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着朵朵躲在他身后,小手攥着他的衣角。
那个我十月怀胎生下来的孩子,看我的眼神像在看一个随时会爆炸的东西。
我放下手里的抹布,转身进了厨房。
水龙头开到最大,哗哗的水声盖住了客厅里贺磊安慰朵朵的声音。
"没事了宝贝,妈妈就是脾气不太好,不是针对你,爸爸保护你。"
我把手伸进冷水里,指甲掐着掌心。
结婚七年了,这种场景每天都在上演。
刚结婚那年,我还会辩解。
"我没有发脾气,我只是在正常沟通。"
贺磊当时笑着对来家里做客的邻居说:"我老婆可能产后情绪不太稳定,一直没调整过来,大家别介意,她说什么别往心里去。"
那个"情绪不稳定"的标签,他一贴就是六年。
从那以后,不管我说什么,都会被翻译成"又发作了"。
有一次我真的急了。
朵朵对花生过敏,贺磊带她去同事家吃饭,那桌上全是花生油炒的菜。
朵朵吃完嘴巴肿了一圈,呼吸都开始急促。
我在医院急诊室门口质问他:"你明明知道她过敏,为什么不提前跟人说?"
他靠在走廊墙上,掏出手机对着我。
"你先冷静一下,孩子没事了,你这样喊对孩子影响不好。"
他把那段视频发到了家族群里,配了一句话:"朵朵过敏去了趟医院,已经没事了。方晴情绪有点激动,我再哄哄她,爸妈别担心。"
下面的回复整齐划一。
婆婆说:"方晴啊,孩子都没事了你还闹什么,医生都说了没大问题,你别总吓唬贺磊。"
大姑姐说:"我看你就是在家待久了想太多,贺磊对朵朵那么好,哪个爸爸能做到他这样?你知足吧。"
我盯着屏幕,打了一行字又删掉。
打了又删,删了又打。
最后手机黑屏了,我也没发出去一个字。
因为说什么都没用。
她们对我的判断早就定死了。
我关掉手机,把自己关进卧室,蒙着被子躺了一整夜。
第二天周末,我去了婆婆家。
她住在镇东头的老房子里,院子里种着一棵石榴树,叶子落了满地没人扫。
"妈,我想跟您说说贺磊的事。"我坐在那张塑料凳子上,声音有点发抖。
婆婆在择豆角,头都没抬。
"说。"
"他总是在朵朵面前说我脾气不好,搞得孩子都不敢跟我亲近了。我觉得他是故意的。"
婆婆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抬眼看我。
"他打你了?"
"没有。"
"找别的女人了?"
"也没有。"
"赌钱、喝酒、不着家?"
"都没有,就是他总是。"
"那你还要怎么样?"婆婆把一根老豆角扔进盆里,声音提高了。
"方晴,你是不是日子过得太舒服了?贺磊每个月工资一分不少交给你,孩子接送从不让你操心,别人家男人下了班翘着腿打游戏,你老公下了班带孩子做饭,你还不满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