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男朋友在一起五年,他说要带我去云南打工。到了地方,他让我在一间出租屋里等着,
说出去给我买饭。我等了一夜,他没回来。第二天早上,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打开了门,
说:“你就是我花二十万买的?”我懵了,手机也被男朋友拿走了,我连报警都没办法。
那个男人倒也没碰我,就是看着我叹气:“你男朋友拿着钱跑了,我也是被骗的。
”我被关了三天,第四天夜里,我趁他睡着了,用他家的座机打了个电话。我没报警,
我打给了男朋友妈妈。他妈在电话里哭了:“闺女,我也联系不上他啊,
他拿着钱去三亚旅游了,朋友圈都发了。”我说:“阿姨,我不怪他,
你帮我转告他一句话就行。”“就说,他卖我之前给我喝的那瓶水,我偷偷换了一半。
”他妈愣住了:“什么意思?”我没说话,挂了电话。那个男人帮我报了警,警察来的路上,
我男朋友的朋友圈更新了。定位在三亚,配文是:“终于可以好好享受生活了。
”下面一条评论是:“兄弟你脸色怎么这么差?嘴唇都发紫了。
”01大巴车晃了十一个小时,我的**已经麻得没知觉了。宋志远坐在靠窗的位置,
脑袋歪在我肩膀上,睡得跟死猪一样。我推了他一把,说到了没,他迷迷糊糊睁开眼,
看了一眼窗外,说快了快了,再有个把小时。窗外的山越来越多,路也越来越窄。
我从来没见过这么多山,一座接一座,像是要把天给顶破。“这地方真偏。”我说。
宋志远揉了揉眼睛,笑得挺憨:“偏的地方才好赚钱嘛,我表哥说了,
这边工地一个月能给八千,还包吃住。”我信了。五年了,他从来没骗过我。虽然穷了点,
但他对我一直挺好的。他又递给我一瓶水,说渴了吧,多喝点。我拧开盖子灌了一口,
一股说不上来的苦味在舌根上炸开。“这水什么味儿?”我皱了下眉。“是吗?
可能天太热了,水变质了?”他拿过去自己喝了一口,咂咂嘴,“没有啊,
你是不是坐车坐得嘴里发苦?”我没说话,又喝了一小口。确实苦,
但也不是特别明显的那种。他站起来说去上个厕所,让我看好包。我看着他往车头走,
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水瓶。瓶盖是拧开过的,不是那种没开封的。我心里咯噔了一下。
说不上来为什么,就是觉得不太对。我扭头看了一眼厕所的方向,他还没出来。
我飞快拧开瓶盖,把水倒了一半在座位旁边的垃圾桶里,
又把自己包里那瓶没开的矿泉水倒了进去。整个过程不到十秒。他回来的时候,
我正拿着那瓶水小口小口喝。他看了我一眼,眼神有点飘,问我喝完没。“没呢,慢慢喝。
”我说。他哦了一声,没再说话,转过头看窗外。晚上十一点,大巴终于到了。
宋志远带我七拐八拐,走进一栋老旧的居民楼。楼道里的灯是声控的,我们走一步亮一下,
走一步亮一下,像是在拍鬼片。他掏出钥匙开了三楼的房门,是个一室一厅的小屋子,
里面就一张床、一张桌子,角落里还堆着几个编织袋。“条件简陋了点,你先凑合住,
我出去给你买点吃的。”他把包放在地上,转身就要走。“我跟你一起去吧。”我说。
“不用不用,你歇着,我马上回来。”他笑得有点急,手已经握住了门把手。我看着他,
忽然觉得这个我认识了五年的人,有点陌生。“那你快点,我饿了。”我说。“好好好,
马上。”他拉开门,走了出去。门关上的那一刻,我听见外面锁响了一声。
不是那种正常关门的声音。是钥匙在外面拧了一圈的声音。我从床上弹起来,冲到门口拉门。
拉不开。从里面反锁了。我拍了几下门,喊他名字。走廊里安安静静的,只有我的回声。
我贴在门上听了一会儿,什么声音都没有。他走了。**着门坐在地上,手心开始出汗。
那瓶水的苦味还在我舌头上转,怎么都散不掉。我等了一夜。他没回来。02天亮的时候,
**在门边睡着了。梦里宋志远给我买了一碗热乎乎的米线,我接过筷子刚要吃,
他就消失了。我被钥匙**锁孔的声音吵醒。不是宋志远。他开门从来不会这么慢,
这把钥匙在锁眼里转了好几圈,像是也不太确定该不该开这门。门开了。门口站着一个男人,
四十多岁,皮肤黑得发亮,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他手里拎着一袋包子,
看见我坐在地上,愣了一下。我也愣了一下。我们对视了大概五秒钟。他把包子放在桌子上,
拉了把椅子坐下,看着我。“你就是我花二十万买的?”他说。这句话像一盆冰水,
从我头顶浇到脚底板。“你说什么?”我嗓子发紧。他叹了口气,
从兜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展开给我看。是一张手写的协议,上面写着“婚介费二十万”,
下面签着宋志远的名字,还有一个红手印。“你男朋友说你自愿的,说你家里穷,
想嫁到这边来。”他把纸放在地上推过来,“我钱都给了,人来了,
他才跟我说要出去买东西。走了就没回来。”我盯着那张纸,上面宋志远的字我认得。
他写字喜欢把撇写得很长,跟鸡爪子刨的一样。“我没同意。”我说,
声音小得自己都快听不见了,“他骗我的。”男人没说话,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我。
窗外的阳光照在他背上,工装上有一块深色的汗渍。“我知道。”他说,
“第三天我就知道了。”他转过身,脸上没什么表情,就是累。
那种干了十天重活、躺在床上不想动的累。“第一天晚上你敲门喊了一夜,第二天你不喊了,
开始哭,第三天你不哭了,开始满屋子找东西。今天你靠在门上睡着了。”他重新坐下,
把那袋包子推到我面前。“吃吧,凉了就不好吃了。”我没动。他也没催,就那么坐着,
两只手搭在膝盖上。“你打算怎么办?”我问他。“不知道。”他说,“钱没了,
人不能再没。我要是放你走了,我二十万就打水漂了。不放你走,我就是在犯法。
”他说话的语气太平静了,平静得不像是在说一件犯法的事。“你叫什么?”我问。
“周德富。叫我老周就行。”“老周,你放我走吧。”我说,“我回去凑钱还你。
”他摇了摇头:“你一个姑娘家,哪来的二十万。你男朋友拿了钱跑了,你拿什么还?
”我张了张嘴,说不出话。他说的是事实。老周站起来,把门关上,又从外面锁上了。
我听见锁扣咬合的声音,跟昨天晚上一模一样。他每天来三次,早上送包子,中午送盒饭,
晚上送馒头和咸菜。每次都在门外喊一声“饭放门口了”,然后脚步声就远了。
第一天我绝食,没吃。第二天饿得受不了,把盒饭扒拉了两口。第三天我把包子全吃了,
还喝了他放门口的一瓶水。那瓶水是新的,没开封的。第三天晚上,
我听见门外有女人的声音。是老周在跟人说话,声音压得很低,但我耳朵贴在门上,
能听个大概。“那姑娘还在里面?”一个女人问。“嗯。”“你打算关到什么时候?
这要是被发现了,可是要坐牢的。”“我知道。”老周的声音闷闷的,“我再想想。
”“想什么想,要么放了,要么就……让她认了。”女人的声音尖了一些,
“你花了二十万呢,又不是大风刮来的。”“别说了。”脚步声走了。**着门坐了一夜,
没睡着。03第四天中午,老周来送饭的时候,身后跟了个女人。四十来岁,烫着卷发,
涂着红嘴唇,一进门就上下打量我,眼神跟挑牲口似的。“就是她?”女人问老周。
老周点了点头。女人叫王姐,是老周的邻居。她在屋子里转了一圈,坐在床上,翘起二郎腿。
“姑娘,你叫什么?”她问我。我没说话。“别怕,我跟老周说好了,今天就是来跟你谈谈。
”她笑了笑,露出一颗金牙,“你也别怨老周,他也是被骗的。二十万呢,换谁谁不心疼?
”我还是没说话。王姐也不急,从兜里掏出一把瓜子,嗑了起来。瓜子壳吐在地上,
一个接一个。“我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女人嘛,跟谁过不是过。老周这人老实,能干活,
不抽烟不喝酒,就是长得磕碜了点。你跟着他,吃不了亏。”“我有男朋友。”我说。
“你那个男朋友?”王姐笑了,瓜子壳从嘴里喷出来,“他把你卖了二十万,你还惦记他呢?
”这句话像刀子一样捅进来。我攥紧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里。王姐看我脸色变了,
语气软了一些:“我不是**你,我就是让你认清现实。你现在跑也跑不了,报警也没手机。
你乖乖跟老周过日子,过两年生了孩子,他还能亏待你?”老周站在门口,低着头,
一句话都不说。“我要是不同意呢?”我说。王姐把瓜子收起来,拍了拍手,
站起来走到我面前。她凑得很近,我闻到她嘴里一股瓜子味。“不同意也行,
那你就一直在这屋里待着。老周管你吃管你喝,但你也出不去。你想清楚了,
是打算在这屋里耗一年两年,还是好好过日子。”她走了,老周跟着出去,又锁了门。
我坐在床上,盯着那扇门。门是老式的木门,锁是新换的,铁皮包着的,撬不开。
窗户外面焊了铁栏杆,老周早就准备好了。他不是第一次干这种事。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
我后背一阵发凉。晚上老周来送饭,这次他没放门口就走,而是开了门进来。
他端着饭盒站在门口,看着我。“王姐说的话,你别往心里去。”他说。“你之前关过几个?
”我直接问他。老周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不会回答了。“你是第一个。”他说,
“我以前在工地干活,攒了半辈子钱,就想找个媳妇。你男朋友找上我,说你愿意,
我就信了。”“你不知道买卖人口是犯法的?”老周把饭盒放在桌上,没说话。“你放我走,
我帮你报警,你也是被骗的,不会判太重。”我说。他抬起头看我,眼睛里有点红:“钱呢?
我二十万呢?”“我打工还你。”“你一年能挣几个钱?”他苦笑了一下,“姑娘,
我不是坏人,但我也不是傻子。”他出去了,门又锁上了。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
盯着天花板上的裂缝。裂缝弯弯曲曲的,像一条干涸的河。我得出去。手机被宋志远拿走了,
屋子里没有任何通讯工具。我翻遍了所有抽屉和柜子,除了一堆旧衣服和几个空瓶子,
什么都没找到。第三天我假装放弃了,开始跟老周说话,聊一些有的没的。
我说我老家在四川,家里还有个妹妹,爸妈在厂里上班。老周听着,偶尔应一两句。
第四天晚上,我问他家里有没有座机,说想给家里打个电话报个平安。我说得特别平静,
就像在说一件很正常的事。老周犹豫了一下,说座机在客厅,他得看着。我说行。
04晚上十一点,老周坐在客厅沙发上看电视,声音开得很小。他白天去工地干活,
回来就困了,眼睛一闭一睁的。我坐在他旁边的椅子上,等。等他彻底睡熟。
电视里在放一个什么调解节目,两家人为了宅基地吵架,吵得不可开交。
老周的眼皮越来越沉,脑袋一点一点往下栽。十一点半,他打起了呼噜。我站起来,
动作很轻。光脚踩在水泥地上,凉气从脚底板往上窜。座机在茶几上,
老周的手就搭在茶几边,离电话不到十厘米。我蹲下来,手指按在按键上,一个一个按。
号码我背了无数遍。宋志远他妈的手机号。嘟……嘟……每一声都像敲在我心脏上。
第三声响完,接了。“喂?”他妈的声音,带着睡意。“阿姨,是我,林鹿宁。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然后他妈的声音一下子清醒了:“鹿宁?你在哪呢?志远呢?
他说带你出去打工,这都四天没给我打电话了。”“阿姨,我也联系不上他。
”我的声音很稳,稳得连我自己都觉得意外,“他把我卖了,二十万。拿着钱跑了。
”“……什么?”他妈的声调变了,“你胡说什么呢?”“我被他关在云南一个出租屋里,
手机被他拿走了。我借别人的电话打的。”我说,“阿姨,我不怪他,
你帮我转告他一句话就行。”“什么话?”“就说,他卖我之前给我喝的那瓶水,
我偷偷换了一半。”他妈愣住了,电话里只有呼吸声。“什么意思?”我没说话,
把电话挂了。手指松开听筒的时候,我发现自己手心全是汗,把话筒都浸湿了。身后有动静。
我转过头,老周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坐在沙发上看着我。“你给谁打电话?”他问。
“他妈。”老周愣了一下,然后伸手把茶几上的烟拿起来,点了一根。
烟雾在昏暗的灯光里飘着,他抽了半根,才开口。“你刚才说的那瓶水,是什么意思?
”“他给我喝的水里可能下了药。”我说,“我趁他上厕所的时候倒了一半,换成了矿泉水。
”老周夹着烟的手停住了,烟灰掉在裤子上,他也没弹。
“那他喝的是……”“他后来把那瓶水喝完了。”我说,“他自己喝的。
”老周盯着我看了很久,然后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他站起来,走到窗边,
把窗帘拉开一条缝。外面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我报警。”他说。我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说我报警。”他转过身,“你那个男朋友,他拿了我的钱,把你扔在这儿,
还在你水里下药。我他妈虽然买了你,但我没想过害你。”他从兜里掏出手机,递给我。
“你自己报。”我接过手机,手指还在抖。按下110的时候,
按键声在安静的客厅里响得刺耳。电话接通了,我跟接线员说了地址,说了情况。
接线员让我别挂,说警车马上到。等电话的时候,老周把手机拿回去,划了两下,递给我。
“你看看这个。”屏幕上是他朋友的朋友圈截图。宋志远发的。定位在三亚,
照片里他穿着花衬衫,戴着墨镜,站在酒店泳池边。配文是:“终于可以好好享受生活了。
”下面第一条评论:“兄弟你脸色怎么这么差?嘴唇都发紫了。”我盯着那张照片,
看了很久。他的脸确实不太对劲。白得发灰,嘴唇是那种暗紫色,像是被人掐过一样。
老周把手机拿回去,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我。“那瓶水里到底放了什么?”“我不知道。
”我说,“但他喝了半瓶。”警笛声从远处传过来,越来越近。老周打开门,站在走廊里等。
我站在他身后,看着楼下的红蓝灯光一闪一闪。风从楼道里灌进来,吹在我脸上。
我深吸了一口气,空气里有灰尘的味道,还有老周的烟味。我突然很想哭,但眼眶是干的。
05警车上下来了三个人,两男一女。走在前面的那个警察三十来岁,国字脸,眉毛很重,
一看就是老手。他上楼的时候已经问过老周基本情况了,进门先看了我一眼,
又扫了一圈屋子。“你就是报案人?”他问我。“是我。”我说。他让我坐下,
拿出本子开始做笔录。名字、年龄、籍贯、怎么来的、什么时候被关的、谁关的,
一个问题接一个问题。我一条一条说,说宋志远怎么骗我来云南,怎么在车上给我喝水,
怎么把我锁在屋里,怎么拿走了我的手机。说到那瓶水的时候,女警察的笔停了一下。
“你说水里可能被下药了?”“我感觉苦,所以倒了一半换成了矿泉水。
他后来把剩下的喝了。”国字脸警察皱着眉,在本子上记了几笔。
他抬头看老周:“那瓶水还在吗?”老周摇头:“早扔了,都好几天了。”“瓶子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