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主角的使命楚云露第一天到深蓝梦境诊疗中心报到,
空气里消毒水味儿混着说不清的焦虑。主任医师林远山,一个眼神沉得像潭水的男人,
随手递给她个冰凉的银色脑波接入环。小楚,试试这个。
病例是个七十二小时没合眼楚云露第一天到深蓝梦境诊疗中心报到时,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消毒水和焦虑混合的奇怪气味。她抱着装有个人物品的纸箱站在大厅,
看着墙上那些关于睡眠科学的宣传海报,
心里涌起一种复杂的感觉这是她博士毕业后第一份正式工作,
也是她研究神经科学与睡眠障碍多年后,第一次真正接触临床病例。楚医生?
一个温和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楚云露转过身,看见一个穿着白大褂的男人站在走廊入口。
他大约三十五岁,面容清瘦,眼窝下有淡淡的阴影,但眼神异常清醒锐利。
胸牌上写着:林远山,主任医师。林主任您好。楚云露连忙点头。跟我来。
林远山没有多余寒暄,转身朝走廊深处走去。楚云露快步跟上。
诊疗中心的内部比她想象中更安静,走廊两侧是一扇扇紧闭的门,
偶尔有护士推着仪器车悄无声息地经过。墙壁被漆成柔和的浅蓝色,
据说这种颜色有助于放松神经,但此刻在楚云露看来,这蓝色显得有些过于深沉了。
林远山在一扇标着三号诊疗室的门前停下,推门进去。房间里已经有人了。
一个年轻男人蜷缩在躺椅上,眼窝深陷,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膝盖,发出轻微的哒哒声,
像是在敲击不存在的键盘。他看起来至少三天没睡过觉了,
整个人散发出一种濒临崩溃的疲惫感。周海,二十九岁,互联网公司高级程序员,
连续失眠七十二小时。林远山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读病历,
主诉一闭眼就看见另一个自己在写代码,写得比他还快。常规镇静剂无效。楚云露放下纸箱,
走到躺椅旁观察患者。周海似乎没有注意到她的到来,仍然盯着虚空中的某一点,
手指持续敲击着。他的嘴唇微微翕动,
楚云露凑近才听清他在说什么:不对这段算法有问题不能这样优化小楚。
林远山从柜子里取出一个银色的金属环,递给她,试试看。楚云露接过脑波接入环。
这东西比她实验室里用的型号要精致得多,表面光滑冰凉,内侧有密密麻麻的微型电极。
她在博士期间参与过梦境介入治疗的研究,但都是基于健康志愿者的浅层睡眠实验,
从未接触过如此严重的病例。我需要先了解患者的病史和戴上。林远山打断了她,
语气依然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有时候,亲眼所见比任何病历描述都更直接。
楚云露抿了抿嘴唇这是她面对压力时的习惯动作。她看了林远山一眼,
对方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最终,她还是将接入环戴在了头上。冰凉的触感让她打了个激灵。
躺下,尽量放松。林远山调整着旁边的监控仪器,我会引导你接入他的梦境。记住,
你只是观察者,不要试图干预梦境内容,也不要与梦中的意象进行深度互动。如果感到不适,
立即用左手拇指按压环上的红**域,我会强制断开连接。楚云露在另一张躺椅上躺下,
深吸一口气,闭上了眼睛。黑暗涌来。但这并不是睡眠带来的黑暗。
这是一种有质感的、流动的黑暗,像是潜入深海,四周的压力逐渐增大。
楚云露能感觉到自己的意识正在被牵引,沿着某种通道滑向另一个地方。然后,光出现了。
她站在一个纯白色的办公室里。一切都是白的墙壁、地板、天花板、桌椅。
只有三块巨大的显示屏散发着冷蓝色的光。一个人背对着她坐在电脑前,手指在键盘上飞舞,
速度快到几乎看不清动作。代码在三个屏幕上同时滚动,像瀑布一样倾泻而下。
楚云露认出了其中一些算法结构,那是目前最前沿的机器学习模型,
但她从未见过如此高效简洁的实现方式。这个人在同时编写三个不同的模块,
而且每个模块之间完美衔接。是周海。或者说,是梦境中的周海。
他穿着和现实中一样的格子衬衫,头发却梳得一丝不苟,背挺得笔直,
整个人散发出一种现实中的周海绝不可能有的自信和掌控感。
楚云露小心翼翼地向前走了两步。按照训练,她应该保持距离观察,
记录梦境场景的细节和患者的反应。但这个梦境太真实了她能感觉到空调吹出的冷风,
能闻到空气中淡淡的臭氧味,甚至能听到硬盘运转的细微嗡鸣。这不是典型的梦境投射。
梦境通常会有扭曲的逻辑、跳跃的场景、模糊的细节。但这里的一切都清晰得可怕。
屏幕上的代码突然停止了滚动。背对着她的周海停下了敲击键盘的动作。
办公室陷入一片死寂。楚云露屏住呼吸。她不该在这里,她应该退出,
按照规程周海缓缓转过了椅子。他的脸和现实中的周海一模一样,但眼球是全然的黑色,
没有眼白,没有瞳孔,只有两潭深不见底的黑暗。他歪了歪头,嘴角扯出一个僵硬的微笑。
你来了?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到楚云露耳中,帮我看看这段算法有没有bug。
楚云露的心脏猛地一跳。梦境中的角色主动与介入者对话,这本身就极不寻常。更可怕的是,
这个周海知道她是外来者。我楚云露开口,却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
黑色眼球的周海站了起来,朝她走来。他的步伐很稳,每一步都踩在楚云露心跳的节拍上。
你不该在这里。他说,声音里带着某种金属摩擦的质感,但既然来了,就留下来吧。
我需要一个测试员。他的手伸向楚云露。就在指尖即将触碰到她额头的那一刻,
楚云露用尽全部意志力,按下了接入环上的红**域。黑暗再次涌来,
但这次是撕裂般的痛苦。她感觉自己被从某个地方硬生生拽了出来,
意识像橡皮筋一样弹回身体。现实中的楚云露猛地睁开眼睛,大口喘气。她坐起身,
发现手心里全是冷汗,后背的衣服也湿透了。监测仪在旁边发出尖锐的警报声,
屏幕上代表周海脑波的曲线乱成一团。林远山冲进来,迅速拔掉了连接线。
他看了一眼监测数据,又看向楚云露,眼神变得凝重。你看见了什么?他问。
楚云露花了十几秒才平复呼吸:一个办公室他在写代码他看见我了,
还跟我说话林远山盯着她看了几秒,低声说:你在里面待了三分四十七秒。
但根据脑波图显示,周海的异常梦境活动只持续了三分钟三十秒。他停顿了一下,
你看见的比脑波图显示的多了十七秒。楚云露愣住了:什么意思?意思是,
林远山关掉监测仪,周海已经在躺椅上陷入了昏睡,手指不再敲击,要么是仪器故障,
要么是你经历了某种仪器无法捕捉的叠加状态。窗外,城市的霓虹灯开始闪烁。
诊疗中心的玻璃映出颠倒的夜景,高楼大厦的灯光在水晶般的表面上扭曲变形。
楚云露看着玻璃中自己的倒影,突然感到一阵寒意。那不是她的错觉。
在梦境断开前的最后一瞬,她确实看到了在纯白办公室的窗外,有一座扭曲的双子塔楼,
像两条纠缠的蛇冲向天空。***接下来的两周,
楚云露努力让自己适应诊疗中心的工作节奏。
她处理了几个常规病例:压力性失眠的白领、噩梦频繁的中学生、睡眠呼吸暂停的老人。
每一次使用脑波接入环,她都会想起周海那双全黑的眼球,以及林远山那句多了十七秒。
周海在第二天被转入封闭病房。林远山给出的诊断是重度精神分裂伴感知失调,
建议长期隔离观察。楚云露想去探望,却被护士长赵姐委婉地拦住了。小林医生特别交代,
那个病例不稳定,除了主治团队谁都不能见。赵姐递给她一杯热咖啡,脸上带着慈祥的笑容,
小楚啊,刚来别太拼,有些病例不是咱们能解决的。楚云露接过咖啡道谢,
心里却像堵着什么。她回到自己的小办公室,打开电脑,调出周海的病历档案。
所有的记录都符合规范,诊断依据充分,治疗方案合理。但就是太合理了,合理得让人不安。
周四下午,中心接诊了第二个异常病例。小学美术老师,二十八岁,主诉能听见颜色。
林远山在晨会上简单介绍,最近症状恶化,她说每次画向日葵时,都能听见金黄色的笑声,
但最近笑声变成了尖叫。会议室里有几个医生发出了低低的议论声。联觉症并不罕见,
但听觉与视觉的交叉感知发生恐怖异变,这属于需要高度关注的病例。谁跟进?
林远山环视一圈。楚云露举起了手:我想试试。会议室安静下来。几个资深医生交换了眼神,
林远山沉默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好。患者叫苏婉,今天下午两点到。楚医生,你做主导,
我协助。散会后,林远山叫住了楚云露。这次做好充分准备。他说,语气比平时更严肃,
苏婉的病例可能比周海更复杂。如果发现任何异常,立即终止介入,明白吗?楚云露点头。
她回到办公室,从抽屉里拿出一支微型录音笔这是她读博时用来记录实验过程的工具。
虽然不知道在梦境里有没有用,但带在身上能让她感觉踏实些。下午一点五十分,苏婉到了。
她是个看起来很温柔的女人,长发松松地编成辫子垂在肩侧,穿着米色的针织衫和长裙。
但她的眼睛泄露了内心的状态瞳孔微微放大,眼神飘忽不定,
双手一直紧紧抓着一个帆布画袋。楚医生?苏婉的声音很轻,带着不确定。是我。请坐。
楚云露露出职业性的微笑,放轻松,我们只是先聊聊。接下来的半小时,
楚云露详细询问了苏婉的症状。情况确实诡异:苏婉从小就有轻微的联觉,
看到鲜艳的颜色时会联想到特定的声音或旋律。这原本是她的创作源泉,
她画的向日葵总能卖出不错的价钱。但三个月前,事情开始不对劲。最初是黄色变得刺耳。
苏婉绞着手指,就像指甲刮黑板的声音。然后其他颜色也变了红色是低吼,蓝色是呜咽,
绿色是窃窃私语她抬起头,眼里有泪光,现在我一拿起画笔就害怕,但我不能不画,
**这个生活楚云露记录着,同时观察苏婉的微表情。恐惧是真的,困惑是真的,
但还有一种更深层的东西一种被入侵的感觉。你说笑声变成了尖叫,楚云露轻声问,
是在画向日葵的时候?苏婉猛地点头:金色的笑声,本来很温暖,像孩子的笑声。
但现在现在它变成尖叫,金属摩擦的尖叫,每次我调出金黄色颜料,
那声音就在我脑子里炸开她捂住耳朵,身体开始发抖。
楚云露看了一眼单向玻璃林远山应该在观察室看着。她深吸一口气,做出了决定。苏女士,
我建议进行一次梦境介入治疗。你的症状可能源于潜意识层的认知紊乱,
通过观察你的梦境结构,也许能找到问题的根源。苏婉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同意了。
这一次,楚云露做了更周全的准备。她调整了接入环的敏感度,设定了双重安全协议,
并将录音笔放进了白大褂口袋。躺下前,她看了一眼林远山,对方在观察室里朝她点了点头。
黑暗,牵引,坠落。楚云露睁开眼睛,发现自己站在一片向日葵花田里。
阳光炽烈得有些不真实,成千上万朵向日葵朝着同一个方向绽放,
金色的花瓣在光线下几乎透明。风吹过,花盘摇曳,发出沙沙的声响。然后,声音出现了。
起初确实是笑声清脆的、欢快的、属于孩子的笑声,从每一朵向日葵里传出来。
楚云露蹲下身,触碰最近的一朵花。花瓣柔软而温暖,笑声变得更清晰了。但几秒后,
笑声开始变调。它扭曲、拉长、尖锐化,变成了某种介于尖叫和金属摩擦之间的可怕声音。
整片花田的声音同步变化,就像一场糟糕的合唱。楚云露感到耳膜刺痛,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这不是普通的梦境投射。她弯下腰,仔细观察一朵向日葵。花瓣的纹理过于清晰,
每一条脉络都看得清清楚楚。她伸手去摸,
指尖传来真实的灼痛感就像真的碰到了被太阳晒烫的物体。楚云露收回手,环顾四周。
花田一望无际,远处的地平线模糊在热浪中。她开始朝花田深处走去,脚下的泥土松软湿润,
留下清晰的脚印。走了大约五分钟,她看见了一个破损的画架。画架歪斜地插在泥土里,
画板上有半幅未完成的油画。楚云露走近,看清画面的瞬间,呼吸一滞。
画上是这片向日葵花田,但视角是从花田中央向外看的。画面正中央站着一个女人,
穿着和苏婉一样的米色针织衫和长裙,但脸的部分没有画完,是一片空白。
女人的手里握着一把剪刀,剪刀尖端沾着金色的颜料或者说是血。最诡异的是,
这幅画的风格和苏婉的其他作品截然不同。苏婉的画风温暖明亮,充满印象派的朦胧美感。
但这幅画写实得近乎冷酷,每一笔都精准而锋利,透出一种压抑的愤怒。
楚云露伸手想触摸画板,却在空中停住了。她意识到一件事:在梦境中,她应该只能观察,
不能交互。但刚才触碰花瓣时,她确实感受到了温度和痛觉。
这个梦境允许甚至鼓励物理交互。她转过身,看向花田的另一侧。那里站着一个人影。
是苏婉。或者说,是梦境中的苏婉。她穿着和画中女人一样的衣服,背对着楚云露,
面朝无尽的向日葵。她的肩膀在抖动,像是在哭泣。楚云露慢慢走过去,
在距离两三米的地方停下。苏女士?她轻声唤道。苏婉没有回头,但说话了,
声音和现实中的她一模一样,却空洞得像回声:他不该给我看那幅画。谁?什么画?
那幅没有脸的画。苏婉说,他说那是我的未来。我说不是,我没有那么愤怒,
我不会拿起剪刀她终于转过身。楚云露倒吸一口凉气。苏婉的脸上没有五官,
是一片平滑的皮肤,就像画中那个未完成的女人。但更可怕的是,
她的手中真的握着一把剪刀,金色的液体从刀尖滴落,渗进泥土里。那不是我。
无脸的苏婉说,声音里带着哭腔,
那不是我记忆里的东西我不知道它从哪里来的现实中的监测仪应该发出警报了。
楚云露能感觉到连接开始不稳定,梦境边缘出现裂纹。第2章情感抉择她必须离开了。
但在断开前的最后一瞬,她看见花田远处出现了第二个人影另一个苏婉,
穿着沾满颜料的围裙,手里拿着调色板,正朝这边走来。两个苏婉同时转向楚云露,
但楚云露已经来不及看清她们的表情了。撕裂感。楚云露在躺椅上惊醒,
第一反应是摸向自己的耳朵刚才的尖叫声似乎还在颅内回荡。监测仪安静地运行着,
显示苏婉的脑波已恢复平稳。林远山推门进来,手里拿着刚打印出来的波形图。
这次持续了四分十二秒。他说,脑波图显示有两次异常的峰值波动,
和你手动断开的时刻吻合。他看向楚云露,你看见了什么?楚云露花了点时间组织语言。
她描述了花田、笑声变尖叫、破损的画架和那幅未完成的画,还有最后出现的两个苏婉。
林远山听着,表情越来越凝重。两个?他确认道。两个。楚云露肯定地说,
虽然我只看到一个的正脸如果那能算脸的话。但远处确实还有一个人影,
衣着体态都和苏婉一样。林远山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苏婉在梦境后半段开始抽搐,
喃喃自语那不是我的记忆那不是我。和你描述的时间点吻合。楚云露突然想起什么,
摸了摸白大褂口袋。录音笔还在,她拿出来按下播放键。静电噪音,
然后是模糊的环境音风声,植物摩擦声。接着,
清晰的女声响起:他不该给我看那幅画那不是我记忆里的东西录音笔录下了梦境里的声音。
楚云露和林远山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震惊。
脑波接入环理论上只能共享视觉意象和基础的生理反馈,不应该能传输具体的听觉信息。
这支录音笔更不应该在非物理存在的梦境中正常工作。我需要分析这段录音。
林远山接过录音笔,语气急促,你先休息,今天不要再接其他病例了。楚云露点头,
但林远山离开后,她并没有休息。她坐在办公桌前,拿出自己的素描本这是她思考时的习惯,
随手画些草图帮助理清思路。本子翻到新的一页。楚云露的手僵住了。
那一页上有一幅铅笔素描,画的是向日葵花田中央,一个没有脸的女人握着剪刀。
笔触果断凌厉,和她平时随笔涂鸦的松散风格完全不同。更关键的是,
她根本不记得自己画过这个。但纸上的痕迹确实是她的铅笔留下的,
指腹蹭到的石墨也还是新鲜的。楚云露盯着这幅画,感到一股寒意从脊椎爬上来。
她合上素描本,打开电脑,调出周海和苏婉的完整脑波数据。
两个病例的档案并列显示在屏幕上,她开始仔细比对每一个参数。一小时过去了。
两小时过去了。窗外的天色完全暗下来,诊疗中心的大部分灯都熄灭了,
只有楚云露办公室的窗户还亮着。她终于找到了在两个病例的深度睡眠阶段,
都出现了完全相同的异常脑波峰值。频率:437赫兹。楚云露反复核对。
赫兹)、西塔波(4-8赫兹)、阿尔法波(8-13赫兹)和贝塔波(13-30赫兹)。
超过30赫兹的伽马波在深度冥想或某些病理状态下可能出现,但通常不会超过100赫兹。
437赫兹是一个理论上人类大脑在睡眠中不可能产生的频率。
这已经超出了生理学的解释范围。楚云露将这个频率输入数据库,
搜索诊疗中心的历史病例记录。系统提示需要更高级别的权限。她犹豫了一下,
输入了自己的工号和初始密码居然通过了。搜索结果让她屏住了呼吸。过去三年里,
深蓝梦境诊疗中心共有七例记录显示437赫兹的异常脑波。
所有患者都被诊断为重度精神分裂伴感知失调,转入封闭病房后再无公开病历更新。
最早的病例出现在三年前八月,最近的除了周海和苏婉,还有一个星期前入院的地铁售票员,
名叫吴建国。楚云露记下了这些名字和病历编号。她看了眼时间,晚上十点四十七分。
大部分员工已经下班,只有值班护士还在前台。她借口要整理档案,来到了地下室的资料室。
资料室很大,一排排金属档案柜延伸到阴影深处。顶灯的光线昏暗,灰尘在光柱里缓慢飞舞。
楚云露按照病历编号找到了对应的柜区,开始翻阅纸质档案。周海的档案很厚,
但内容和她电脑里看到的差不多。苏婉的档案薄一些,
里面有几幅她自己画的向日葵素描复印件,金色的花瓣旁边用红笔标注着笑声尖叫。
其他五份档案也大同小异,都是详细的诊断记录和治疗方案,但缺乏长期的随访数据。
楚云露注意到,所有这些档案的最后一页都有一行小字:参见特殊病例附录,柜号D-07,
抽屉3。她找到D-07柜。这是一个老式的木质档案柜,和其他金属柜格格不入。
第三个抽屉上挂着一把旧锁,锁孔周围有细微的划痕近期被撬过的痕迹,而且不止一次。
楚云露从头发上取下一枚发卡,掰直,小心地探入锁孔。她小时候在孤儿院常这么干,
为了偷看管理员锁起来的童话书。锁的内部结构很简单,她轻轻拨弄了几下,咔哒一声,
锁开了。抽屉里只有一份档案。很薄,只有三四页纸。楚云露拿出来,借着昏暗的灯光阅读。
患者姓名栏写着:林远山。时间:五年前。诊断结论的部分被黑笔反复涂改过,
几乎看不清原文。楚云露眯起眼睛,
勉强辨认出几个词:疑似跨维度意识渗透建议隔离观察下面有一行手写的备注,
字迹潦草:患者自称看见三十七种未来分支,三十六种以灾难告终。非预言,
乃平行时空实况。警告:碎片已开始污染。楚云露的心脏狂跳起来。
她迅速用手机拍下这几页纸,将档案原样放回,锁好抽屉。刚站起身,
就听见资料室门外传来脚步声。门开了,护士长赵姐端着两杯咖啡走进来,看见楚云露,
露出惊讶的表情:小楚?这么晚还没走啊?楚云露强迫自己镇定下来:整理些档案,
马上就走。小林医生说你肯定在这儿加班。赵姐递给她一杯咖啡,喏,趁热喝。
你们这些年轻人啊,工作起来不要命。咖啡很苦,但楚云露需要这股苦味来压住心里的慌乱。
赵姐靠在门框上,闲聊似的说:说起来,小林医生五年前可是咱们这儿最年轻的主任医师,
前途无量。后来不知怎么休了半年病假,回来就像变了个人。
楚云露捏紧了口袋里的手机:病了?说是过度劳累,神经衰弱。赵姐压低声音,
但我看他那样子不像。以前的小林医生爱说爱笑,跟谁都处得好。病假回来之后,
整个人沉下去了,整天把自己关在研究室里。唉,可惜了脚步声从走廊传来,
赵姐立刻站直身体,换上职业性的笑容。林远山出现在门口,看见两人,微微皱眉。赵姐,
三楼有个患者需要换药。哎,我这就去。赵姐匆匆离开,
临走前还给楚云露使了个眼色小心点。资料室里只剩下楚云露和林远山。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只有顶灯发出轻微的电流声。找到你想找的东西了吗?林远山突然问。
楚云露心里一紧,但面上保持平静:我在比对周海和苏婉的病例,发现了一些共同点。
437赫兹。林远山直接说了出来。楚云露抬头看他。林远山的表情很复杂,有疲惫,
有无奈,还有一种深藏的什么东西像是背负着重担走了太久的人,
终于遇到一个可能理解这重担的人。明天再谈。林远山最终说,现在太晚了,你先回去休息。
楚云露点点头,收拾东西离开。走出诊疗中心大门时,她回头看了一眼。
林远山还站在资料室门口,身影在昏暗的灯光下拉得很长,孤独得像一座雕像。那一夜,
楚云露睡得不好。她梦见自己站在一片废墟里,周围有很多人走来走去,
每个人都长着和她相似的脸,但年龄、衣着、神态各不相同。她们互相不说话,
只是匆匆擦肩而过,像在赶赴不同的约会。醒来时是凌晨四点。楚云露再也睡不着,
打开电脑开始搜索437赫兹的相关资料。科学文献里没有任何记录,
但在一些边缘论坛和超自然研究网站上,她找到了零星提及。
大多数是疯言疯语:有人说这是宇宙的频率,有人说是灵魂振动的基准,
还有人声称用这个频率冥想可以连接平行自我。楚云露快速浏览着,
直到一个匿名帖子吸引了她的注意。帖子发布于两年前,
标题是《他们不想让你知道的真相》。内容很短:深蓝不是治疗中心,是观测站。
他们在收集碎片,但不知道碎片也在收集他们。频率437是裂缝的宽度,越宽,
漏过来的东西越多。如果你读到这个,快跑,趁你还能分清自己是谁。
帖子下面只有一条回复,来自同一个账号:锚点松动了。楚云露盯着这四个字,
想起苏婉梦境里那句话锚点松动了。一模一样的用词。她试图追踪发帖人的IP,
但地址被多重加密,最后只显示出一个模糊的地理位置:城郊废弃天文台附近。天亮了。
楚云露洗了把脸,准备去上班。刚出门就接到医院的紧急电话。楚医生,周海失踪了。
楚云露赶到诊疗中心时,整个封闭病区已经乱成一团。护士们在走廊里跑来跑去,
保安在对讲机里焦急地呼叫,林远山站在周海的病房门口,脸色铁青。病房里空无一人。
床铺整齐,监控设备完好,窗户从内部锁死,
门禁记录显示最后一次开门是昨晚十点的例行查房。但周海不见了,就像凭空蒸发了一样。
监控呢?楚云露问。保安老陈调出监控录像。画面显示,凌晨三点零七分,
周海突然从床上坐起来。他的动作很平稳,甚至有些机械。他下床,走到门口门自动打开了,
没有刷卡记录。他走出病房,沿着走廊一直向前,最后消失在监控死角。邪门了,老陈嘟囔,
一个大活人还能穿墙不成?所有出口的门禁都没有记录,
窗户也都锁着楚云露看着监控画面里周海的背影。他的步伐确实很奇怪,
每一步都像用尺子量过一样精确,手臂摆动幅度完全一致。这不像是梦游,
更像是被程序控制的机器人。他最后消失的位置是哪里?林远山问。东侧楼梯间附近。
老陈说,但那边的监控坏了快一个月了,一直没修。林远山和楚云露对视一眼,
同时朝东侧楼梯间走去。楼梯间很干净,没有什么异常。但楚云露注意到,
墙角有一个很小的印记像是鞋尖蹭到的灰尘,形状很特别。她蹲下身仔细看。
那是一个极简化的符号:两个相连的圆圈,中间一道裂痕。这是什么?林远山也看到了。
楚云露摇头,但心里想起了苏婉。她拿出手机拍下符号,忽然想起什么,
调出昨天在周海梦境里看到的画面截图那个纯白办公室窗外的扭曲双子塔。
她在网上搜索这个建筑。结果很快出来:新加坡滨海湾金沙酒店的空中花园,
三座高楼托起一个巨大的船形观景台,是标志性建筑。但周海的护照显示他从未出境。
楚云露查了他的出入境记录和航班信息,确实没有任何前往新加坡的记录。她不死心,
继续深入搜索。在一个小众旅游论坛里,她找到了一张三年前的照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