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爹一把揪住刘大夫的衣领。
“你说清楚!”
“这些药都是你开的,怎么会有毒?”
刘大夫被勒得喘不上气,连忙摆手。
“沈大人,我开的方子没有这味东西。”
“药丸也从来不经我的手。”
“这些年,不都是那位孙神医亲自送来的吗?”
孙神医。
正是当年断言我活不过十岁,又让爹娘取妹妹心头血替我续命的游医。
爹像是被人迎面打了一拳。
“他不是游历去了吗?”
刘大夫看着地上的药粉,脸色越来越难看。
“这是赤心散。”
“少量服用,会让人精神好转,看着像病情稳定。”
“可吃得久了,心脉会越来越弱。”
“大**这些年反复发作,未必全是先天心疾。”
娘瘫坐在地上。
“你的意思是,我们这些年给知微吃的,一直是毒?”
刘大夫没有回答。
可沉默已经说明了一切。
爹将他推开,翻出柜中所有药瓶。
每一只瓶底,都刻着一个小小的孙字。
这些药价格极高。
一瓶便要百两银子。
爹卖祖宅,卖田庄,连俸禄都提前支取,只为了每月从孙神医手中买药。
他一直以为,是这些药吊住了我的命。
原来那不是救命药。
那是一根拴在沈家脖子上的绳。
爹突然冲向书房。
我跟在他身后,看着他翻出这些年的账本。
一页又一页,全是给孙神医的银子。
直到翻到三年前的一笔记录,他的手停住了。
那一页写着,城南田庄折价八千两,卖给沈家二房。
买主是我的二叔,沈从安。
妹妹也追了进来。
她看见那个名字,小脸瞬间白了。
“爹,昨日二叔来过。”
“他和一个戴斗笠的人在偏院说话。”
爹立刻问:
“你听见什么了?”
妹妹咬着嘴唇。
“那个人说,最后一瓶药送到了。”
“还说只要姐姐死了,山林也能拿到手。”
屋内一片死寂。
娘扶着门框站起来。
“山林?”
“他们怎么知道我们要卖山林?”
爹死死盯着账本。
沈家老宅后的山林连着祖坟,地底有一条玉脉。
这件事只有沈家人知道。
当年爹急着给我治病,二叔主动提出买下田庄和铺子。
他口口声声说是一家人,不忍看我们走投无路。
可如今再看,爹卖掉的每一处产业,最后都落进了二叔手中。
爹的眼睛一点点红了。
“孙神医是他找来的。”
“这些药也是他让人送的。”
娘猛地冲出书房。
“我要杀了他!”
爹将她拦腰抱住。
“你现在去,他不会认。”
“我们没有证据,只会打草惊蛇。”
“那知微怎么办?”
娘拼命挣扎,哭得嗓子都哑了。
“她被人害死了!”
“她死的时候,还以为是我不肯救她!”
我站在娘面前,轻声说:
“没关系。”
可我知道,这一次不能真的没关系。
妹妹忽然蹲下,从账本夹层里抽出一张发黄的纸。
“爹,这是什么?”
那是一封太医院的复诊书。
落款在十年前。
上面清清楚楚写着,我的心疾虽重,却并非无药可医。
只要静养得当,活到成年并非难事。
最下面还有一行朱批。
“心头血续命之说,纯属荒诞,切不可伤及**。”
娘只看了一眼,便浑身发抖。
“这封信,我们从未见过。”
爹攥紧复诊书,指节发白。
当年替他们去太医院取信的人,正是二叔。
他带回来的消息却是,太医束手无策,让他们尽早准备后事。
爹抬起头,眼神冷得吓人。
“明珠,去把药瓶放回原处。”
“你娘说得对。”
“知微不能白死。”
“他们想要山林,那我们就把山林送到他们嘴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