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允心口轻轻一跳,下意识抬眼。
昏黄灯影里,男人神情疏淡,眉眼间看不出半点情绪。
语气闲适地补充:
“......的脖子。”
几乎同时,所有人都朝周允脖子看过去。
周允后颈瞬间绷紧。
男人却像什么都没察觉。
视线慢悠悠地,落在她锁骨间那条钻石项链上。
他唇角不可察地掠过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
“项链挺漂亮。”
卡座静了一瞬。
朱芃不疑有他,凑上去看:“真的诶,好精致。”
她又像闻到什么似的,眨眼甜笑:“允宝你身上好香。”
周允的心跳慢慢平复,片刻,才低声:
“谢谢。”
也不知道是在谢谁。
她低头喝了口酒。
杯壁冰得她指骨发凉。
人却还是热的。
张何之瞥了眼周允,转头脆声对宋京聿道:
“你可别欺负我们允宝,她是个乖乖女,不经吓。”
宋京聿轻哂了声。
“看着是很乖。”
他这话没什么语气,周允却莫名地听出了几分意味深长。
张何之看出周允脸色不太自在,便偏转话题:
“表哥今天很高调啊。”
她点了点自己的唇角。
几人其实早注意到了,只是没人先开口。这下,全都不动声色地竖起耳朵。
周允垂着眼,却清清楚楚听见了每一个字。
宋京聿若无其事地扯了下唇。
唇角那点暗红,在灯影里愈发妖冶。
“猫抓的。”
几人心照不宣地交换眼神。
张何之拖长调子问:
“哦——”
“这又是哪捡来的小野猫?”
“改天带出来给我们看看?”
捡来的小野猫?
周允忽然觉得卡座这里越发地闷。
她低头把酒杯放回桌面。
“我去下洗手间。”
宋京聿抬了下眼,目光落在那道离开的背影上。
唇角笑意收起,刚才那几分痞坏,褪得一干二净。
“不是野猫。”
他兴味索然地抿了口酒。
“娇气得很。”
*
吧台处。
霍诗妍的视线落在卡座那个男人身上。
宋京聿。
她无声念了遍这个名字。
灯影里,男人懒散靠在那里。
周围一圈人,却还是压不住他身上那股目中无人的劲。
像天生就该被所有人看着。
她长久望着,直到男人起身,高大的身影懒散穿过人群。
她才收回视线,低头晃了晃杯里的香槟。
随手拨出一个电话。
“听说,你未婚妻昨晚来‘栖神’找你了?”
电话那头静了两秒。
宋澜宴语气散漫:
“谁告诉你的?”
霍诗妍笑了。
“圈子才多大?”
她慢悠悠抿了口酒:
“你说,她不会看见了吧?”
“看见又怎样。”
宋澜宴并不在意。
霍诗妍轻嗤:
“也是。”
“周允那种性格,气死都不会闹。”
她太了解周允了——永远体面、冷静、规矩,像尊摆在高阁里的白玉观音。
不像她,脾气上来了,是真敢把场子掀翻的。
霍诗妍忽然想起。
小时候那些长辈,总爱夸周允安静,漂亮,知分寸。
天生就适合做宋家未来的太太。
没人会那样评价她。
霍诗妍指尖轻轻敲着杯壁。
“不过你还是收敛点吧。”
“周家现在再不行,她也还是周家大**。”
宋澜宴低笑:
“心疼她?”
霍诗妍也笑。
“我是怕你翻车。”
电话挂断。
她垂眼看着酒杯里浮动的光影,忽然觉得有些没意思。
*
“栖神”的洗手间不止一间,周允特意绕去最偏的那一间。
她迫切需要透透气。
走廊灯光昏暗,空气里浮着淡淡雪松香和酒气。
她脑子乱得厉害。
这个男人是她未婚夫的弟弟。
偏偏还一副唯恐天下不乱的样子。
周允闭了闭眼。
再睁眼时,才发现自己绕着长廊走了两圈,又回到了原地。
“……”
手机忽然震动。
宋澜宴。
她盯着那三个字,眸光渐冷。
联姻夫妻各玩各的,本不稀奇。
可他不该羞辱她。
更不该把她当笑话。
退婚?
周家承受不起代价。
所以她只能忍。
至少现在如此。
这时,她转过一个转角。
一道高大的身影正好迎面而来。
她下意识抬眼。
对上一双漆黑淡漠的眸子。
是宋京聿。
他正从男士洗手间出来。
她险些直接撞上,高跟鞋在地毯上急急停住。
手指一歪,就按下了拒绝接听的图标。
“周**。”
他仿佛没留意到她略慌乱地收好手机的动作。
双手收在矜贵的西裤口袋里,风度翩翩地打招呼。
周允张了张嘴。
没想好该说什么,索性决定不说。
她偏过视线,往他身边迈了一大步。
宋京聿像是没察觉她要走。
懒散往旁边挪了半步。
刚好把路挡严。
她不得不停下,站定,抬眼。
过道暖光打在她脸上。
那张平日里就冷淡的脸蛋,此刻更是写满了生人勿近。
宋京聿如沐春风。
语气甚至称得上温文尔雅,仿佛刚才恶劣戏弄她的人不存在。
“听闻京城周家,最重规矩与教养。”
“我是个被流放国外的野人,见面打招呼的礼数,想请教一下周**。”
他在以绅士风度著称的英国待了十年,如今却说得像是刚从什么原始部落回来。
她听出来了。
他是在计较她没跟他打招呼。
从卡座开始,到现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