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况且我还是你长嫂,你没有随意将我安置在哪的权利。”
话一出口,连她自己都怔了下。
这是她第一次在晏陵衡面前,如此清醒又直白地承认自己“长嫂”的身份。
一旁的住持双手合十,微微颔首,随即悄退下去。
晏陵衡脸色瞬间沉到谷底:“那你准备去哪?”
梅佩晔正要回答,一道柔和的女声插了进来。
“阿衡,大夫人,你们在聊什么呢?”苏有枝提着裙摆,轻盈走近。
晏陵衡先移开了眼,语气平淡:“没什么。”
苏有枝嗔怪地看了他一眼。
“老远就听见你冷冰冰的调子了,跟审犯人似的。阿衡,别把你在朝堂上那一套对家里人,大夫人是你嫂嫂,是长辈,你该多敬重。
“我刚才在大殿看见,大夫人给你兄长点了长明灯,你兄长若是在天有灵,知道你这样跟嫂子说话,定会心疼她的。”
晏陵衡目光再次落在梅佩晔身上,薄唇勾起一抹凉薄的冷笑。
“是吗?”
苏有枝又扯了扯他的袖子,柔声哄劝。
“你不是答应过我,以后不随便跟人发火的吗?”
晏陵衡难得温顺,低低应了一声:“嗯。”
梅佩晔没有再看这幕刺眼恩爱的画面,独自下了山。
第二日。
梅佩晔出门去牙行变卖嫁妆里的产业。
谈妥了两家,正要去第三家茶楼见买主之时,迎面撞上了苏有枝。
苏有枝目光诧异:“大夫人,你这是在发卖嫁妆,是打算离开京城吗?”
梅佩晔淡淡点了点头。
苏有枝却神色间多了几分怜悯。
“昨日在寺里你和阿衡说的话,我都听到了。”
“我知晓你和阿衡年少有一段情,可如今你早已嫁过人,我与阿衡也即将定亲,过往旧事,不必再放在心上。”
“我已经同阿衡说好,他应允我,你依旧可以留在晏府,晏府永远是你的容身之处。”
梅佩晔喉咙骤然发紧,苦涩翻涌。
整整三年,她受尽冷眼非议,百般讨好。
都没能让晏陵衡打消赶她离府的念头。
可苏有枝,仅仅只用了一句话。
“不用了。”梅佩晔声音发哑。
苏有枝见状,没有继续劝说,转而随口提起一事。
“能不能请教你一下,晏氏家训你是怎么背下来的啊?阿衡给我看了,足足有几千条,我头都疼了。”
梅佩晔的身子一僵。
晏氏家训,是历代主母正式执掌中馈前必须倒背如流的。
她十几岁时,晏陵衡便让她开始背诵。
那时她贪玩,翻两页就喊头疼,耍赖不肯记。
那是晏陵衡第一次对她冷脸:“现在不记,等入门时一下子要背那么多,你怎么记得住?”
她委屈得直掉眼泪。
一见她哭,那个向来沉稳冷静的少年瞬间慌了神,手忙脚乱给她擦眼泪,最后无奈妥协。
只好每日一点点亲自读给她听,讲解其中含义。
如今,他让苏有枝提前学,说明他是真心要娶她进门了。
梅佩晔回过神:“就跟背书一样,多看几遍就记住了。”
苏有枝若有所思点头。
“那我回去再多看几遍吧,阿衡说过几天还要考我。”
梅佩晔没再接话,微微点头,越过她离开。
处理完所有地契,坐马车回府时,天色已经快黑了。
可车行片刻,她便敏锐察觉不对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