意那个女人得手。“好。”她笑着应下。这时,
苏如意的丫鬟端着一只食盒走了进来。“将军,夫人,这是我们姨娘亲手做的芙蓉糕,
特意叫奴婢送来给您二位尝尝。”顾宴之听了,笑道:“如意倒是细心。”他说着,
抬手就要去拿。“别吃!”顾晚宁几乎是下意识喊出声。顾宴之一愣。“怎么了?
”顾晚宁心一下提到了嗓子眼。她总不能当着面说,这点心里下了毒吧?
正当她急得不知怎么圆场时,小团子的声音在她脑海里响了起来。【笨娘亲,
你就说你这阵子胃口差,闻到甜腻的就犯恶心。】秦晚歌如同抓住赦免,忙不迭道:“夫君,
我……我这阵子产后身子虚,一闻这种甜得发腻的味道就犯恶心,胃里直翻腾。”她一边说,
一边顺势捂住嘴巴,脸上刻意露出一副难受欲呕的模样。陆行川听完,神色立刻紧绷起来。
“快,赶紧撤下去!”他立马朝那丫鬟抬了抬手。“往后这类过分甜腻的点心,
别再端到夫人面前。”丫鬟委屈地应声“是”,端着食盒小心翼翼退了出去。
陆行川心疼地将秦晚歌揽进怀里。“都怪我粗枝大叶,竟忘了你身子还虚着。
”秦晚歌靠在他怀中,悄然松了口气。总算是躲过去了。【这合欢糕里,确实没下毒。
】团团的声音慢悠悠在她脑海里响起。【可做糕点用的井水,
是她特意从城外“清禅庵”讨来的,那庵里的住持,是她安排的人,
井水里掺了‘软骨散’的引子,无色无味,正常人吃一点没事,
可只要再闻到她院里那盆‘七星海棠’的香,两者叠加,用不了三天,就会浑身乏力,
只能躺床上动弹不得。】秦晚歌只觉手脚发凉。好一个连环下套!这个苏芷容,
心思竟歹毒周密到这般地步!先用加了引子的食物,让你在不知不觉间吃下去。
再用特制花香做药引。就算事后查问,也只会盯着花有问题,或者糕点有问题,
根本想不到两者是一体的。而苏芷容,能把自己撇得干干净净。“夫君。
”秦晚歌的声音止不住发颤。“嗯?”“苏妹妹院里那盆七星海棠,花势正盛,
我想……移到我们院子里来栽,你看可否?”她必须想法子,把那东西握在自己手里。
陆行川毫无怀疑,只当是妻子爱那盆花。“一盆花罢了,你若喜欢,让人去挪过来便行。
”他语气里带着纵容。“不可!”秦晚歌话音刚落,一道尖厉的嗓音从不远处刺了过来。
老太太拄着拐杖,在苏芷容的搀扶下快步走来,脸上满是怒意。“那盆七星海棠,
是芷容最心疼的宝贝,她天天照看着,比什么都珍惜,哪能说挪就挪!
”老太太的神情全是维护。苏芷容则做出一副被为难的样子,眼圈泛红,却还强打着笑意。
“老夫人,您消消气,姐姐若是真喜欢,就给姐姐好了,不过是一盆花,哪比得上姐妹和气。
”她越是这样说,老太太越心疼得紧。“你这孩子,就是心太软,所以老被人欺压!
”老太太狠狠瞪了秦晚歌一眼,话里带着指桑骂槐。“晚歌,你是将军府的主母,
肚量该大些,行川年年在外打仗,是芷容在我身边端茶递水,陪我说话解闷,
你如今儿女双全,更要宽厚点,别总跟妹妹为难,就为了一盆花斤斤计较。
”秦晚歌的心一点点往下沉。她明白,老太太一直对她抱着成见。嫌她出自经商人家,
不够体面。如今有温顺体贴的苏芷容一对比,这偏见就更深了。“母亲,您误会了,
我并没有……”她想要分辨。“误会?我亲眼瞧见的,还能是误会?
”老太太根本不打算听她说完。陆行川夹在中间,面上满是为难。“娘,晚歌不是那个意思,
不就是一盆花么,府里园丁多的是,再给芷容培一盆更好的就是。”他想把话圆过去。
“那可不一样!”老太太态度强硬。“那盆花,是芷容的牵挂!”苏芷容适时开口,
声音带着幽怨。“将军,说来惭愧,那盆七星海棠,是妾身当年……被山匪掳走时,
唯一带在身边的东西,它陪着妾身熬过最难挨的日子,对妾身而言,
是救命的依靠……也是妾身的念想。”话未说完,泪珠已一颗颗滚落下来。这一番诉说,
说得情真意切,叫人听了心酸。陆行川脸上的神色立刻变得愧疚而动容。他救过苏芷容,
对这个无依无靠的女子,心里本就有一份责任和怜惜。如今听她提起旧事,
更觉自己亏待了她。他转头看向秦晚歌,道:“晚歌,这花对芷容意义非同一般,
就别勉强了,你若喜欢别的花,我再给你寻。”他的语气里,带了几分不容再辩。
秦晚歌只觉心口被细针一下一下扎着。她看向陆行川,看见他眼底那抹对苏芷容的怜惜。
再瞧苏芷容那张沾着泪光,却遮不住得意的脸。她忽然明白过来。在这场较量里,
她从一开始就落在下风。她输在自己不会像苏芷容那样装出一副可怜样。她输在,
她的丈夫和婆婆,都愿意偏向一个外人。“好。”秦晚歌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字。
她的指甲狠狠嵌进掌心肉里。【真没用的娘亲,一盆花都拿不下。】团团的声音透着恼火。
【算了,靠你是靠不住的,只能我自己动手。】秦晚歌愣了一下。靠他自己?
他不过是刚满月的小奶娃,能做什么?当天晚上,秦晚歌翻来覆去睡不着。白日里的情形,
像根刺似的扎在她心口。她不埋怨陆行川,他只是被迷了眼。可那种被人提防着的滋味,
依旧让她觉得前所未有的孤立和心酸。就在这时,
睡在她身侧的念念忽然“哇”地一声大哭起来。哭声尖锐刺耳,仿佛要把整个人撕开。
顾婉清立刻从睡梦中惊起,急忙将他抱在怀里。“念念,怎么了?是饿了吗?还是尿湿了?
”她仔细摸了摸、闻了闻,都不对。可念念就是止不住地嚎,小脸憋得通红,
怎么拍都拍不住。这一嗓子,很快惊动了顾长安。他披上外袍,快步从书房赶回卧房。
“发生什么事?”“我也不清楚,念念突然就一直哭个不停。”顾婉清急得额头全是汗。
顾长安从她怀里接过孩子,笨手笨脚地哄了起来。可念念根本不给他面子,哭得更卖力了。
【哭,拼命地哭!闹到这宅子里一个都别想睡!
】【让那个老妖婆和狠心的女人统统别想安生!】顾婉清听着儿子“心里”的嚷嚷,
又好气又好笑。这小家伙,是打算用嚎啕来报仇不成?念念的啼哭声,
很快传遍了整座将军府。福伯赶紧把府里的郎中请了来,郎中把了半天脉,也说不出个缘由。
只道是小公子大概受了惊吓。老太太也被吵得睡不住,披着衣裳匆匆过来。“怎么回事?
我的大孙子怎么哭成这模样?”她满脸心疼。林月荷也紧跟在后,一副关切得不得了的样子。
“可不是,小公子这一哭,把我心都揪碎了。”念念一瞧见林月荷,哭得更狠了,
几乎连气都接不上。【狠心的来了!她身上那股味道真要命!熏死我算了!
】顾婉清抱着儿子,脑子却在飞快运转。念念这般反常,肯定有他的用意。
他是在……给自己制造机会?想到这里,顾婉清心头一震。她抱紧念念,
对老太太和顾长安道:“母亲,夫君,郎中也瞧不出问题,我听人说,孩子夜里老哭,
有时是冲了不干净的东西,不如……请个得道的高僧来看看?”老太太素来烧香拜佛,
听了立刻点头。“对对,你说得在理,快,福伯,立刻去城西的‘灵隐寺’把觉远大师请来!
”灵隐寺是杭州最出名的一座古寺,觉远大师更是有名的高僧,平日极少替人做法事。
但将军府的脸面,还足够使唤得动他。没多久,觉远大师就被连夜请进了府。大师骨相清奇,
捻着佛珠在屋里缓缓绕了一圈。他最后停在念念的小床边,合上眼静了片刻,这才慢慢开口。
“小公子无性命之虞,只是神识稚嫩,被戾气所冲。”“戾气?”众人皆是一惊。
“敢问大师,这戾气从何而起?”顾长安忙追问。觉远大师睁开眼,目光在屋内一一扫过,
最终落在窗外。他的手,指向了林月荷院落的方向。“此戾气非鬼非魅,
乃是人心恶念与阴邪之物交缠而生。”“贫僧看那一方位,应有一株不祥之花,
正牵动怨毒之气,搅乱了这府里的清宁。”觉远大师的话,如一块巨石砸入平静的水面,
激得众人心头浪翻。所有人的视线,齐刷刷地投向了林月荷那边。那个方向,
正是她住的“如静轩”。而所谓不祥之花……除了那盆被她捧在手心的七星海棠,
还会是什么?林月荷脸色“唰”地一下全白了。她无论如何也没料到,自己精心布置的一切,
竟会被一个突然冒出来的高僧,用这样玄而又玄的说法给点破。“大……大师,
您是不是看错了?”她声音发抖,强撑着分辩。“妾身院子里,不过是几盆寻常花草,
哪里来的……不祥之物?”老太太脸色也变得极不好看。她一头信服觉远大师的名望,
一头又不愿相信自己一向疼着的林月荷,会和“戾气”“恶念”这些话扯上关系。“大师,
月荷这孩子,平日里最是温和,每天陪我念佛抄经,怎么会……”觉远大师双手合十,
低声念了句佛号。“阿弥陀佛,贫僧只看天时地势,断宅中气数,不论人情好恶,那花吉凶,
一眼便明。”他声音不高,却带着股不容置疑的劲道。顾长安的眉头已经拧成一条线。
他是久经沙场的武将,从不信这些鬼神怪力。可儿子这般怪异啼哭,
再加上觉远大师言辞肯定,却叫他不得不慎重。尤其是,
当他瞧见林月荷那副惊乱失措的神情时,一缕怀疑在他心底悄然生根。“福伯。
”他沉着声唤人。“在,将军。”“去,把林姨娘院里那盆七星海棠端过来。
”顾长安的语调,不带半点温度。“将军!”林月荷失声叫起来,脸上尽是恳求。
“那盆花……那盆花对妾身真的极为要紧……”她还想拿先前那一套说辞出来博同情。
可这回,顾长安的眼神冷得像刀。“端过来。”他又说了一遍,语气更重了几分。
林月荷的心一下沉到了谷底。她明白,顾长安起疑了。她不敢再多讲一个字,
只能眼睁睁看着福伯带着人,往她的院子去了。顾婉清抱着念念,立在一旁冷冷看着这一切。
她的心跳得飞快。她清楚,今晚,就是揭出真相的时刻……她清楚,今晚,
就是揭出真相的时刻。院外的风卷着夜色灌进来,烛火一跳一跳,
屋里所有人的影子都被拉长,像是被无形的手揪住了脖子。觉远大师垂着眼帘,
佛珠在他指间缓缓转动,每一颗碰撞,都发出细微的声响,仿佛催命的鼓点。
时间被拉得极长。不多时,福伯快步回来,身后两个小厮合力抬着一只沉沉的花盆进屋。
七星海棠的枝叶在灯下泛着暗沉的绿,花瓣赤红,仿若被鲜血浸透。那股香气幽幽散开来,
比白日里似乎更浓几分,带着一股叫人说不清道不明的腥甜。顾婉清第一时间侧过身,
把念念的鼻子护在自己怀里,不让他多闻一点。念念在她怀里扭了扭,小手攥着她的衣襟,
哭声却慢慢低了下来,只剩断断续续的抽噎。【娘亲别怕,这味道伤不到我。那花,
真正冲的是他们。】他奶声奶气的抱怨在她脑子里响起,竟莫名安定了她浮在半空的心。
觉远大师上前一步。他停在花盆前,伸出一只干枯的手,指尖在花瓣上方虚点了一下,
像是在感应什么。片刻,他叹了一声。“果然如此。”“如何?”顾长安的声音压得极低。
“花本无罪,然有人故意以血污浸根,以邪药喂之。”觉远大师缓缓开口,
“七星海棠本该香清气雅,如今香中夹煞,日日熏人神识,久而久之,易令人心神恍惚,
气血衰败。若是体弱之人,更经不起这般折损。”他顿了顿,又看向怀里的念念。
“这位小公子年岁尚小,神识未稳,常被此煞气扰动,才会夜半惊啼不止。”话音一落,
屋里像被掀开锅盖。老太太“啊”了一声,脸色一下发青,身子晃了晃,
多亏福伯眼疾手快伸手扶住,才没栽倒下去。“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她嘴里喃喃,
像是无法接受自己日夜供养在佛堂旁的“清气之物”,竟成了祸根。
林月荷整个人像被雷击中,先是瞪大了眼,一瞬不瞬盯着那盆花,随后手脚开始发抖。
“不可能,不可能的。”她嘴唇哆嗦,声音发尖,“这盆花我日日伺弄得好好的,
哪里来的邪药,哪里来的血污,定是你们诬陷我,诬陷我。”她说到最后几乎是尖叫,
整张脸都扭曲了。顾长安眉头皱得死紧。“福伯,这花是怎么来的,谁管着?
”福伯额上沁出细汗,连忙回道:“回将军话,这七星海棠,
是去年春里林姨娘托人从城外清禅庵求来的,说是庵里老尼种了多年,花气清心,
便叫人抬回了府里。往后浇水施肥,都是林姨娘吩咐她院里的丫鬟做的。”“是清禅庵。
”顾婉清心中一凛,想到之前团团提到的那口井。【没错,就是那里。那老尼和她是一伙的。
】念念的声音在她脑海里冷冷响起。“你胡说!”林月荷猛地瞪向福伯,
“分明是你说老太太最近总睡不好,让我想想法子,
我才托清禅庵的妙空师太寻了这么一盆清气花回来,你如今倒把锅往我头上扣?
”福伯吓得赶紧跪下。“老奴不敢,老奴从不敢乱嚼舌根,只是按实情禀报,将军明鉴。
”“够了。”顾长安抬手,打断两人的争辩。他的视线如刀刃般缓缓扫过林月荷。“月荷,
你说这花是为了娘的身子,可大师说,这花日日熏人,久之折损气血。你心里,
究竟打的什么主意?”“我没有!”林月荷失声,“将军,您不能只听他一面之词,
我……我何时做过害人的事?老太太可以作证啊,这一年多来,我不是服侍老太太,
就是帮夫人照看内宅,妾身一颗心都是向着顾家的,您最清楚不过。”说着,
她一把扑到老太太面前,抓住她的袖子,眼泪一串串往下掉。“老夫人,
您得替我说句公道话。”老太太被她哭得心里发乱。这些日子里,
林月荷柔声细语陪在她身边,端茶递水,讲笑话解闷,比出身商贾的婉清更懂她的脾气。
她对这个姨娘,何止是偏爱,几乎半只心都放在她身上。可觉远大师的名声,
她也不是没听过。“月荷,你若真没做过,何必这般慌张?”老太太还是忍不住出声,
“这花你是从清禅庵求来的,这话倒是没错?”“是没错。”林月荷忙不迭点头,
“可花是妙空师太给的,妾身哪里懂什么血污邪药。”“那血污呢?”顾长安突然问。
“什么?”林月荷一愣。“大师方才说,有人以血污浸根。”顾长安一字一句,
“你可有做过这种事?”林月荷脸色瞬间惨白。
她没料到觉远大师连这种细枝末节都能看出来。“我……我不过是听妙空师太说,
若是用些畜生血浸根,花开得更旺盛些,才吩咐丫鬟拿了几只鸡的血……”她声音越说越低,
最后几乎听不见。“鸡血?”觉远大师摇了摇头,“这花根里浸的,可不只是畜生血。
”他抬手在空中虚点几下,淡淡道:“阴气太重,是怨死之人的血。若非有人故意而为,
如何能得?”屋里一片死寂。怨死之人。那便不是寻常买鸡杀鸡能弄来的了。
顾婉清手心全是冷汗。她知道林月荷心思深,却没想到她敢用这等阴损的手段。
老太太的唇都在抖。她缓缓转头,死死盯着林月荷。“你哪来的这种东西?
”“我……我也不知道。”林月荷强撑着,“妙空师太送花来时,自己带着一只小瓷瓶,
说是庵里供奉时余下的血,嘱咐我每月初一十五各滴几滴,说这样更灵验,能保顾府平安。
妾身也不知里面是什么,便照做了。”她一把鼻涕一把泪,哭得自己都要信了。“将军,
老夫人,妾身若有半点害人的心,天打雷劈不得好死。”觉远大师闭了闭眼。“阿弥陀佛。
”他轻声念佛号,“施主口舌厉害,倒是练得一副好皮相。”顾长安面沉如水。
“你说都是妙空师太安排的,那好。来人。”他一声喝,屋外立刻应声。“将军有何吩咐?
”“明日一早,派我亲兵去一趟清禅庵,请那位妙空师太进府说话。
”顾长安的语气不容置疑,“就说顾某有事求见。若对方不肯来,
便以私设邪物扰乱军户宅气之罪,将庵里人等一并押回。”“是。”亲兵领命而去。
林月荷心里一沉,指甲死死掐进掌心。她知道,若是清禅庵那边的人被押来,
这条线迟早会扯到她身上。可她也明白,眼下她说再多都无用,只能咬住一句“不知情”。
“将军,您要信我。”她哽咽着转向顾长安,“若不是妙空师太说这是好物,
妾身怎会日日照看它?若是它真有害,妾身岂会先把它放在老太太院中?
”这话里有几分道理。老太太一听,心里那点已经被撬开的缝隙又悄悄合拢了些。“长安,
不管怎样,月荷把花放在我院里,若真有心害人,也害的该是我。”老太太开口,
“她一个小女子,懂什么邪门歪道,都是那什么妙空的错。”她说着,瞪了觉远大师一眼。
“觉远大师,庙门里的人,也分三六九等,您可别一棍子打死。”觉远大师并不辩驳,
只道:“因果自有报应,老夫人且看便是。”顾婉清在一旁,听着这番话,只觉一阵冷。
明明证据已经直指林月荷,可老太太却依旧护着她。【你看到了吧,娘亲。
】念念的声音淡淡地在她脑海里响起,【这种人,就算真看到她拿刀往你身上戳,
也会说她是被人蛊惑。】顾婉清胸口一堵。她低头看了眼怀里的儿子,眼眶微微发酸。
“念念。”她在心里轻声喊他。【嗯?】“你是不是,一早就知道这花有问题?”【废话。
】小家伙语气里带着点小骄傲,【你以为我前几天哭得嗓子都哑了,是为了锻炼肺活量?
】顾婉清被他噎住,鼻子却有些发酸,心里一股又暖又涩的情绪翻涌。她知道,
这一切看似偶然,实则都是念念在推着局势往前走。觉远大师看完花,
又绕着屋子缓步走了一圈,最后在门槛处停下。“将军,这花需尽快处理,不能留在宅中。
”“如何处置?”顾长安问。“此花已聚煞。”觉远大师顿了顿,“需挪到远离人烟之处,
以清水浇灌七七四十九日,再焚符诵经,方能化去其恶。若将其一把火烧了,
反倒易惹祸上身。”“如此麻烦。”老太太皱眉。顾长安沉吟片刻。
“那便派人把花抬到郊外的老军营后山,由大师主持处置。”他转头看向觉远大师。“大师,
能否劳烦你走这一趟?”“护一府平安,也是修行。”觉远大师点头,
“老衲明日午时可随人一同前往。”事情暂时有了个说法。老太太心力交瘁,
吩咐人先把花盆暂移到偏院,自己则被福伯搀着回房休息。林月荷一双眼在众人脸上来回扫,
咬着唇,强挤出一丝楚楚可怜的笑。“将军,妾身也有些头晕,先告退了。
”她声音里透着微不可察的发虚。顾长安看着她,眸底的冷意稍减,却不若从前那般柔和。
“去吧。”林月荷垂着头,脚步略显急促地离开。她一走,
屋里只剩下顾长安夫妻、念念和觉远大师。念念已经不哭了,只偶尔抽噎两下,
小拳头抓着娘亲的衣襟不松开,显得格外乖巧。“多谢大师。”顾婉清抱着儿子,
朝觉远大师福了一福,“若不是您今日一言点醒,恐怕这花还要在府里熏上许久。
”觉远大师却看向念念。“老衲不过是顺势而为。”他目光温和,里头却藏着一丝深意。
“真正引出此劫的,是这位小公子。”顾婉清心头一跳。“大师此话何意?
”觉远大师并不立刻答,只是朝她和顾长安招了招手。“二位,可否移步外间一叙?
”顾长安略一犹豫,还是点了点头。“婉清,你抱着念念,一起过去。”三人到了外间,
门半掩着,隔绝了些许灯影。觉远大师负手而立,静静打量怀里的小婴儿。
念念也仰着头看他,那双黑葡萄似的大眼睛干净却不单纯,像是看透许多东西。【这老和尚,
跟庙里那些糊弄人的不一样。】念念在顾婉清脑中轻轻哼了一声,【他能看出一点端倪。
】觉远大师仿佛听见了什么,嘴角微微一弯。“将军,夫人,老衲斗胆一问,
这孩子出生前后,可曾有过什么异象?”“异象?”顾长安一怔。顾婉清心里一紧,
想起念念在她腹中时,几次胎动得极不寻常,还有那晚她做的那个血火交织的梦。但这些,
说出来谁会信?“只是寻常的生产而已。”她勉强笑了笑,“倒没觉得有什么特别。
”觉远大师并不拆破她的遮掩。“那就好。”他顿了顿,
又道:“老衲观这位小公子眉心凝光,印堂微敛,有异于常人。此乃命格不凡之相。
只是……”“只是?”顾长安追问。“此子命里,是要担极重因果之人。
”觉远大师的目光落在念念眉心,“他来此世,不止为享福,亦有需偿之债,了之缘。
二位若要护他周全,须得多留一个心眼。”顾婉清指尖一抖。偿之债。她第一时间想到的,
不是前世恩怨,而是这孩子如今身处的环境。“那大师可有化解之法?”顾长安问。“化,
谈不上。”觉远大师摇头,“世上许多事,皆是命里自有定数。老衲只能说一句,
二位需记得,世间最难敌者,非刀兵,不是鬼魅,而是人心。”他说到这儿,
目光意味深长地朝将军府外望了一眼。“将军此番从西北归来,外有强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