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免费试读主角季沉舟闻人策小说
为了给惨死在雷劫下的师门报仇，我自毁灵根，硬生生熬出一身万道剑骨。整整三百年，
我从死人堆一路杀穿九重天，总算把那个不可一世的无情道神君踩在了脚底下。
全修真界都在屏息等着看我如何降下神罚。我手里的诛仙剑已经挑破了他的皮肉，
只要剑尖再往前送上一寸，他这条命就算彻底交代了。就在这节骨眼上，
这位高高在上的神君突然手一松，本命神剑当啷落地。他整个人扑通跪下来，
死死抱住我的小腿，鼻涕眼泪一起往下淌，嚎了一嗓子极其古怪的动静：“Stop！
我是清华的！”……清华的？那不是更该死了么。我北大的。第一章尖扎进他的眉心，
金红色的血顺着冰凉的剑脊往下淌，滴滴答答落在九重天的白玉台阶上。三百年前，
我师父就是倒在这个台阶上的。然后是大师兄。
接着是刚上山三天、连引气入体都没学会的小师妹。那场雷劫没日没夜地劈了整整七天，
山头削平了三座，全宗上下三千七百二十一条人命，连条看门的黄狗都没能剩下。那时候，
季沉舟就站在滚滚乌云下面，居高临下地宣判，说我师门包藏祸心，天道不容。
后来我花了三百年四处翻找旧账，查到最后才弄明白，
我们宗门到底犯了什么天大的忌讳——无非就是掌门师父不乐意带着全宗弟子，
给他当渡劫的垫脚石。“剑再往前挪一寸。”我握着剑柄，腕子稳得像块石头。
“你就能下去给他们挨个赔罪了。”季沉舟眼皮抖得像筛糠。他既没运功反抗，
也没摆什么神君架子，就那么死皮赖脸地焊在我腿上，像是抓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Stop！”这两个古怪的音节砸出来，生硬得厉害。我没听懂，手腕沉了沉。
“我真是清华的研究生！”季沉舟扯着嗓子喊，生怕我听不见，声音在九重天的高台上荡开。
底下黑压压跪着的数十万修士，瞬间鸦雀无声。季沉舟仰着一张花里胡哨的脸，
抽抽搭搭地看着我：“我不是你们这儿的人！我是被系统派来做任务的！
当年灭你满门真不是我的主意，是主线任务卡在那儿了，我不按规矩清场，
我自己的号就得被抹杀啊！”我手腕往前递了半寸，皮肉被割开的细微声响清晰可闻。
“清华的，那确实更该死了。”季沉舟吓得嗓音直接劈了叉：“别别别！女侠！同胞！
我还没修完学分呢！我连毕业论文都没开题啊！”“我北大的。”剑锋又往里送了送。
季沉舟眼珠子猛地鼓了出来，直勾勾盯着我，嘴唇哆嗦半天，像是突然被人当头敲了一闷棍。
“你……你也是穿过来的？”我没搭理他。穿过来是什么意思，我听不懂。
我只记得三百年前雷云压顶的时候，他抬起手腕，那里闪过一道刺眼的白光。
跟现在缠在他手腕上的那圈黑漆漆的鬼画符，形状一模一样。
“系统……救我……”他嘴里含糊不清地念叨。这回我听真切了。紧接着，
他左边眼珠子里突然冒出一片细细碎碎的金光，无数蚂蚁大小的光斑在瞳仁里疯转。下一瞬，
九重天上方，冷不丁炸开一道非男非女、毫无活人气的动静。【任务判定失败。
检测到目标具备异常权限。】活了三百年，我头一回听见天道之外的声音。也是头一回知道，
当年那场所谓的代天行道，压根就不是什么天意。季沉舟掌心突然炸开一团刺目的白芒，
借着这股推力猛地挣脱我的压制，整个人连滚带爬地往天门方向蹿，化作一道光遁了出去。
我没急着追。因为脚下的白玉高台突然轰隆作响，紧接着，九重天的钟声自己撞响了。
守在天门边上的执戟老头哆哆嗦嗦抬起头，手里的兵刃险些掉在地上。“天……天道碑上，
冒出第二个神君的名字了……”第二章道碑就杵在九重天正当中，黑沉沉的一大块，
传闻是用万年雷髓硬炼出来的。过去三百年，上面翻来覆去就刻着季沉舟三个大字，
亮得晃眼。可这会儿，那三个金字旁边，硬生生挤出了一行歪歪扭扭的血字。神君候补，
林砚。刚才那个一把鼻涕一把泪喊着要毕业的家伙，名字居然真的爬上了天道碑。
等我走到天门跟前时，季沉舟那道遁光早没影了。守门的老头横跨一步拦住去路，
手里攥着根磨得发亮的青铜杖，指节攥得发白。“沈青栾，神君已经认输退避，
你何苦还要苦苦相逼？”“他欠我全宗三千七百多条命。”我看着他。
“那是三百年前天道降下的裁决，因果已定！”“裁决是谁下的？”老头噎了一下，
嗓子发干：“自然是……天道。”“天道长嘴了吗？它亲口同你说的？”“放肆！天道无形，
岂会口吐人言！”“既然它不会说话，”我往前迈了一步，“那你凭什么替它应下这笔血债？
”老头手里的青铜杖重重往地上一杵。天门两侧的玉柱登时亮起刺眼的白芒。
一股看不见的重压兜头砸下来，我体内的万道剑骨瞬间被挤压得咯吱作响。那不是灵力压迫。
是某种规矩，某种只要你还活在这个地界上，就必须低头的规矩。我硬挺着脊梁骨，
骨头缝里渗出细密的血珠，硬是没弯一下膝盖。“你看，”我扯了扯嘴角，“天道不会说话，
但你们这群奴才，总抢着替它把刀递过来。”老头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底下聚着的修士们开始交头接耳。有人小声嘀咕我被仇恨烧坏了脑子，
也有人说我自毁灵根修了歪门邪道，迟早要遭天谴。三百年前，他们也是这么跪在雷云外面，
眼睁睁看着我师门被一把火烧得干干净净。三百年过去了，跪在地上的人换了一茬又一茬，
脑子里的念头却半点没变。他们只要头上坐着个能喘气的神仙就行，至于是个什么玩意儿，
不重要。我从袖袋里摸出一块烧得半焦的破玉简。这是当年在宗门焦土底下刨了半个月，
唯一刨出来的物件。残破的灵力灌进去，玉简在半空中投出一小截晃晃悠悠的虚影。
雷光落下来前，季沉舟也是这么背着手站在大殿外头，手腕上跳着那团古怪的白光。
我师父浑身是血地趴在阶前，死死把几个吓哭的半大孩子护在肚子底下。
“这几个苗子不能给你们当炉鼎。”师父的声音在抖。季沉舟居高临下，
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拒绝配合，那就只能全员清除了。”虚影投在天门上方，
清晰得连季沉舟嘴角那一丝不耐烦都看得分明。原本嘈杂的人群忽然静了一瞬。
老头慌忙抬起青铜杖，一道劲风甩过去，硬生生把虚影砸得粉碎。“陈年幻术，妖言惑众！
”我盯着他那双慌乱的浑浊眼睛：“你不是觉得这东西假。”“你是害怕发现，
自己跪着舔了三百年的神仙，皮底下就是个吃人的瘪三。”老头嘴唇抖了抖，
半天没吐出一个字。头顶上空忽然毫无征兆地劈下一道黑漆漆的闷雷。那雷没冲我来，
而是精准地落在我手心，把那枚残破的玉简瞬间轰成了飞灰。紧接着，在场所有人的耳朵里，
突兀地钻进了一道干瘪平板的动静。【异端证物已执行销毁。】这回，
老头手里的青铜杖彻底拿不住了，当啷一声砸在脚背上。天门顶上的虚空缓缓裂开一道缝隙，
又悄无声息地合拢。缝隙合上的前一刹，我仿佛瞧见里头悬着一只冷冰冰的大眼珠子，
正隔着天幕打量我。眼珠子旁边，虚浮着几行极细的红线。【目标沈青栾，
清除倒计时：七日。】第三章我被扔进了天牢。安的罪名一套一套的，又是亵渎天道，
又是伪造伪证，最后还扣了个谋害神君的大帽子。这地方连四面墙都没有。就当中一口深坑，
四周全是哗啦啦流动的透明水幕。水幕外头站了百十来个执刑弟子，腰上挂着铜铃，
手里捏着泛黑的锁魂钉。按他们的规矩，每隔一刻钟，就得往坑里打进一枚。
第一枚扎进左肩，带出一串血花。第二枚打进右腕，经脉登时抽搐起来。
第三枚直接奔着气海丹田去，硬生生把灵气旋给钉死了。我没吭声，甚至没怎么躲。
不是我耐打，而是这破水幕邪门得很，每落下一枚钉子，外头的半空中就会放一段水镜。
全是我师门当年咽气时的场面。肩胛骨被凿穿的时候，
我看见大师兄整个人被雷火烧成了一截黑炭，手里的木剑还在往前递。手腕被钉死的时候，
小师妹正瑟瑟发抖地躲在丹炉后头，手里紧紧攥着师父撕下来的一截衣角。
第三枚钉子扎进肚子里，水镜里的季沉舟正巧抬起手腕，白光大作。“执行宗门清除。
”连尾音里那点漫不经心的调调，都跟当年分毫不差。
我低头瞅了一眼扎在小腹上的那枚钉子。钉子尾巴上，
居然模模糊糊刻着几个芝麻大小的发光字。【受刑者情绪波动已达标，主线任务进度推进中。
】敢情折腾我半天，不光是为了出气。它在记账呢。水幕外头有个看起来年纪不大的守卫，
攥着锁魂钉的手抖得不成样子，憋了半天，隔着水汽问我：“沈青栾……你都看见这些了，
怎么就不能低个头认了？”我咳出口血沫子：“认什么？
”“认……认你师门当年确实逆天而行，罪有应得啊。
”我费劲地抬起眼皮看他：“你入门多少年了？亲眼见过我师父杀人放火，
还是见过我师兄刨你家祖坟？”年轻后生卡壳了，
脸憋得通红：“那天道碑上白纸黑字都写着……”“碑上的字，是你刻的？
”“那是天道显圣！”“那天道到底是个什么模样，你摸过，还是它托梦给你了？
”后生手里的长剑下意识攥紧了些，
眼神直往旁边飘：“你少在这儿妖言惑众……”“我就是问你一句，”我喘了口气，
胸口疼得像火烧，“要是明儿一早，天道碑上冷不丁刻了你的名字，说你是个逆贼，
你是先问问自己偷了谁家二两银子，还是立马抹脖子给它谢罪？
”四周一下子静得只剩下水流声。谁也没接茬。悬空的水幕突然剧烈晃荡起来，
那道毫无生气的动静直接在脑门顶上炸开。【检测到异端蛊惑言论。
】【追加临时惩处：剥夺发声能力，为期三日。】嗓子眼猛地像是被灌了一勺滚烫的生铅，
又干又硬，连喘气都带出嘶嘶的破风声，半个字都吐不出来了。
那年轻后生吓得往后退了半步，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嗤的一声轻响。
一枚黑漆漆的锁魂钉冷不丁从水幕顶端斜飞出来，噗嗤一下，直接洞穿了他的胸口。
后生低下头，怔怔看着自己前胸那个呼呼冒血的窟窿，连声惨叫都没倒腾出来，
整个人直挺挺栽倒在青石板上。外头带队的老执事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面无表情地挥了挥袖子：“执刑失误，拖下去。下一班补上，记录继续。
”地上的血迹还没凉透，人就已经被两条绳子拖没影了。从头到尾，
没有一个人多嘴问一句他为什么死。我趴在烂泥里，看着青石缝里渗进去的暗红血水，
心底忽然透亮。上头那个装神弄鬼的玩意儿，从来不在乎底下的人到底犯没犯错。
它要的只是死人，死得越多，它那劳什子任务转得越顺溜。沉闷的脚步声在牢门外头停住。
白袍子拖在地上，纤尘不染。季沉舟站在水幕前头，脸上的泪痕洗得干干净净，
又变回了那个高坐云端、不食烟火的神君。只是他那只垂在袖子外头的手腕上，
密密麻麻全是黑漆漆的纹路，像是一窝纠缠不清的活蚯蚓。我发不出声，
只能拿眼珠子死死钉着他。他神色漠然，抬手在淌水的光幕上随手划拉了几下。水珠聚拢，
凝成一行浮在半空的小字：【还有七天。我会让你亲眼看着，你那个破烂宗门，
再被雷劈死一遍。】第四章季沉舟走后，这鬼地方就开始下雨。
那雨水穿过头顶的水幕落下来，冰凉刺骨，滴在皮肉上滋滋冒白烟，疼得钻心。不能说话，
调动不了周天灵气，浑身的剑骨还要被这腐魂水一点点泡软、磨碎。七天倒计时，
走得明明白白。我拔不出骨头里的锁魂钉，只能硬撑着把指甲抠进身下的石板里，
一下一下往死里划拉。外头站岗的弟子换了两拨，没人看得懂我在发什么疯。
只有先前被杀那个年轻后生的同伴，缩在阴影里盯了我大半天。
这人腰牌上刻着闻人策三个字。先前他同伴胸口挨了那一钉子的时候，是他按着规矩，
在厚厚的册子上亲手画了个勾，写了句“行刑无差”。“你到底在地上抠什么呢？
”趁着老执事换班喝茶的空当，他凑到水幕边上，压低了嗓门问。我没法出声，
只能拿沾着血的指尖点了点石板。闻人策蹲下身子，借着微弱的荧光眯起眼睛细看。
那不是什么咒文，就是一串串乱七八糟的数。那是当年我师门上下三千多人，
被天雷点名拉进死阵的先后顺序。谁先倒下的，谁替谁挡了雷，是在哪一刻彻底断的气。
整整三百年，我连一个时辰都没敢忘。
闻人策眉头拧成个疙瘩：“你记这些死人的时辰有什么用？
”我抬手指了指他面前流淌的水幕。闻人策顺着我的手指看过去。水幕每抖一下，
上头就会浮出一串极其细微的光点，像是在拿尺子量什么东西。锁魂钉扎进我肉里的时候，
光点往上蹿一蹿。外头值守的弟子有人露出害怕或者恶心的神色时，光点也会跟着跳腾。
我拖着血肉模糊的指头，在地上把跳动最剧烈的三组数字画了个圈。闻人策盯着看了很久，
喉结上下滚了滚，后背有些发僵。“这东西……在称重？”我拍了拍自己的心口。
它在算我什么时候彻底疯掉，什么时候彻底认命。不仅算我，连外头这帮看热闹的，
脑子里转的什么念头，都被它当成柴火添进炉子里。闻人策指节发白：“你想让**什么？
”我蘸着胸口的血，在石板上歪歪扭扭划了两个字：记下。闻人策没吭声，整个人僵在那儿。
远处回廊里传来老执事咳嗽的动静，伴着皮靴踩水的动静：“闻人策，离那疯婆子远点，
找死呢？”闻人策猛地站起身。他脚底下不显山不露水地踢了踢，把一块带棱角的碎石子儿，
轻轻踢到了我刻下的那堆数字旁边。“我就是……怕自己也忘了。”他低声嘟囔了一句。
打那天起，每一枚锁魂钉砸进我骨头里，闻人策都在袖子里掐着表记时辰。
等第三十七枚钉子硬生生凿进我前胸肋骨的时候，水幕顶上突然泛起一层极其刺目的红光。
【警告：检测到未授权的观察记录行为。】【指令变更：清除记录源。
】闻人策掐算的手指猛地顿住。老执事手里那柄雪亮的法剑已经无声无息地递到了他后脑勺。
我猛地往前一扑，整个人撞在水幕上，肩胛骨被生生撕开大半，滚烫的血喷了满屏。
水幕被这股力道撞得凹陷下去，荡出一圈肉眼可见的波纹。老执事的剑尖被震得偏了三寸，
擦着闻人策的耳朵削过去，带下一缕头发。闻人策反应极快，借着这股劲就地打了个滚，
直接缩进了水幕凹陷的死角里。我发不出声音，眼珠子拼命往下斜，
死死瞪着他腰间挂着的那块青铜腰牌。闻人策脑子转得飞快。他一把扯下腰牌，看都不看，
用尽全身力气狠狠砸在青石砖上。咔嚓一声脆响。青铜壳子四分五裂，
里头居然滚出来一片薄得像蝉翼一样的黑玉片。上头没有道纹，没有符咒，
只有一个泛着幽幽蓝光的小方框。框里清清楚楚浮着三个字：闻人策。名字底下，
是一串飞速缩短的红色数字。【非法记录者清除倒计时：三十秒。】闻人策整张脸煞白一片，
连嘴唇都没了血色。老执事却对那片黑玉视若无睹，只是提着滴血的剑，
一步步逼过来：“吃里扒外的狗东西，今天你们俩，横竖都得死一个。”我张着嘴，
嗓子里全是嗬嗬的漏气声。闻人策看着地上的倒计时，突然神经质地笑了一声。
“操……原来真不是我脑子有病。”他弯腰一把抄起那枚黑玉片，
连滚带爬地撞向了牢房最里头那口烂泥糊死的泄水沟。水幕轰然下落，把他的身影切断。
玉片上的红字，只剩最后十秒。第五章闻人策这条命算捡回来了。他钻进去的那口下水道，
几百年没通过大水，底下淤泥积了三尺厚，但胜在没有水幕笼着。
他靠着手里的半截青铜残片，硬生生在地底下的烂泥坑里刨出了一条狗洞。
老执事站在水沟外头，脸色黑得像锅底，可他愣是没敢抬脚追进去。因为半空中的水幕上，
又飘出来一行冰凉凉的提示：【目标脱离预设行刑区域，追捕权限不足，
请先向中枢提交申请。】规矩。又是规矩。我趴在泥水里，嘴角扯出一个难看的弧度。
这帮高高在上的东西，根本不是什么随心所欲的神仙。它们也得按着条条框框办事。
半个时辰后，排水口那头传来了极其细微的刮擦声。闻人策没跑远，
他顺着暗渠摸到了天牢地底下埋着的阵眼。那地方堆了成千上万块被捏碎的黑玉片，
全是历年被处决弟子的“行刑底单”。他在一堆碎玉里头，翻出了一块边缘磨损得最厉害的。
那上头记着的，正是我师门当年的旧账。闻人策从烂泥地底下探出半截血淋淋的手臂，
把那块黑玉死死贴在了水幕背光的那一侧。幽幽的光晕在水波上荡漾开来。三百年前的景象，
像揭开一层结痂的烂肉一样，重新露了出来。雷云还没完全合拢的前一刻，
季沉舟一个人缩在神君大殿的偏殿里，面前浮着一张巨大的发光方框。
密密麻麻的名字在上头滚得飞快。
最底下有一行用红杠划出来的死命令：【目标宗门综合威胁值过高，
需清理原住民共计三千七百二十一人。】季沉舟站在那张光幕前，两条腿抖得不成样子，
手里的剑都快拿不稳了。“……就不能留几个年纪小的？”他的声音带着哭腔，
“他们连山门都没出过，根本威胁不到主线进度啊！”光幕没有温度，
只是跳出一行字：【警告：拒绝执行清理，将判定任务失败，永久冻结回归权限。
】季沉舟站在那儿，死死咬着牙，脖子上的青筋一根根爆出来。足足过了一炷香的功夫。
他闭上眼，把手腕上的白光对准了护山大阵的中枢。“……执行。
”画面在这儿啪的一声脆响，彻底卡死了。天牢里所有的锁魂钉仿佛受到了什么**，
同时发出尖锐的嘶鸣。我喉咙里猛地涌上一口腥甜，喷在水幕上，化开一大片黑红。
【严重违规：非法调阅核心档案。】【追加惩戒：强制剥离本命剑骨。
】脊梁骨深处像是伸进去了一把生锈的铁钩子，硬生生钩住我那身修了三百年的万道剑骨，
一寸一寸往外硬扯。疼。疼得连眼珠子都快从眶里挤爆出来。可比疼更狠的，是冷。
我用尽全身力气攥住胸前最后一枚锁魂钉，指骨被磨得皮开肉绽，露出底下惨白的骨头茬子。
水幕外头，老执事不知什么时候折了回来，冷眼瞅着我烂泥一样的身子，
皮笑肉不笑地啐了一口：“看见了吧？神君当年也是身不由己，都是被逼出来的。
”我发不出声，只能拼尽最后一点力气，咬烂了舌尖，
用喷出来的血在石砖上狠狠划下了一行字：身不由己，就能拿别人的命垫脚？
老执事嘴角抽搐了一下，没再说话。排水口底下，闻人策忽然扯着嗓子大喊起来：“沈姑娘！
玉片最底下……最底下还有一行藏起来的字！”我费力地抬起眼皮。光幕的废墟里，
一行暗金色的字体艰难地闪烁了两下。【宗门清理完成，神君身份卡已激活。
】紧跟着是第二行：【阶段二任务：维系当前世界信仰总值。若维系失败，
将触发全局格式化，清理全界知情目标。】闻人策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颤音，
从泥水底下飘上来：“七天后的公审……不是为了审你。
”“他是要把当年所有看见过那场大火的人，连皮带骨，全给抹干净。
”当啷——九重天最顶上的晨钟，毫无征兆地敲响了。神君宫在召集各大宗门上山受戒。
而我胸口里剩下的最后三寸剑骨，已经被无形的力量扯出了一半。第六章四天后，
我像条死狗一样被拖上了神君大殿。大殿两侧坐得满满当当，
全是各大宗门有头有脸的掌门和太上长老。季沉舟高高站在最上头的白玉云台上，
一身雪白的道袍干干净净，找不出半点褶子。那张脸生得极为周正，眉眼低垂，
带着一股子俯瞰苍生的悲悯。就好像三百年前引下天雷灭人满门的那条疯狗，
跟他没有半毛钱干系。闻人策被两个金甲卫按在我身后不远处的地砖上，
浑身灵气早被废了个干净，可那只沾满烂泥的右手，依旧死死攥着那半截黑玉片。
“罪修沈青栾，私造天道伪证，构陷同道，窃取神宫秘录。”季沉舟的声音在大殿里回荡，
洪亮、沉稳，听不出半点毛病。“奉天道律令，今日当着诸位同道的面，
彻底废除其一身逆骨，以儆效尤。”下头立刻有个留着山羊胡的掌门站了起来，
义愤填膺地拱了拱手：“神君仁慈！当年这妖女的师门暗中勾结外道，本就该绝户，
神君能容她多苟活这三百年，已是天大的恩德！”“本座行事，但求问心无愧。
”季沉舟答得滴水不漏，甚至微微颔首。可我趴在冰凉的地砖上，
看得真真切切——他垂在宽大袖袍里的右手，食指正在大腿上极有规律地轻轻敲击。一下，
两下，三下。每敲一下，整座大殿地底下就亮起一道极淡极淡的幽光。
那根本不是什么护殿大阵。那是记录器。他把大殿里坐着的这群掌门、长老，
包括他们脸上谄媚的笑、奉承的话，全当成一笔笔进账的数据，
流水一样往他手腕上的系统里划拉。我缓缓抬起头，对上了他的视线。
季沉舟的眼皮极轻微地抽动了一下。那眼神里有警告，有一丝藏得极深的厌恶，
甚至……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哀求。他希望我像个寻常的疯子一样嘶吼、咒骂，
然后被堂堂正正地当场处决。只要我顺着这套规矩走完，这出戏就算圆满了，
他手里的位子也能坐得稳稳当当。可我这浑身的骨头，早就被他拆得七零八落，
连命都快没了，我还陪他演什么戏？我深吸了一口气，顶着浑身撕裂般的剧痛，
猛地抬起右手，一把扣住胸口那枚最后的锁魂钉，硬生生往外一拔！噗嗤！
黑红色的血喷了半尺高。整个神君大殿瞬间死一样的寂静。山羊胡掌门吓了一跳，
指着我骂道：“妖女！神君当面，你还敢负隅顽抗？！”我没搭理他，
只是甩手把那枚带肉带血的钉子，当啷一声扔在了大殿正当中。钉子尾部，
那行一直隐藏着的微光终于暴露在空气中，幽幽地闪烁着。【周边情绪样本采集完毕，
信仰转化率：优秀。】大殿里好几个人伸长了脖子，面面相觑。
山羊胡掌门皱着眉往前走了两步，下意识弯腰去捡那枚铁钉。在他指尖碰上钉子的一瞬间，
铁钉里冷不丁弹出一小片水镜。镜子里清清楚楚映着三百年前的雨夜，
山羊胡掌门自个儿跪在泥水里，对着季沉舟三跪九叩，嘴里高呼神君万寿无疆。
但在画面的右下角，却清清楚楚标注着一行冰冷的小字：【三流宗门样本，
忠诚度评级：可随意支配的消耗品。】山羊胡的手猛地一抖，铁钉当啷落地。
“这……这是何物？！”“别碰它！”云台之上的季沉舟突然失控地吼了一嗓子。
这一嗓子喊得又尖又利，完全没了平日里那副万法不侵的做派。大殿里的几十号老狐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