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离婚协议书递给傅庭深的那天,窗外的雨下得很大。
就像七年前,我为了救他,手筋被大火烧断的那个雨夜。
千万?"我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把那张藏在袖口里的脑癌诊断书揉成一团,死死攥在手心。
那时候我的视力已经模糊得厉害,几乎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
只能听到他冷冰冰地摔门而去的声音。"既然这么想离,那就如你所愿。
"直到他彻底消失在我的视线里,我才松开手,任由那张被揉皱的纸团掉在地上。
傅庭深,你不知道。这一次,我是真的要走了。去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
远到你这辈子都追不上。
潭死水,只有墙上古董挂钟的钟摆,发出单调而沉闷的"咔哒"声,一下下敲在我的神经上。
那份文件滑到红木桌的正中央,发出轻微的摩擦声。"傅庭深,签字吧。
"坐在宽大皮椅里的男人连眼皮都没抬一下,视线依旧黏在他手中的财经报表上。
他穿着深灰色的居家服,领口微敞,露出冷硬的锁骨线条,整个人透着一股漫不经心的冷漠。
养院,沈清秋,你的戏瘾是不是太大了点?"我的手指死死按住协议书边缘,指节泛到发白。
七年了。这个男人看我的眼神,永远像在打发一只苍蝇。"这次不是演戏。
"我努力压下喉咙里涌上来的腥甜,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稳,"协议我已经签好了。
傅家的股份、这栋别墅、还有你给的那张副卡,傅家的资产我分文不取。
"听到最后四个字,傅庭深终于有了反应。
,修长的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击着扶手,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里,瞬间聚起了嘲弄的风暴。
"一分钱都不要?"他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猛地起身,高大的身影瞬间将我笼罩。
下一秒,我的下巴被一只铁钳般的大手狠狠捏住,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我的骨头。
你的时候,怎么没想过净身出户?"那段不堪的往事再次被他血淋淋地撕开,暴晒在空气中。
这个世界一眼就流掉了……可这些话,在这七年里我说过无数次,换来的只有他更深的厌恶。
解释了七年都没人信,现在都要死了,还有什么好说的。
就在这时,一阵毫无征兆的剧痛像钻头一样刺入我的太阳穴。
央突然出现了一大片黑斑,像墨汁滴入清水,迅速晕染开来,将傅庭深的脸吞噬得模糊不清。
耳边嗡嗡作响,全是尖锐的耳鸣声。
却完全不受控制地剧烈痉挛,猛地一挥——"啪!"手边那杯刚泡好的滚烫黑咖啡被我打翻。
而出,溅在傅庭深昂贵的居家服裤脚上,也溅在了昂贵的波斯地毯上,留下一滩刺眼的污渍。
傅庭深像是触电般嫌恶地甩开我,后退两步。
得出来?"我跌坐在地上,眼前一阵阵发黑,根本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听到他冰冷的咆哮。
的,我想说我看不见了,可喉咙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掐住,只能发出急促而破碎的喘息。
"既然这么想离,那就等着我的律师团。
"傅庭深冷冷地丢下这句话,转身大步流星地摔门而去。
随着"砰"的一声巨响,震得桌上的文件都跳了一下,书房重新陷入死寂。
我瘫坐在地上,好半天才缓过那阵几乎让我晕厥的剧痛。
手,我从那一叠厚厚的、早已落灰的大提琴乐谱下面,抽出了一张被压得皱皱巴巴的报告单。
脑胶质瘤,IV级。医生的话还在耳边回荡:"沈**,肿瘤位置很深,手术成功率极低。
如果放弃治疗,大概还有三个月。这段时间,你的视力会逐渐消失,直到完全陷入黑暗。
"指尖摩擦过那几个字,纸张粗糙得像砂纸。三个月。离婚协议在抽屉里。
奶奶的疗养费还够付半年。够了。
把报告单撕得粉碎,扔进垃圾桶里,又强撑着爬起来,拿纸巾把地上的咖啡渍一点点擦干净。
还好,刚才那一瞬间的失明,没让他看出来。
如果让他知道我快死了,依照他对我的恨意,大概只会冷笑着说一句:这是你的报应。
手机突然在口袋里疯狂震动起来。屏幕亮起,上面跳动着"林婉"两个字。
傅庭深心尖上的白月光,那个七年前负气出国,如今载誉归来的天才钢琴家。
音:"沈**,听说你惹庭深生气了?刚才庭深给我打电话,让我今晚陪他回老宅参加家宴。
"我握着手机的手指骨节泛白,没有说话。
"哦对了,"林婉似乎笑了一声,"奶奶最近身体不好,指名要听那首《天鹅》。
庭深说了,你是学大提琴的,让你今晚带上琴,过来给我们伴奏。
"我的心脏猛地一缩,像是被人狠狠扎了一刀。
了救傅庭深,我的左手手筋断过,虽然接上了,但灵活度大不如前,再也拉不出像样的曲子。
了手的大提琴手,去给天才钢琴家伴奏?这哪里是伴奏,分明是把我的尊严踩在脚底下碾压。
话,是不愿意吗?"林婉的声音无辜极了,"可是庭深说,这是你身为傅太太最后的义务呢。
"我闭了闭眼,将眼底涌上来的酸涩逼了回去。"好。"对着听筒,我平静地回了一个字。
既然是最后一次,那就如他们所愿。2我从国外回来的那天,傅庭深来机场接我。
他一身黑色风衣,从人群中走来,看到我的瞬间,眼神软了下来。这个男人,本该属于我。
七年前,如果不是沈清秋那个**算计,现在站在傅太太位置上的人应该是我。
"婉婉,这些年辛苦你了。"傅庭深帮我推行李,眼神温柔。
**在他肩上,故作娇弱:"不辛苦,只要能回到你身边就好。
庭深,我在国外的每一天,都在想你。""我也是。
"他的声音低沉,带着几分愧疚,"当年的事……对不起,是我没保护好你。
的新闻还历历在目:『傅氏太子爷深夜密会神秘女子』照片里,他扶着沈清秋进酒店的背影。
我当晚就订了机票。手机响了一整夜,我一个都没接。
等着他追来,等着他解释,等着他求我回去。可第二个月,他们的婚讯就上了财经头条。
"庭深,过去的事就别提了。
柔,手却紧紧攥住他的衣袖,"现在……你和她,打算什么时候离婚?""她最近一直在闹。
"傅庭深皱眉,"说什么要离婚,还拿出一堆假的诊断书,说她得了绝症快死了。
"我心里一紧:"什么诊断书?""脑瘤。
"他嗤笑一声,"七年前就是用假孕检骗我结婚的,现在又想故技重施。
次?"我松了口气,面上却做出担心的样子:"那……会不会是真的?万一……""不可能。
"傅庭深打断我,语气笃定,"这个女人,我太了解了。
她除了会演戏、会算计,什么都不会。"我垂下眼帘,掩住眼底的得意。
很好,看来傅庭深对她的厌恶比我想象中还要深。"庭深,你真傻。
"我踮起脚尖,在他耳边低语,"女人啊,最会装可怜了。你越心软,她越得寸进尺。
""要我说,就该让她知道知道,离开了你,她什么都不是。
"傅庭深眼中闪过一丝犹豫,但很快被我抹平。"你说得对。是该给她点教训。
"上了车,傅庭深突然说:"今晚有家宴,我妈让你也去。
:"真的吗?可是……清秋姐姐会不会不高兴?""她?"傅庭深冷笑,"她没资格不高兴。
婉婉,这七年委屈你了,从今往后,我会补偿你的。"**在他肩上,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深。
助理发了条消息:【疗养院那边,按计划行事】沈清秋,七年前你抢的,我会一样样拿回来。
车窗外闪过沈清秋的代言广告牌,我盯着看了很久,直到它消失在视线尽头。
3傅家老宅的宴会厅灯火辉煌,流光溢彩的水晶吊灯下,衣香鬓影。
我提着那把破旧的大提琴箱,孤零零地站在角落里,像一个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的闯入者。
周围投来的视线或同情、或嘲讽,像针一样扎在我的身上。
"快看,那就是沈清秋,那个为了上位不择手段的女人。
""听说她以前还是天才大提琴手呢,现在手废了,还赖在傅家不走。
""今晚有好戏看了,林婉可是特意点了她伴奏。"周围的议论声像蜂群,嗡嗡作响。
我抱紧琴箱,一步步走向钢琴——每一步,脊背都能感受到那些刀子般的视线。
傅庭深正坐在主位上,一身剪裁得体的高定西装,衬得他身形挺拔,矜贵冷傲。
林婉坐在他身旁,一袭白裙胜雪,笑意盈盈地接受着众人的恭维。
两人并肩而坐,宛如一对璧人。"奶奶想听《天鹅》。
没有分给我一个眼神,只是低头帮林婉切着面前的牛排,"婉婉弹钢琴,你负责大提琴部分。
"我手指微微一颤。《天鹅》这首曲子,对大提琴手的要求极高,尤其是揉弦和把位的转换。
的手筋,医生就警告过我:这辈子都别想再碰这种高难度的曲子,除非我想彻底废掉这只手。
"我不行。
个时候扫兴?不行?当初为了救那个野男人,这只手不也还是好好的吗?"我的心猛地一沉。
七年前那场火灾,我为了救昏迷的他,双手被坠落的房梁砸断。
和他一起逃出生天的人是林婉,而我只是为了救那个早就死在大火里的"野男人"才受的伤。
七年了。他还是觉得,火场里救他的人是林婉。"庭深,别这样。
"林婉适时地柔声劝道,"清秋大概是太久没练琴了,手生也是正常的。
要不就算了吧,别难为她。"她这招以退为进,用得炉火纯青。
果然,傅庭深脸色更沉了几分,声音冷得像淬了冰:"开始。"不容置疑的命令。
我咬了咬牙,只能架起琴弓。
随着林婉流畅优美的钢琴声响起,我深吸一口气,左手按弦,右手拉动琴弓。
第一个音符滑出的瞬间,一股钻心的剧痛便顺着左手手腕蔓延至整条手臂。
那只曾经灵活无比的手,此刻僵硬得像生锈的机械。音准跑偏,节奏错乱。
原本优雅动人的《天鹅》,被我拉得断断续续,像是在锯木头般刺耳。
周围响起了低低的嗤笑声。我额头上渗出了冷汗,视线因为脑癌的压迫再次开始模糊。
但我不敢停,只能拼命用力按住琴弦,试图找准音调。
就在**部分的那个滑音时——"铮——"一声尖锐的断裂声响彻全场。
然生生崩断了!锋利的钢丝瞬间弹起,狠狠抽在我的左手食指上,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血痕。
鲜血瞬间涌出,滴落在雪白的琴面上,触目惊心。琴声戛然而止。全场死寂。
我疼得浑身发抖,死死按住流血的手指,脸色苍白如纸。
为了让我丢脸,故意在奶奶大寿上见血?"我张了张嘴,想解释琴弦断了,想说手真的很疼。
这么不小心?快,快拿医药箱来!"她那副关心备至的模样,更衬得我像个存心捣乱的小丑。
"不用了。"傅庭深冷冷打断,"一点小伤,死不了人。
"他招手叫来佣人,指了指桌上那个还未切完的巨大蛋糕。那是奶奶最爱的芒果千层。
也是我的催命符。我对芒果严重过敏,只要吃一口就会全身红肿,甚至休克。
这件事,傅庭深以前是知道的。可这七年来,他似乎早已把关于我的一切都忘得一干二净。
"既然拉不好琴,那就把这块蛋糕吃了,给奶奶赔罪。
"傅庭深切下一大块带着厚厚奶油和芒果果肉的蛋糕,推到我面前,语气不容置喙。
我看着那块金黄诱人的蛋糕,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的恐惧。"我不吃。
块蛋糕,连这种借口都能编出来?怎么,嫌奶奶过寿的蛋糕脏?"周围宾客的议论声更大了。
"太过分了吧,傅总都给她台阶下了。""就是,吃块蛋糕而已,又不是毒药。
""我看她是根本没把老太太放在眼里。
坐在主位一直没说话的傅老太太,颤巍巍地开了口:"清秋丫头,你要是不愿意吃,就算了。
奶奶不怪你。"奶奶的声音苍老而虚弱,她是这个家里唯一对我好的人。
我看着奶奶满是关切的眼神,又看了看傅庭深那双毫无温度的眼睛。
如果我不吃,今晚这场闹剧就不会收场,奶奶的大寿就会变成全城的笑柄。
而且,我已经签了离婚协议,这是我在傅家最后的一晚。
我不想让奶奶最后一次见我,是看着我和傅庭深吵架。"我吃。"我闭上眼,叉子送进嘴里。
芒果的甜腻在舌尖爆开,下一秒,喉咙像被无形的手扼住。
一口,两口……刀子在食道里划过,胃在翻江倒海。盘子空了。
我放下叉子,脖子上已经爬满了红疹,只觉得天旋地转,呼吸困难。"吃完了。
庭深看着我空空如也的盘子,又看了看我微红的眼眶,原本冷硬的表情似乎有一瞬间的僵硬。
但他很快恢复了冷漠,别过头去:"滚吧。少管我的闲事。
"我抓起大提琴,逃也似的冲出了宴会厅。
刚跑到无人的后花园,双腿便再也支撑不住,重重地摔倒在草地上。
喉咙肿得几乎无法呼吸,肺里的空气越来越少。
着手,从包里摸出那支常备的肾上腺素笔,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狠狠扎进自己的大腿肌肉里。
"呃——"药液推进身体的那一刻,我痛苦地蜷缩成一团。
意识模糊间,我似乎看到二楼阳台上,傅庭深正端着红酒杯,居高临下地看着这边。
隔着这么远,我看不清他的表情。
但我知道,在他眼里,这大概又是我自导自演的一场苦肉计吧。
我趴在冰冷的草地上,眼泪无声地滑落。傅庭深,爱你是我这辈子最大的错。
下辈子,死都不会再犯。
4肾上腺素带来的剧烈心悸渐渐平复,可那种窒息后的余韵依然让我手脚冰凉。
我从草地上爬起来,浑身沾满了泥土和草屑,狼狈不堪。
宴会厅里依旧传来悠扬的钢琴声和宾客们的欢声笑语,仿佛刚才的一切从未发生过。
我没有回去,而是抱着那把断了弦的大提琴,从后门悄悄离开了傅家老宅。
外面的世界早已是一片银白。京市今夜下起了暴雪,鹅毛般的雪花像扯碎的棉絮,铺天盖地。
寒风夹着雪粒刮在脸上,像刀割一样疼。
我裹紧了单薄的礼服裙,瑟瑟发抖地走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
这大概是我这辈子最狼狈的一天。
计,被逼着吃下要命的芒果,甚至还要在这个大雪纷飞的夜晚,像个丧家之犬一样被赶出来。
不知道走了多久,脑海中那股剧痛再次袭来。
视线开始模糊,原本清晰的路灯变成了大团大团的光晕。
我脚下一滑,整个人重重地摔在雪地里。
琴箱磕在地上发出闷响,我挣扎着想爬起来,可四肢早已冻僵,根本使不上力气。
意识逐渐涣散,身体的温度也在一点点流失。我躺在雪地里,眼前闪过今天下午的画面。
药瓶从我手里滑落,咕噜噜滚到角落。我蹲下身摸索,指尖划过冰冷的地砖。
"哎哟,这不是沈清秋吗?"头顶响起林婉尖锐的声音。
我抬起头,透过模糊的视线,看到她踩着十公分的高跟鞋,趾高气扬地站在我面前。
"林**。"我咬着牙,继续在地上摸索那个药瓶。"啧啧啧,真可怜。
"林婉居高临下地看着我,突然抬起脚,精准地踩在了那个白色的药瓶上。
"咔嚓——"药瓶被她踩碎,白色的药片散落一地,混进了泥水里。"哎呀,不好意思哦。
"林婉做出一副吃惊的表情,"我没看见呢。
沈**,你这是在找什么呀?"我的手指在地上摸索,划破了皮,鲜血混着泥水。
说,语气里满是恶毒的快意,"哦对了,庭深说你最近老是装病,拿什么脑瘤的诊断书骗他。
他回心转意?"她拿起一颗沾满泥的药片,塞进我手里,用力捏紧我的手指:"喏,药给你。
记得好好吃,别真的死了。死在外面多晦气,到时候别赖上我们傅家。
"说完,她拍拍手,踩着高跟鞋扬长而去。
…"我跪在地上,颤抖着手,把那些还算干净的药片一颗颗捡起来,小心翼翼地放进口袋里。
一共捡到了十三颗。刚好够吃一个星期。
回到出租屋,我把那些药片放在水龙头下冲洗干净,然后一颗颗吞下去。
苦得想吐,药片上还残留着泥土的味道。
但我告诉自己:活着,哪怕多一天,也要让傅庭深后悔。
可现在,躺在这片冰冷的雪地里,我突然觉得好累好累。也许,就这样死在这里也不错。
至少,干净。就在我以为自己真的要冻死在这个雪夜里的时候,一束温暖的光突然照了过来。
紧接着,是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盲杖敲击地面的"笃笃"声。
"有人吗?是谁在那里?"一个温润清朗的声音在风雪中响起。
我费力地睁开眼,透过模糊的视线,隐约看到一个穿着驼色大衣的高瘦身影正朝我摸索过来。
他手里握着一根白色的盲杖,走得很急,却并不慌乱。
"救……救我……"我发出一声微弱的呼救。那人听到声音,准确无误地朝我这个方向跑来。
下一秒,一件带着体温的大衣披在了我身上,将我紧紧裹住。"别怕,我马上带你回去。
"男人蹲下身,摸索着将我扶起。他的动作很轻柔,却很有力。
不知是因为那个拥抱太过温暖,还是那双扶住我的手太过熟悉,我竟然产生了一种错觉。
年前那场大火里,也是这样一双温暖有力的手,死死地抓住了我,将我从死亡边缘拉了回来。
"庭深……"我迷迷糊糊地喊了一声,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
抱着我的男人身体微微一僵,却没有反驳,只是轻轻拍了拍我的背,柔声哄道:"嗯,是我。
没事了,我们回家。"那声音温柔得不像话,根本不像是平日里对我冷言冷语的傅庭深。
可此刻的我,烧得神志不清,根本分不清现实与幻觉。
我紧紧抓着他的衣襟,像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放心地晕了过去。
再次醒来时,入眼的是陌生的天花板和暖黄色的灯光。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松香和老旧木头的味道。
正躺在一张简易的折叠床上,身上盖着厚厚的羊毛毯,旁边放着一个还在冒着热气的电暖炉。
视力似乎恢复了一些,虽然还是有些模糊,但勉强能看清周围的环境。这里像是一间琴行。
墙上挂满了各式各样的大提琴和小提琴,角落里堆放着维修工具和未完成的琴胚。
那个救我的男人正坐在工作台前,背对着我,专心致志地打磨着什么。
听到动静,他停下手中的活计,转过身来。
那是一张清俊温雅的脸,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看起来斯文儒雅。
只是那双眼睛虽然漂亮,却毫无焦距,灰蒙蒙的,像蒙了一层雾。是个盲人。
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我愣了一下,这才反应过来,救我的人根本不是傅庭深。
那种巨大的落差感让我心里一阵酸涩。
"是你救了我?"我撑着身子坐起来,声音沙哑,"谢谢你……但我得走了。
人放下手中的锉刀,摸索着端起旁边的一杯热水递给我,"外面雪还在下,你的衣服还没干。
先把这杯姜茶喝了驱驱寒吧。"我接过姜茶,掌心传来滚烫的温度。
"我是这家琴行的老板,叫顾辞。
"他自我介绍道,"如果你不介意的话,今晚就在这儿将就一晚吧。
那个大提琴……我看过了,琴弦断了,琴身也有裂纹,需要大修。
"提到琴,我的心又是一痛。那是父亲留给我唯一的遗物,也是我此生最珍贵的东西。
"还能修好吗?"我急切地问。"当然。
"顾辞笑了笑,那笑容如春风拂面,"虽然我看不见,但我的手还在。
只要心还在跳,琴就没有修不好的。
"这句话,像一道暖流,瞬间击中了我内心最柔软的地方。
只要心还在跳……可我的心,早就死了。
就在这时,琴行那扇老旧的玻璃门被人大力推开,寒风裹挟着雪花灌了进来。
挂在门口的风铃发出一阵急促刺耳的乱响。
的身影出现在门口,逆着光,看不清表情,只能感受到那一身几乎要凝成实质的寒气和怒意。
"沈清秋!"熟悉而冰冷的声音炸响在耳边。我手里的姜茶差点没拿稳。
走了进来,视线在我和顾辞身上来回扫视了一圈,最后定格在我身上披着的那件男式大衣上。
他的眼神瞬间变得阴鸷无比,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
口味什么时候变得这么重了?"顾辞皱了皱眉,虽然看不见,却下意识地站起身挡在我面前。
"这位先生,请你放尊重点。
一把推开顾辞,力道之大,让他踉跄着撞到了后面的工作台上,各种工具稀里哗啦掉了一地。
"别碰他!"我尖叫一声,也不知哪来的力气,猛地扑过去扶住顾辞。
这一幕,彻底点燃了傅庭深的怒火。
他死死盯着我护着顾辞的手,眼底泛起猩红的血丝,咬牙切齿道:"好啊,真是好得很。
,那就跟他死在这儿好了!"说完,他转身一脚踹翻了旁边的电暖炉,头也不回地摔门而去。
风铃再次疯狂作响,像是某种不祥的预兆。我看着那个决绝离去的背影,眼泪终于决堤。
他永远不会知道,刚才在雪地里,我迷迷糊糊喊的那声"庭深",是对这一生最后的告别。
5顾辞的琴行虽然简陋,却成了我这个夜晚唯一的避风港。
那杯姜茶驱散了身体的寒意,但心中的冷,却怎么也捂不热。第二天一早,我就向顾辞告别。
他执意要送我去医院,说我的脸色看起来很不好。我拒绝了。
我已经欠了他很大的人情,不能再麻烦一个萍水相逢的盲人。
更何况,我去医院是为了看脑子里的那个瘤,这种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京市第一医院的神经外科门诊,人满为患。
我戴着口罩和墨镜,拿着挂号单坐在角落里等待叫号。
野依旧有些模糊,偶尔会有大片的黑影闪过,像是一只无形的手在一点点拉上这世界的帷幕。
"沈清秋?"护士叫了我的名字。我连忙起身,跌跌撞撞地走进诊室。
医生是个年轻的女性,她看了我的片子,皱起眉。"沈**,你的情况确实很严重。
脑胶质瘤IV级,而且肿瘤位置很深。
问一句……你是不是在和家人闹矛盾?"我一愣:"什么意思?""我见过太多这种案例了。
叹了口气,摘下口罩,露出一张略显疲惫的脸,"女性患者为了挽回感情,拿诊断书当武器。
有的甚至会要求医生开假证明,或者夸大病情。
"我的心猛地一沉:"医生,我没有……""我没说是你。
"医生打断我,推了推眼镜,"但你要理解,现在医患关系这么紧张,我们也要保护自己。
如果你是真的病了,那就配合治疗。如果是别的目的……"她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我颤抖着手拿起那张新打印的诊断书,转身离开。
"沈**,"医生在身后叫住我,"如果你真的想治病,就别拿这个去威胁你老公。
没用的,只会让他更烦你。"我脚步一顿,没有回头,径直走出了诊室。
是听见了:"就是她吧?网上说的那个豪门弃妇?""对对对,为了复婚装绝症,真够拼的。
""现在的女人啊,为了钱什么都做得出来。
真信了她的话,到时候她反咬一口怎么办?"我握紧盲杖的手指节发白,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原来,不只是傅庭深不信我。连医生都不信。这个世界,都不信我。
一番检查下来,主治医生看着我的片子,眉头紧锁,叹了口气。
"沈**,肿瘤压迫视神经的速度比预想的还要快。
如果不尽快手术,最多半个月,你就彻底看不见了。"半个月……我心里一阵发苦。
"我知道了。
"我收起诊断书,声音有些发涩,"医生,能不能给我开点止痛药?头疼得厉害。
"医生看着我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无奈地开了药方。
走出诊室,我捏着那张薄薄的诊断书,仿佛捏着自己仅剩的生命倒计时。
就在经过外科急诊走廊时,一道熟悉的身影毫无预兆地闯入了我的视线。傅庭深。
,小心翼翼地查看着坐在轮椅上女人的脚踝,神情专注而温柔,仿佛手里捧着的是稀世珍宝。
那是林婉。"庭深,我没事,就是稍微扭了一下。
"林婉娇声说道,眼角余光却似有若无地扫向我这边的方向,"不用这么紧张。
""骨头受损是大忌,至少得静养三个月,必须拍个片子看看。
"傅庭深的声音温和得让我感到陌生。
这七年来,我无数次为了他受伤,甚至那场大火烧断了手筋,他也从未这样紧张过我半分。
心脏像是被人狠狠攥住,疼得无法呼吸。我转身想逃,却不小心撞到了身后的一位护士。
"哎哟!怎么走路不长眼啊!"护士手里的托盘被打翻,发出一阵刺耳的脆响。
这一声动静,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傅庭深猛地抬头,看到我时,脸上的温柔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厌恶。
踪我?"我慌乱地捡起地上的药瓶,想解释我是来看病的,可话还没出口,就被他冷冷打断。
"为了不离婚,你还真是无所不用其极。
到医院来演偶遇?"他的视线落在我手里紧紧攥着的那张诊断书上,眼神瞬间变得更加讽刺。
"这又是什么?绝症通知单?"我还没反应过来,那张诊断书已经被他一把夺了过去。
"还给我!"我急了,想去抢,却被他轻易地躲开。
傅庭深展开那张纸,视线快速扫过上面的内容,随后发出一声极尽嘲弄的冷笑。
够了!"傅庭深暴怒地打断我,双手猛地用力——"嘶啦——"清脆的撕裂声在走廊里回荡。
证据,就这样在他手里变成了两半,然后是四半,八半……最后化作一堆毫无意义的碎纸片。
他扬起手,将那些碎片狠狠洒向空中。
漫天的纸屑纷纷扬扬落下,像一场苍白而绝望的雪,落在我脸上,身上,脚下。
"沈清秋,同样的花样玩多了就没人信了。
高临下地看着我,语气冷漠如霜,"七年前你用假怀孕骗我结婚,现在又用假绝症不想离婚。
你明天就要死了,我也只会放鞭炮庆祝!"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我的心上。
我呆呆地看着地上的碎片,眼泪终于不受控制地流了下来。
他撕碎了我的诊断书,也撕碎了我最后的生机。"庭深,别生气了。
了,拉住傅庭深的手,一副深明大义的模样,"清秋大概也是太爱你了,才会想出这种办法。
虽然……拿这种病开玩笑确实不太吉利。"她越是这样说,傅庭深眼里的厌恶就越深。
嘴谎言女人的爱,只让我觉得恶心!"说完,他看都不再看我一眼,转身推着林婉大步离开。
周围的人指指点点,窃窃私语。
,这也太恶毒了吧,居然咒自己得绝症?""这种女人真可怕,为了上位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活该被甩,我要是那个男的,早就报警抓她了。
"我跪在地上,不顾周围异样的目光,颤抖着手一点点去捡那些碎片。
可是视力越来越模糊,眼泪混着重影,怎么也看不清哪片是哪片。
我摸索着,手指被地上的玻璃渣划破,鲜血染红了白色的纸片。一张张捡起来,拼凑在一起。
即使拼好了又能怎样呢?那个我爱的人,就算把心掏出来给他看,他也只会嫌腥。
而那个我不爱的人,早就死在了七年前的那场大火里,连同我的爱情一起,烧成了灰烬。
送林婉回家后,我坐在车里,莫名的烦躁。
脑海中反复闪过沈清秋跪在地上捡诊断书碎片的画面。
那双手,在地上摸索的样子,像是真的看不清。我摇了摇头,把这个荒谬的念头甩出脑海。
不可能的,她就是个演技精湛的骗子。手机震动,是医院那边发来的监控视频链接。
我吩咐过保安,沈清秋来医院的话,把监控发给我。我点开视频。
画面里,沈清秋一个人坐在走廊的长椅上,抱着那根莫名其妙的盲杖,肩膀无声地抖动。
她哭了很久,却没发出一点声音,像是怕被人听见。
手指死死按住嘴唇,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后来有护士经过,她立刻擦干眼泪,挤出一个笑容,问了句什么。
护士指了指神经外科的方向,她道谢后,摸索着墙壁离开了。
那个走路的姿势……真的像是看不清路。我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
快进到撕诊断书的那一幕。慢放。暂停。画面定格在她抬头看我的那个瞬间。
那双眼睛……毫无焦距。眼神涣散,就像……就像真的……"不可能。
一下,秘书发来消息:【傅总,疗养院那边出了点状况,沈老太太突发心脏衰竭,正在抢救。
是林**的助理打电话来的,说是……说是按照林**的吩咐,停掉了特护病房的备用电源。
做的!""林**说……说是要给沈**一点教训……"我狠狠挂断电话,拨通林婉的号码。
温柔的声音,"怎么了?是不是想我了?""疗养院的事,是你让人做的?"我压抑着怒火。
"啊,你说那个啊。
"林婉语气轻松,"不就是停个电嘛,吓唬吓唬那个老太太,让沈清秋知道厉害。
点颜色看看吗?""我是让你给她教训,不是让你害人命!""哎呀,庭深你别这么紧张嘛。
"林婉娇声道,"那个老太太又不会真的死,最多就是吓一吓。
再说了,沈清秋那么会演戏,说不定是她自己导演的苦肉计呢。"我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这件事到此为止。以后这种事,不许再做。""知道啦,都听你的。
"挂断电话,我坐在车里,看着医院的方向。
明明应该恨你,可为什么……看到你哭的时候,我会心烦意乱?我摇了摇头,发动车子离开。
一定是她的演技太好了。对,一定是这样。6从医院出来,我浑浑噩噩地回到了琴行。
顾辞什么也没问,只是默默地帮我包扎好被玻璃划破的手指,又递给我一杯温热的牛奶。
"喝点吧,脸色这么差。"他虽然看不见,却总是能敏锐地察觉到我的情绪。
我接过牛奶,勉强扯了扯嘴角:"谢谢。"就在这时,手机**突兀地响起。
是疗养院打来的。
术,但是傅先生停了那张缴费的卡……"护士焦急的声音像一道惊雷,瞬间炸响在我的耳边。
洒了一地,"我这就过去!一定要救奶奶!钱我想办法!"挂断电话,我只觉得天都要塌了。
傅庭深,你好狠的心。
为了逼我就范,你竟然连奶奶的命都不顾了吗?我翻遍了全身,卡里只剩下几千块钱。
这点钱,对于昂贵的手术费来说,简直是杯水车薪。视线落在手腕上那只温润的翡翠玉镯上。
这是奶奶当年给我的传家宝,也是我身上唯一值钱的东西。
虽然不舍,但为了救奶奶,我别无选择。我打车赶到医院时,奶奶已经被推进了手术室。
红色的手术指示灯亮起,我瘫坐在门外的长椅上,双手合十,不停地祈祷。
"奶奶,你一定要撑住……一定要……"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每一秒都像是在熬煎。
就在这时,一群穿着黑色西装的保镖突然出现在走廊里,径直朝我走来。
"沈**,这是傅总的意思,请您离开。"为首的保镖面无表情,语气公事公办。
"什么?"我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我奶奶还在里面抢救!""这不是我们能管的。
"保镖递过来一份文件,"这是医院董事会的决议。
这家医院最大的股东是傅氏集团,傅总说了,您在这里会影响其他病患休息。
"我的脑袋嗡的一声炸开。这是京市最好的心脏外科医院,而傅氏集团……是最大的股东。
奶奶还在手术!"我死死抓住长椅的扶手,"我不走!你们不能这样!""对不起,沈**。
"保镖没有再多说,直接上前架住我的胳膊,强行把我往外拖。
"放开我!放开!"我拼命挣扎,盲杖掉在地上,发出刺耳的声响。
走廊里的病人家属纷纷侧目,指指点点。
"这不是傅太太吗?怎么被赶出来了?""听说离婚了,现在人家不认她了呗。
""真惨,豪门弃妇就是这下场。""活该,当初不知道用什么手段嫁进去的。
"那些议论声像刀子一样扎进我的心。我被拖到医院门外,狠狠扔在台阶上。
寒风刺骨,冬日的阳光也冷得刺眼。
我跌坐在地上,透过模糊的视线,看到手术室的灯还亮着。
那里面,躺着我在这世上最后的亲人。而我,连见她最后一面的资格都没有。
我摸索着从包里掏出手机,拨通了傅庭深的号码。响了很久,才被接通。
"什么事?"他的声音冷漠疏离。
"傅庭深……"我的声音在发抖,"求你,让我进去……奶奶还在手术……""哦,那个啊。
"他语气淡淡,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医院那边说你在那儿闹事,影响其他病人。
沈清秋,做人要有自知之明,别什么场合都往上凑。
来的,"傅庭深,那是你奶奶!""我奶奶现在有最好的医生在照顾,不需要你在那儿添乱。
"他顿了顿,"你要是真为她好,就离她远点。省得她看到你心烦,病情加重。
""傅庭深!""嘟嘟嘟——"电话被挂断。我握着手机,浑身颤抖。冷,太冷了。
这个世界,怎么能冷到这种程度?京市最大的典当行里,人声鼎沸。
经理拿起镯子看了看,眼睛一亮:"成色不错,玻璃种飘花,好东西啊。
不过……这好像是傅家的东西吧?"经理的眼神停留在我脸上,意味深长。
我把帽檐压低了些:"急用钱,麻烦快点。
在这时,闪光灯亮起——几个扛着摄像机的记者不知从哪里冲了出来,怼着我的脸一阵猛拍。
就是所谓的豪门弃妇吗?真惨啊……"我惊慌失措地挡住脸,想要逃离,却被围得水泄不通。
大屏幕突然亮起,是直播画面。
玉镯,弹幕刷屏般滚动:【活该】【**】【去死】……满屏的恶意,像一盆脏水当头泼下。
原来,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直播处刑"。就在我绝望之际,人群突然分开一条道。
傅庭深一身黑色西装,犹如神祗般降临。他身后跟着林婉,还有几个保镖。
"庭深,你看,真的是清秋姐姐。
臂,故作惊讶地捂住嘴,"她怎么能把奶奶给她的玉镯拿出来卖呢?这也太不尊重奶奶了吧。
"傅庭深冷冷地看着我,眼神像是在看一堆垃圾。
为了钱,连最后的脸面都不要了?"我死死咬着唇,不想在大庭广众之下解释奶奶病危的事。
因为我知道,就算说了,他也不会信。他只会觉得我又在编造谎言博同情。"是,我缺钱。
"我抬起头,直视着他的眼睛,"这只镯子是我的,我有权处置。
傅总要是看不惯,可以不看。
""你的?"傅庭深嗤笑一声,"这镯子是傅家的传家宝,只有傅家的媳妇才配戴。
既然我们要离婚了,这东西自然要收回。"说完,他转头看向林婉,眼神瞬间变得温柔似水。
"婉婉,这镯子成色不错,很衬你的肤色。送给你了。
"林婉一脸受宠若惊:"真的吗?可是这是清秋姐姐的东西……""她不配。
"傅庭深毫不留情地打断,亲手将那只玉镯戴在了林婉的手腕上。
这一幕,通过直播镜头,传遍了全网。
所有的观众都在为这对"神仙眷侣"叫好,都在唾弃我这个贪婪**的前妻。
我的心像是被千刀万剐。
那是奶奶最珍视的东西,如今却戴在了一个破坏别人家庭的小三手上。
"傅庭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