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被开除了。"新来的副总赵一鸣把脚翘在我桌上,烟灰弹在我的键盘上。我问为什么。
他说看我不爽。我笑了笑,没收拾东西,转身坐回工位,打开了公司邮箱。
收件人:全体董事会。内容:即日起,免去赵一鸣一切职务,永不录用。
落款附了一份文件——我爸的亲笔授权书。我叫沈辞舟。这家公司,姓沈。
【第一章】赵一鸣的皮鞋踩在我桌面上,鞋底的泥印子压住了我的文件夹。
整个办公区二十多号人,没一个抬头的。键盘声都停了,所有人在用余光看。"听见了吗?
"赵一鸣掏出一根烟,叼嘴里,打火机啪的一声,火苗蹿起来。他深吸一口,
烟灰弹在我的键盘上。"你——被——开——除——了。"一字一字,慢条斯理,
带着居高临下的笑。我抬头看他。三十出头,发胶梳得一丝不苟,腕上的表不便宜,
领带夹是金色的。三个月前空降过来的副总。入职第一周开了三个老员工,
第二周把茶水间的咖啡机换成了他自己带的进口货,只许管理层用。"为什么?"我问。
"看你不爽。"他歪了下头,"这个理由够吗?"烟灰又弹了一次,落在我指节上,微微烫。
办公区后排传来一声极轻的笑。是刘坤。我的同组同事,
两年前拿了我的方案署上他自己的名字,靠那份方案升了组长。此刻他翘着二郎腿,
端着马克杯,嘴角挂着看好戏的弧度。我没看他。"够了。"我说。赵一鸣挑了下眉毛,
显然没想到我答应得这么干脆。他大概期待我求饶,或者暴怒,
或者哭——他喜欢看人在他面前失态。但我只是点了点头。然后我转身,
坐回自己那张被咖啡渍染了一圈的工位椅上。我没收拾东西。桌上有一株快死的绿萝,
一摞没人看的周报,一个用了三年的搪瓷杯。我打开了公司邮箱。
手指在键盘上敲了不到四十秒。收件人:全体董事会成员,抄送:全体管理层。
主题:人事变更通知。正文只有一句话:"即日起,免去赵一鸣公司一切职务,永不录用。
"附件是一份PDF。文件名叫"沈鹤年授权书(原件扫描)"。我点了发送。
邮件提示音"叮"的一声。整层楼安静了三秒。因为所有人的电脑——都同时收到了。
赵一鸣的烟夹在手指间,烟灰长了一截也没弹。他歪头看了我一眼,嘴角还挂着笑,
但那笑有点僵。"你发什么了?"我没回答。他掏出手机,点开邮箱。滑动,点开,
看了三秒。然后他笑了。那种笑从鼻子里喷出来的,带着浓重的不屑。"沈鹤年?
沈鹤年的授权书?"他把手机举起来,屏幕对着整个办公区,声音拔高了三度,
"大伙都来看看——这位沈先生,伪造董事长签名呢!"他笑得前仰后合,手指戳着屏幕。
"保安!给我把这个人拖出去!顺便报警,伪造公司文件,够他喝一壶了!
"两个保安从走廊那头跑过来,在我工位前站住。其中一个犹豫了一下,看了我一眼。
他认识我。三年前我入职的时候,是他帮我刷的门禁卡。"沈……沈哥?
"赵一鸣拍了下桌子:"愣着干什么?拖!"保安伸出手,
快碰到我肩膀的时候——隔壁办公室的门猛地推开了。何薇站在门口。人事总监,
在这家公司八年了。她手里攥着手机,脸色白得没有血色。整层楼的目光全部转向她。
她的嘴唇动了两下,像是在确认什么。然后她迈步走过来,经过赵一鸣的时候头都没转,
径直走到我面前。高跟鞋在地板上敲出极其清脆的声响。她在我面前停下来。所有人看着她。
赵一鸣的笑还没收。何薇深吸了一口气。"沈总。"她叫的是我。两个字。声音不大,
但整层楼都听见了。赵一鸣的笑,定在脸上。像一张撕到一半的面具。
刘坤的马克杯从手里滑下来,"咣"一声磕在桌沿上,咖啡泼了他一裤子。他没感觉到烫。
整个办公区,鸦雀无声。何薇转过身,面朝赵一鸣。"赵副总,"她的声音里有一丝颤,
但每个字都咬得极清楚,"授权书编号我刚刚核验过了。
编号、印章、签署日期——全部吻合。"她顿了顿。"这位是沈鹤年董事长的儿子。
""沈辞舟。"赵一鸣的烟从指间掉下来。滚烫的烟头落在他锃亮的皮鞋上,他没有踩灭。
【第二章】办公区的空调呼呼地吹着,但没人觉得凉快。
赵一鸣的脸经历了一场很精彩的变化。先是僵住,像被人掐住了脖子。然后瞳孔收缩,
快速眨了两下眼。接着嘴角扯了一下,像是想笑,但没笑出来。最后他攥紧了拳头,
指关节发白。"何薇,你在开什么玩笑?"他的声音压低了,带着威胁。何薇没退。
她站在原地,手指微微发抖,但后背挺得很直。"赵副总,我没有和你开玩笑的权限。
"她把手机递到赵一鸣面前。屏幕上是集团内部OA系统的验证页面。
授权书编号、电子签章比对、签署时间戳——三项全绿。赵一鸣盯着那个屏幕,
眼珠子一动不动,盯了足足五秒。然后他一把推开何薇的手。"谁都能伪造一个系统页面。
"他声音拔高了,转身面对整个办公区,"你们别被唬住了!这小子就是个底层员工,
他要是沈鹤年的儿子,他吃三年泡面?他挤地铁上班?他——"他的手指戳向我。
"他连件像样的衬衫都买不起!"这句话倒是真的。我身上这件白衬衫洗了少说四十遍,
领口都起毛边了。办公区里有人开始交头接耳。
我听到了几个词——"不可能吧""是不是搞错了""他?
"赵一鸣从那些窃窃私语里找回了一点底气。他整了整领带,重新露出那个居高临下的表情。
"小子,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把那封邮件撤回去,主动辞职,我当今天的事没发生过。
"他压低声音,凑近我,"不然我报警。伪造公司文件,最少判三年。
"他的烟味扑在我脸上。**在椅背上,看着他。"你报啊。"两个字很轻。
赵一鸣的喉结动了一下。我的手机在这时候响了。屏幕亮起来,
来电显示四个字——何薇没看到,但赵一鸣离得近,余光扫到了。
他看到了"沈鹤年"三个字。他的瞳孔肉眼可见地缩了一下。我没接。按掉了。"何总监,
"我转向何薇,"帮我查一下赵一鸣入职以来,经手的所有项目报销单。"何薇愣了一秒,
然后点头:"我现在就调。"她转身往办公室走,高跟鞋敲得又急又快。
赵一鸣看着她的背影,脸色变了三变。然后他掏出手机,转身走到走廊尽头,
压低声音拨了一个号。我听不到他说什么。但我不需要听。因为那个号码,我比他自己还熟。
他打的是周元海。集团第三大股东。他舅舅。也是我等了三年的那条大鱼。我拉开抽屉,
从最底层翻出一个牛皮纸信封。信封已经泛黄了,
角上有咖啡渍——两年前刘坤"不小心"泼的。里面是一张照片。三年前的冬天,
我爸站在这栋大楼的门口,旁边是我。他搂着我的肩膀,对我说了一句话。"辞舟,
蛀虫烂在暗处,你不蹲下去看,永远不知道地基裂了多深。""去吧。
给我把它们一条一条揪出来。"我把照片塞回信封,塞回抽屉最底层。三年了。
我吃了三年泡面,挤了三年地铁,被人泼过咖啡、抢过功劳、扇过嘴巴。
赵一鸣那一巴掌打在我脸上的时候,是上个月月底。因为我迟到了八分钟。
他当着全组的面扇的。左脸。很响。那天我回到出租屋,对着镜子看了很久。镜子里的人,
颧骨上有一块红印子,衬衫领口脱了线,眼下有淤青色的黑眼圈。我盯着那个人看了十分钟。
然后我打开冰箱,拿了一罐啤酒,对着镜子举了一下。"快了。"我对镜子里那个人说。
今天,确实快了。走廊尽头,赵一鸣打完电话走回来。他的表情变了。
不再是刚才那种虚张声势的嚣张。而是一种有了底气的、笃定的冷笑。"打完电话了?
"我问。他把手机揣回兜里,双手抱胸。"沈辞舟,是吧?"他咬着这三个字,
像是在嚼一块骨头。"我舅马上到。他说这份授权书——有问题。
"他的重音落在"有问题"三个字上。我点点头。"那就等他来。"我打开搪瓷杯的盖子,
喝了口凉透的茶。茶叶沫子黏在杯壁上,苦得涩嗓子。但我喝了三年了。不差这最后一口。
【第三章】周元海来得比我预想的还快。四十分钟。从城西的别墅区到公司,
正常开车要一小时十五分。他用了四十分钟。电梯门打开的时候,
他西装上的扣子是歪的——衣服穿得急。他身后跟着两个人。一个是他的私人律师马建成,
拎着公文包;另一个我认识,集团董事会秘书吴洁,她应该是在路上被周元海电话叫过来的。
周元海今年五十六,头发没几根白的,据说每周固定做两次头皮护理。他的脸保养得很好,
看上去像四十出头。但他进门的时候,眼角的纹路比平时深。说明他急了。
赵一鸣迎上去的动作很快,像溺水的人看到了岸。"舅——"周元海抬手制止了他,
目光越过赵一鸣的肩膀,落在我身上。我还坐在那张工位椅上。搪瓷杯搁在手边,
牛皮纸信封压在文件夹下面。"你就是沈辞舟?"他的声音很稳,每个字都像是称过重量。
"我是。""沈鹤年的儿子?""独子。"周元海沉默了两秒。然后他笑了。
那种笑和赵一鸣不一样。赵一鸣的笑是从鼻子里喷出来的,带着粗糙的不屑。
周元海的笑是从胸腔里慢慢涌上来的,沉稳,克制,
像一个见过大场面的人面对一个不值一提的麻烦。"小沈,"他叫我小沈,
语气甚至带上了一点长辈的温度,"你发的那封邮件,我看了。
"他从马建成手里接过一份文件,展开放在我旁边的桌上。"我不怀疑你的身份。
沈鹤年只有一个儿子,这在圈子里不是秘密。"他的手指点了点那份文件。
"但授权书的生效条件,你看过吗?"我低头看了一眼。那是集团公司章程的复印件。
他用红笔圈出了第十二条第三款:"董事长授权**人行使人事权,
须经董事会三分之二以上成员签字确认。""也就是说,"周元海的声音不紧不慢,
"你爸可以写这份授权书。但它要生效,得过董事会。"他转向吴洁:"吴秘书,
现在董事会一共几位成员?"吴洁低着头翻本子,声音很小:"七位。
""三分之二以上——也就是五票。"周元海竖起五根手指,在空气中晃了一下,"小沈,
你觉得,你能拿到五票吗?"赵一鸣在他背后已经笑出了声。那种笑和十分钟前不一样。
十分钟前他慌过,但现在,靠山到了。"沈辞舟,玩不转吧?"赵一鸣把手**裤兜,
肩膀靠在隔板上,"你以为发封邮件就能开除我?这公司不是你家开的——哦不对,
你家是开了这公司,但你爸说了不算。"他这句话说得很得意。办公区里有人开始交头接耳。
有几个管理层的面部表情明显松了——他们选边站在了周元海那头。
何薇站在自己办公室门口,嘴唇紧抿。我看着周元海。他正在用一种慈祥的目光看我。
那种目光我很熟悉。三年前我第一天来报到的时候,
他也用这种目光看过我——只不过那时候他不知道我是谁。"周董事,"我说,
"你说的是公司章程第十二条第三款。""对。""但你忘了第七条。
"周元海的笑顿了一下。我从邮箱里调出另一份文件,投屏到会议室的电视上。
集团公司章程第七条,白纸黑字:"在涉及公司重大利益受损或高管严重违纪的紧急情况下,
董事长有权授权直系亲属代行即时人事权,无需经过董事会投票,事后七日内补行备案程序。
""这一条是集团成立那年写进章程的,"我说,"我爸亲手写的。你大概没仔细看过。
"电视屏幕上的文字发着蓝白色的光。周元海盯着那行字。他没有笑了。律师马建成凑过来,
推了推眼镜,看了十几秒。然后他侧头在周元海耳边说了句什么。很轻。
但我看到周元海的嘴角往下沉了一毫米。马建成说的大概是——这条确实存在。
赵一鸣没听到律师的耳语。他还在笑。"舅,这小子瞎扯——""闭嘴。
"周元海的声音不大,但赵一鸣像被掐住了嗓子一样,笑声戛然而止。办公区再一次安静了。
周元海的目光从电视屏幕移回到我脸上。他在重新评估我。我能感觉到那道目光的重量。
不像刚才的慈祥,也不像赵一鸣的轻蔑。是猎手发现猎物比想象中棘手时的那种谨慎。
"第七条的适用前提,"他慢慢说,"是'高管严重违纪'。""对。""你有证据吗?
"我没说话。我看了他三秒。然后我说——"周董事,您觉得我为什么在这个公司待了三年?
"周元海的右手手指微微蜷了一下。一个很小的动作。但我看见了。他怕了。只是一瞬。
然后他重新挺直了腰板,扯了扯衣袖。"行,小沈,那我等你的证据。"他转身往电梯走。
路过赵一鸣的时候拍了拍他的肩膀,低声说了一句。这次我听到了。"回去把账做干净。
"我没拦他。他走进电梯的时候回头看了我一眼。我冲他举了举搪瓷杯。算打招呼。
电梯门关上。我转过身,发现整个办公区二十多个人都在看我。有人的表情是震惊。
有人的表情是恐惧。
有几个人已经在偷偷翻自己手机的聊天记录——大概是在删和赵一鸣一起骂我的那些消息。
刘坤的脸是灰白色的。他放下马克杯的手一直在抖。
三个月前他当着赵一鸣的面说:"沈辞舟就是个混日子的废物,他的方案都是我帮他改的。
"那份方案是我写的。从第一个字到最后一个标点。我看了他一秒。他避开了我的目光。
我重新坐下来,打开电脑,把搪瓷杯里的凉茶喝完了。然后我拨了一个电话。对面接得很快。
"法务部吗?派十二个人过来。带上第七条的执行流程文件。"我挂了电话。
又给何薇发了一条消息:"赵一鸣入职三个月,经手的报销单,每一张都调出来。今晚之前。
"何薇秒回了一个字:"好。"搪瓷杯空了。我把杯盖盖上,放回桌角。杯身上有一道裂纹,
是去年被刘坤碰掉在地上磕的。他当时说"不好意思啊哥",然后转头就笑了。
我把杯子上的裂纹摸了一遍。快了。全部都快了。【第四章】法务团队来得比周元海还快。
十二个人,六男六女,深色西装,统一的黑色公文包,从货梯直接上来的——不走前台,
不刷门禁。领头的叫齐铮,集团法务总监,我爸用了十五年的人。
他进门的时候先扫了一眼整个办公区,然后走到我面前,微微弯腰。"沈总,
流程文件带来了。"他叫我沈总的声音不大。但二十多个人的办公区,听觉突然变得很灵敏。
赵一鸣站在走廊尽头。他舅走了之后他没敢离开,也没敢坐回他的那把副总皮椅。
他靠在墙上,双手抱胸,装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但他的重心一直在两只脚之间换来换去。
齐铮把一份装订好的文件放在我桌上。"第七条执行流程。共三步。"他翻开第一页,
"第一步,授权人身份确认——已完成,何薇总监已在OA系统验证。"他翻到第二页。
"第二步,被免职人涉嫌违纪的初步证据——"他看了我一眼。我点了下头。"有。
"齐铮没多问。他翻到第三页。"第三步,即时免职令送达被免职人。送达后立即生效,
七日内向董事会补行备案。"他抬起头:"沈总,现在执行?""执行。"齐铮转身,
从公文包里取出一张加盖了集团红章的通知函。他走到赵一鸣面前。
赵一鸣看着他手里的文件,退了半步。后背撞上了墙。"赵一鸣先生。
"齐铮的语速不快也不慢,像是在念法庭判决书。"根据沈氏集团公司章程第七条,
经董事长授权,即日起免除您集团副总裁一切职务。请在一小时内完成工作交接,
归还公司配备的办公设备、门禁卡及车辆钥匙。"他把通知函递出去。赵一鸣没接。
他的手在裤兜里攥成拳头,两条胳膊绷直了。"我不接。"他的声音发紧。"这不合规。
周董事说了——""赵先生,"齐铮打断他,声音没有起伏,
"这份通知函的法律效力不取决于您接不接。送达即生效。
"他把通知函放在赵一鸣旁边的桌上。"如果您拒绝配合交接,法务部将启动强制清退程序。
届时保安会协助您离开。"赵一鸣的脸涨红了。红得发紫。
他猛地抬头看我——我还坐在工位上,搪瓷杯搁在手边,神态和十分钟前没有任何变化。
"你——"他的手指戳过来,指尖在发抖。"你别得意。我舅——""你舅已经走了。
"我说。很平。赵一鸣像被人扇了一巴掌。不是打在脸上那种。是打在自尊上。
他攥着的拳头松开了,又攥紧,松开,攥紧。反复了三四次。然后他伸手去掏手机。
手指划了三次才解开锁屏。他拨了周元海的号码。嘟——嘟——嘟——没人接。他又拨。
嘟——嘟——嘟——"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赵一鸣把手机攥在手里,指节泛白。
我在心里默数。他会再打第三次。他果然打了。这次周元海接了。赵一鸣立刻侧身,
压低声音,语速极快:"舅,他们法务来了十二个人,通知函都开了——你说有问题的啊,
你说——"他说了大概二十秒。然后他安静了。电话那头在说什么我听不到。
但我看到赵一鸣的脊背一点一点弯下去,像被什么东西压住了。他挂了电话。转过身的时候,
他的脸不红了。是白的。"你舅怎么说?"我问。他没回答。但我知道周元海说了什么。
周元海大概说:"先配合,别闹。我来想办法。"翻译一下就是:你先顶着,我保不了你。
赵一鸣站在走廊尽头,站了大概三十秒。办公区所有人都在看他。三个月前他入职的时候,
也是站在这个位置。那天他西装笔挺,手插口袋,面带微笑,
对着全办公区说:"以后这块归我管,有什么问题直接找我。找不到我的,就别找了。
"那时候所有人都在鼓掌。现在没有人鼓掌。连一声咳嗽都没有。
赵一鸣走到他的办公室门口。他拧了一下门把手。门没开。
——门禁系统的权限已经被何薇改了。他的手停在门把手上,
指关节卡着那个银白色的金属手柄。"何薇!"他喊了一声,嗓子里有什么东西在碎。
何薇从办公室探出头。"赵……先生,"她改了称呼,不再叫赵副总,
"您的门禁权限已经按流程注销了。您的个人物品,行政部会在一小时内打包好送到前台。
"赵一鸣的手慢慢从门把手上松开了。他的手垂在身侧。整个办公区,没有人出声。
齐铮拉开身旁的一把空椅子:"赵先生,坐。等行政打包。"赵一鸣没坐。他站着。
站了大概十五秒。然后他转身,往电梯走。经过我工位的时候,他停了一步。没看我。
但他咬着后槽牙说了一句:"这事没完。"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极低,极狠。
我知道没完。要是完了,我等这三年就白等了。赵一鸣是小鱼。周元海才是我真正要钓的。
赵一鸣走进电梯。门关上之前,他最后看了我一眼。那个眼神我读懂了。不是愤怒。
是不甘心。还有一点,非常微弱的——恐惧。电梯门合拢。办公区恢复了声音。
键盘声、呼吸声、交头接耳的声音,像潮水一样涌回来。我拿起搪瓷杯去接了杯热水。
路过茶水间的时候,刘坤站在饮水机旁边。他看见我,整个人弹了一下,差点把纸杯捏扁。
"沈……沈哥……""嗯。"我接了水,转身走了。没多说。不需要。有些债,还不急。
回到工位上,我打开电脑。何薇发来的邮件已经到了。赵一鸣入职三个月,
经手的所有报销单——一共四十七份。我一份一份点开看。前面三十几份都正常。
第三十六份开始,数字开始跳跃。
旅费、不存在的供应商款项、同一个酒店的发票出现了三次但日期不同——这些手段很粗糙。
赵一鸣不是聪明人。他是一个靠舅舅上位的、以为有靠山就可以为所欲为的蠢货。
但蠢货也有用。蠢货的账做得粗,查得快,判得重。而蠢货的背后,是精明人的影子。
我把四十七份报销单全部下载到加密U盘里。然后我打开另一个文件夹。
这个文件夹没有名字,藏在D盘的第四层目录下。里面是三年来我一点一点攒下的东西。
周元海的签字审批单。周元海名下空壳公司的注册信息。
周元海和三家供应商之间的邮件往来截图。
以及——最致命的——一份周元海五年前通过关联交易侵吞集团资产的完整资金链条。
4.3亿。每一笔都有流向。每一个账户都有户名。我关掉文件夹,把U盘拔下来,
放进口袋。杯里的热水烫了一口嘴。我没在意。三年里烫过的地方,不止嘴。
【第五章】赵一鸣走了,但这事没有安静下来。当天晚上八点,
我的手机收到了一条新闻推送。标题是:《沈氏集团内部"宫斗"?
董事长之子越权开除高管,知情人士爆料》。配图是一张模糊的办公区照片,
应该是某个同事**的——画面里能看到我坐在工位上,旁边站着齐铮。
文章写得很"客观"。用了大量的"据了解""知情人透露""内部消息显示"。
核心内容翻译成人话就一句:沈鹤年的儿子是个无能纨绔,仗着老爹的授权书搞一言堂,
公司内部人心惶惶,投资者信心受挫。文章底下的评论区已经炸了。
排名第一的评论是:"富二代就是富二代,上来第一件事就是搞人事斗争,
可怜了那些踏实干活的员工。"一千多个赞。我把手机放下来。不意外。这是赵一鸣的反扑。
或者更准确地说,是周元海的反扑。赵一鸣没这个脑子联系媒体,但周元海有。
他在商圈混了二十年,和本地三家主流商业媒体的主编都有私交。
那篇文章发出来不到两小时,公司内部群就炸了。有人转发了文章链接,
配文是:"这下完了吧。"还有人在群里匿名发言:"赵副总虽然脾气不好,
但业务能力是有的。这个沈辞舟三年来什么业绩都没有,凭什么?"我一条条看完。没回复。
然后我打开另一个群——这是我自己建的,只有三个人。我、何薇、齐铮。
我发了一条消息:"明天上午十点,管理层全体会议。
主题:赵一鸣在职期间的财务审查报告。"何薇回了一个"收到"。
齐铮回了一个"资料已准备"。我把手机扣在桌上,仰头靠在出租屋的旧沙发上。
天花板有一片水渍,形状像一片叶子。我盯着那片水渍看了三年。手机又响了。我没看。
又响。我翻过来——赵一鸣发的微信。"沈辞舟,你以为你赢了?"第二条:"明天之前,
你要是不公开撤回那封邮件,我保证让你身败名裂。"第三条是一段语音。我点开,
赵一鸣的声音从手机听筒里传出来,带着醉意。"你知道你算个什么东西吗?三年,
你在公司里三年,像条狗一样趴着——你爸让你来当狗的吧?啊?'沈总'?"他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