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会入宫请罪。”
“请罪之后呢?”
他似乎有些不耐。
“林昭雅,你是聪明人。林家如今只剩你一人,若闹开,对你没有好处。”
我笑了一声。
笑声很轻,却让四周更静。
原来他知道林家只剩我一人。
原来他也知道,这一刀该往何处落,才最疼。
盖头下的红色压得人透不过气。
我抬起手,指尖碰到盖头边缘时,喜婆急忙按住我。
“姑娘,不能自己掀。”
她的声音发颤。
我慢慢拨开她的手。
“规矩是给守礼的人看的。”
红盖头被我一点点掀起。
满堂人影映入眼中。
陆景深就站在我面前,眉眼冷峻,喜服穿在他身上,像一件不合身的铠甲。
他没有半分新郎该有的喜色。
高堂上,太夫人脸色惨白,扶着椅背,嘴唇抖得说不出话。
宾客们有的垂眼,有的看戏,有的惊惧地望向门外,仿佛圣旨的威仪还立在那儿。
我把盖头攥在手里。
那红绸上绣着并蒂莲,针脚细密,莲心处藏着极淡的金线。
我看向陆景深。
“你可知这盖头从何而来?”
陆景深眉心一紧。
我将盖头展开给他看。
“入宫谢恩那日,陛下说,林家女出嫁,不该寒酸。他亲自添了最后一针。”
这话一出,厅中有人猛地跪下。
不是跪我,是跪这份天恩。
陆景深脸色终于变了。
他看着那方盖头,喉结动了动。
“你拿陛下压我?”
我低声道:“是你先拿林家无人与我说话。”
他眼底闪过怒意。
“我没有辱你。”
“让我做妾,不叫辱?”
“我会护你衣食无忧。”
我往前一步,把盖头扔在他脚下。
红绸落地,沾了堂前灰尘。
“陆景深,你护不住陛下的恩,也护不住林家的名。”
太夫人忽然起身,几步走下高堂。
她抓住陆景深的袖子,声音又急又哑。
“你疯了不成?圣旨赐婚,你敢在堂上说这种话?”
陆景深闭了闭眼。
“母亲,我不能负她。”
我看向他。
“她是谁?”
正厅外的风吹进来,喜烛晃了晃。
陆景深没有答。
倒是侧门处传来一道柔弱的女声。
“将军,不必瞒了。”
众人回头。
一个女子扶着丫鬟站在门边,穿着素色衣裙,发间只一支银簪,脸色苍白,却挺着微微隆起的小腹。
她望向我,眼中含泪。
“林姑娘,是我对不住你。”
厅中再一次乱了。
太夫人身子一晃,几乎栽倒。
陆景深快步过去扶那女子,动作里的急切,刺得满堂宾客都低了头。
我看着他们,忽然明白今日这场大婚,原来从一开始就是一场陷阱。
他们要我进门。
要我吞下委屈。
要我以陛下赐婚之名,替他那所谓妻室挡住外头所有风雨。
我问:“她有身孕?”
陆景深护着那女子,沉声道:“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