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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远峥那一声不大,却把整个院子的气都压了下去。
陈建军举在半空的手,僵住了。
他缓缓转头,看清门口那道军绿色的身影,喉结滚了滚。
"你,你是谁?"
陆远峥没答话,几步走到我身边,把我从地上扶起来。
我头发散了,脸上还挂着泪,胳膊上几道被扫帚抽出的红痕,**辣地疼。
他目光落在我胳膊上,眉心跳了一下。
"谁抽的?"
王桂兰缩了缩脖子,没敢吭声。
陈建红躲在陈建业身后,眼睛四处乱转。
陈建军先回过神,摆出当家做主的架势。
"这是我们陈家的家务事,你一个外人,闯进来干什么?"
陆远峥转头看他,语气平静得吓人。
"苏秀是我未过门的媳妇。"
"她的事,就是我的事。"
陈建军脸色变了几变,声音拔高。
"她是我老婆!我们才是一家人!"
我把离婚证往桌上一拍,冷声开口。
"今天上午,刚离的。"
"陈建军,你现在跟我,没有半点关系。"
他噎了一下,又梗着脖子。
"就算离了,两个孩子也姓陈!"
"你要改嫁,孩子必须留下!"
陆远峥盯着他,一字一句。
"孩子跟谁,法院说了算。"
"你一个假死了五年的人,也配谈孩子?"
"假死"两个字一落地,院子里死一样静。
陈建军脸唰地白了,强撑着挤出一丝笑。
"你,你胡说什么?"
"我当年出了车祸,差点连命都没了,是失忆了。"
"最近才想起来,回来寻亲。"
陆远峥没接话,从怀里掏出一沓纸,一张一张摆在桌上。
"五年前那场车祸,现场没有你的血,没有你的指纹。"
"当天夜里,你上了去省城的火车。"
"票根、证人,我都有。"
陈建军眼睛一点点瞪大。
陆远峥又抽出一张。
"这五年,你在省城,用陈建军的名字,打工、租房、领证结婚。"
"结婚登记处,还留着你跟白薇薇的登记记录。"
白薇薇脸色唰地白了。
她下意识捂住肚子,往后退了半步。
陈建军额上渗出汗,嘴唇直哆嗦。
"我失忆了,我不记得,我什么都不知道!"
我盯着他,忽然笑了一下。
"你失忆了。"
"那你妈每个月给你寄钱,你也不记得?"
陈建军浑身一僵。
我从怀里慢慢掏出一沓东西。
是一张张汇款单存根,黄的、旧的,边角都卷了。
这三天的工夫,我把王桂兰的屋子翻了个底朝天。
她以为藏得严实。
可上辈子我就知道,她把存根缝在旧棉袄的夹层里。
"王桂兰,五年,六十个月,每月二十块,寄往省城。"
"收款人,陈建军。"
我把存根一张一张拍在桌上。
"你儿子五年前就死了。"
"死了的人,还能一个月领二十块?"
围观的邻居,轰地炸开了锅。
"天爷,王桂兰这是早就知道啊。"
"哪是回来寻亲,是躲债躲够了,回来摘桃子!"
"苏秀这五年,可被他们一家子骗惨了。"
王桂兰脸涨得通红,扑上来就要抢那些存根。
我一把按住,冷冷看着她。
"别抢。"
"抢了也没用,这些存根,我早抄了一份,托赵婶收着。"
"明天,原件就送派出所。"
王桂兰腿一软,跌坐在地,拍着大腿嚎。
"我的儿啊,是娘害了你!"
"娘不该给你寄钱,娘该让你死在外头啊!"
她嚎得撕心裂肺。
我听着,心里只剩下恶心。
她悔的,从来不是骗我。
是这场戏,没演得再久一点。
陈建军僵在原地,眼睛死死盯着那沓存根。
好半天,他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
"假的!都是假的!"
"你为了改嫁,伪造证据,污蔑我们陈家!"
他越说越急,胸口一起一伏。
"我要告你!我要告你诽谤!"
我看着他,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起伏。
"行,告。"
"正好,把你这五年,一件一件,在派出所掰扯清楚。"
陈建军的嘴,一下子闭上了。
我盯着他,一字一句。
"我倒要看看,到了派出所,你还能不能把这五年,编圆。"
陈大勇站在门边,手里的烟袋锅子掉在地上,也没去捡。
他张了张嘴,到底没说出一个字。
我知道,好戏,还在后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