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林黛玉醒来的时候,觉得脑袋疼得厉害。她最后的记忆是在潇湘馆里,紫鹃端了药来,
她喝了,然后便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那药苦得很,她本不想喝,但紫鹃眼泪汪汪地看着她,
她便不忍心了。只是——这床怎么这样软?林黛玉睁开眼睛,
入目所及的一切让她整个人僵住了。白色的天花板,淡粉色的墙壁,上面贴满了画片,
画片上是一个她不认识的男人,头发短得不像话,还染成了银色。她低头一看,
身上穿着一件粉白条纹的短袖上衣和短裤,两条胳膊和小腿都露在外面。
林黛玉的脸腾地红了,连忙扯过被子盖住自己。“黛玉!你醒了没有?都九点半了,
再不起来上班要迟到了!”一个年轻女子推门进来,柳眉杏眼,
穿着一件领口极低的黑色紧身上衣和一条短得不能再短的裙子。
林黛玉目瞪口呆:“你是何人?为何穿成这样?”“黛玉你干嘛呢?又看穿越小说看魔怔了?
”那女子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没发烧啊。快点起来,今天周一,晨会要迟到了。
周扒皮昨天在群里点名了。”林黛玉完全听不懂。她抓住那女子的手腕:“宝玉也在这里?
他在哪里?”“贾宝玉当然在他自己家啊,你们不是分手了吗?你自己说的,
再也不想见到那个中央空调了。”中央空调?那女子翻了个白眼:“我是王紫娟,
你平时叫我娟姐。你是林黛玉,林氏集团的文案策划,月薪八千,
上个月刚因为贾宝玉跟史湘云走得太近而大吵一架,昨天正式分手。对了,
你还欠我三千块钱,这个可不能忘。”林黛玉沉默了。好哇,贾宝玉。
她在潇湘馆喝药的时候,他在蘅芜苑和史湘云说说笑笑?如今到了这个古怪地方,
竟还是逃不开他。王紫娟把她按在梳妆台前,往她脸上涂抹各种东西。
林黛玉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渐渐认出来了——确实是她的脸,只是比记忆中的健康了许多。
脸色不再是病态的苍白,嘴唇也有了血色。这身子不是她原来的身体,但又是她的脸。
被王紫娟拖着出了门,林黛玉见到了这个世界的真面目。高楼到处林立,
铁壳子在路面上飞驰。她被塞进一个叫“电梯”的铁箱子,
又坐进一辆黄绿相间的“出租车”,最后来到一座极高的大楼前,
上面写着“林氏集团”四个大字。在十七楼的格子间里,
一个秃顶的中年男人冲到她面前:“林黛玉!你的方案呢?上周五说好今天交的!
你看看现在几点了?”“周组长,”王紫娟连忙凑过来,“黛玉今天身体不太舒服,
方案下午一定交。”周组长冷笑一声:“别以为你是林总的远房亲戚就能混日子。
这个月的绩效我已经扣了一半了!”他气冲冲地走了。林黛玉坐在椅子上,
看着面前那块发光的板子——她后来知道这叫“电脑”——脑子里嗡嗡的。
旁边一个戴眼镜的姑娘凑过来:“黛玉,你的方案到底写完了没有?
周扒皮今天心情特别不好。”林黛玉深吸一口气:“这……怎么用来着?
”戴眼镜的姑娘叫赵敏,她用一种看精神病人的眼神看着林黛玉,然后开始教她。
林黛玉学得很认真,她本就聪慧,虽然这一切都匪夷所思,但既来之则安之。
不知碰到了哪里,屏幕上突然弹出一个画面。一个年轻男人穿着西装,
站在灯火辉煌的晚会上,面如冠玉,眉目含情。“这是贾宝玉,咱们林氏集团的太子爷。
”赵敏说,“也是你前男友。准确地说,是他同时交往的三个女朋友之一。
另外两个是薛宝钗和史湘云。”林黛玉的手指在鼠标上停住了。好。好得很。“三个女朋友?
”她的声音很平静。“其实可能不止三个。”王紫娟补了一刀,
“前段时间还跟一个叫妙玉的走得很近。”林黛玉嘴角慢慢浮起一个微笑。
那个微笑让王紫娟和赵敏同时打了个寒颤。“方案是什么?”林黛玉把目光从屏幕上移开。
“就是Q3的营销方案啊,‘红楼’品牌的美妆线,你负责写香水系列的推广文案。
”林黛玉把手放在键盘上,开始打字。她打字的速度很慢,
但打出来的内容却让赵敏渐渐变了脸色。“‘红楼·葬花’系列香水,
以白海棠、冷月、寒塘为灵感。前调为青梅与竹叶的清冷之息,
如潇湘馆前初雪未消;中调为白海棠与梨花相融,幽微婉转;后调为檀香与琥珀,余韵悠长,
如冷月葬花魂……”“黛玉,这是你刚想的?”赵敏的声音拔高了,“这也太行了!
你之前写的满篇都是什么‘年轻化’‘流量密码’,这个完全不一样啊!
”周组长又像一阵风一样刮过来,看了方案之后沉默了一会儿:“把这个思路扩展,
做一个完整的系列——‘红楼·十二钗’,每人对应一款香水。明天之前给我初稿。
”赵敏和王紫娟同时倒吸一口凉气。林黛玉却没有抱怨。
她把大观园里那些姐妹们的面容一个一个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然后开始敲字。中午在餐厅,
她看见了贾宝玉。他穿着一件浅蓝色衬衫,整个人看起来慵懒又矜贵。四目相对的时候,
贾宝玉的表情变了变,但他身边的林总拍了拍他的肩膀,他便收回目光,走进了包间。下午,
林黛玉把十二篇文案发了出去。不到半小时,周组长回来了,
脸色很奇怪:“林总让你去一趟他的办公室。”十八楼的办公室里,
林如海坐在巨大的办公桌后面。林黛玉站在门口,看着那张脸,忽然觉得眼眶有点发酸。
那张脸和她父亲林如海长得一模一样。“这几篇文案,是你一个人写的?”“是。
”“以前怎么没见你写出这种东西?”“以前没用心。”林如海愣了一下,
随即嘴角微微扬起:“好一个没用心。”他把稿子放下,“你写的这十二款香水,
每一款都像一个人。有性格,有故事,有情绪。这不像在写产品文案,倒像是在写人物小传。
”他拿起电话拨了个号码:“让贾宝玉到我办公室来一趟。”贾宝玉推门进来,看见林黛玉,
脚步明显顿了一下。他接过稿子翻了翻,最后停在“潇湘”那一页,看了很久。“写得好。
”他抬起头,目光落在她身上。“这个项目由市场部牵头,宝玉你亲自跟。”林如海说,
“你们俩的事情我不管,但在公司里,公私分明。做得到吗?”“做得到。”两人同时说。
从办公室出来,贾宝玉跟在她身后。“黛玉。”他叫住她,“‘潇湘’那一篇,
写得让人心疼。”林黛玉转过身来:“贾宝玉,我问你一件事。你同时和几个人交往?
薛宝钗、史湘云,还有一个叫妙玉的。还有别人吗?”“黛玉,
你听我解释——”“不用解释。”她的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你是什么样的人,
我比你自己都清楚。大观园里你就是这样,见一个爱一个。你以为这是多情,其实是薄情。
”贾宝玉愣住了:“大观园?什么大观园?”林黛玉没有回答。她转身走向电梯。
原来他什么都不记得。这个世界的贾宝玉,只是一个长得一模一样的现代人。不记得大观园,
不记得海棠诗社,不记得她焚稿断痴情时的绝望。也好。坐回电脑前,她打开一个新的文档,
在标题处打下了八个字——“千红一窟,万艳同杯”。手机亮了,是贾宝玉的微信:“黛玉,
你今天说的‘大观园’,是什么地方?我好像梦到过。”林黛玉盯着屏幕看了很久,
打了一个字发过去。“滚。”发完之后,她嘴角却不由自主地弯了一下。
---第二章贾宝玉收到那个“滚”字的时候,正坐在办公室里发呆。
他满脑子都是林黛玉说的那三个字——大观园。他确实梦到过。不止一次。梦里有亭台楼阁,
有穿红着绿的女孩子们在花园里吟诗作对。梦里他住在一个叫怡红院的地方,
有一个院子叫潇湘馆,里面种满了竹子,住着一个长着林黛玉脸的女孩子。
他搜索了“大观园”,跳出来的词条让他心跳加速。
怡红院、潇湘馆、蘅芜苑、稻香村——这些名字,和他梦里的地方一模一样。
办公室的门被敲响。薛宝钗推门进来,穿着一身米色套裙:“还在加班?
市场调研数据我整理好了。”她顿了顿,“我申请调去华南分公司了,下个月就走。
”“宝钗——”“行了。”薛宝钗的语气平淡,“你这个人不坏,就是太好,
好得让每个人都觉得自己有机会。但每个人都不应该是选项。”她走后,手机又亮了。
史湘云发来微信:“宝玉!听说黛玉今天在公司把你怼了?哈哈哈哈快给我讲讲细节!
”贾宝玉把手机扔回桌上。这个世界上的女人,一个比一个难搞。晚上九点半,
他拎着两份酸辣粉走进了十七楼的格子间。林黛玉还在加班。“赵敏说你没吃饭。
老张酸辣粉,多加醋多加辣。”林黛玉看着那些餐盒,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大观园里的贾宝玉也会这样,巴巴地跑来,就为了哄她多吃一口。她坐下来吃粉,
被呛得直咳嗽。贾宝玉连忙把可乐打开递过去。两个人同时笑了一下,又同时收住了笑。
“你今天说的那个大观园,”贾宝玉在她对面坐下来,“我查了,是《红楼梦》里的地方。
我发现,我梦到过那里。很多次。”林黛玉吃粉的动作停了一瞬。“潇湘馆里种满了竹子,
住着一个女孩子。那个女孩子,长着你的脸。”他看着她的眼睛,“黛玉,
你相信人有前世吗?”“在今天之前不信。”他说,“但现在,我不知道了。
”“我还梦到一个画面。我站在一个门口,里面的人在烧什么东西。纸灰飘起来,
像黑色的雪。我想冲进去,但有人拉着我。”林黛玉的手指猛地收紧了。
那是她焚稿断痴情的那一夜。“如果我真的做过什么对不起你的事,
不管是在大观园里还是在别的什么地方——对不起。”林黛玉背对着他站了很久,
然后头也不回地说:“光说对不起有什么用。下周的方案你写。”电梯门关上的那一刻,
她看见贾宝玉站在原地,脸上的表情像是被酸辣粉呛到了一样,又想笑又不敢笑。
手机震了一下,是贾宝玉发来的微信:“方案我写。但你得请我吃一个星期的酸辣粉。
”她打了两个字发过去:“做梦。”然后她把手机塞回包里,
脚步轻快地走进了城市的夜色里。---第三章周一晨会,贾宝玉把PPT投到屏幕上。
十二钗香水的完整方案让整个会议室安静了。翻到“潇湘”那一页的时候,他的手顿了一下。
“文案是谁写的?”有人问。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林黛玉。赵敏在桌子底下轻轻踢了她一脚。
“是我写的。”林黛玉说。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见了。晨会结束后,
贾宝玉在走廊上叫住她。“你周末……有没有梦到什么?”她梦到了。中秋夜,凹晶馆联诗,
妙玉烹茶。“梦到了中秋夜。”她说,“凹晶馆,联诗。
”贾宝玉的眼睛亮了一下:“我没有梦到那个。我梦到你生病的时候,躺在床上,脸色很白。
我想进去,但被拉住了。”他皱起眉头,“还有一块玉。我小时候脖子上一直戴着一块玉,
出生就衔在嘴里的。但后来丢了。我总觉得不是丢了,是被烧掉了。”林黛玉的喉咙发紧。
那块玉是被她烧的。“贾宝玉,”她说,“你的PPT有一页排版歪了,回去改一下。
”然后她转身走了。下午,一个穿大红色西装套裙的中年女人推开了办公室的门。
气场强大到让所有人同时噤声。“谁是文案?”周组长指了指林黛玉。
王总上下打量了她一番:“你叫林黛玉?‘丹凤’这一篇,写的是王熙凤?”“是。
”王总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有意思。你说她‘泼辣中自有风情万种’。
这年头夸女人泼辣是要被骂的。但你说得对,凤辣子就是凤辣子。”她转身往门口走,
又停下来:“对了,我是王熙凤,人力资源总监。以后十二钗项目我亲自跟。下个月的文案,
我要看到王熙凤不只是泼辣,还有她的另一面。你能写出来吗?”“能。”林黛玉说。
王熙凤笑了一下,推门出去了。林黛玉忍不住弯了弯嘴角。原来琏二奶奶到了这个世界,
依然掌管着所有人的饭碗。傍晚,她在公司门口遇见了史湘云。
湘云穿着明黄色卫衣和破洞牛仔裤,老远就挥手:“黛玉!听说你把贾宝玉骂了?骂得好!
我早就想骂他了,就是狠不下心。”“我没有骂他。”“你发了‘滚’字!截图我都看到了!
贾宝玉发到群里,薛宝钗回了两个字——‘那就滚’。笑死我了。
”林黛玉:“……”“其实吧,贾宝玉那个人,不适合谈恋爱,只适合当朋友。
当朋友是真的好,当男朋友是真的要命。”史湘云大大咧咧地拍了拍她的肩膀,“对了,
分公司有个设计师约我看电影,叫卫若兰,长得特别帅,八块腹肌。”卫若兰。
林黛玉的脚步顿了一下。在大观园里,史湘云最后嫁的人,就是卫若兰。“答应他。
”林黛玉说。“啊?”“那个设计师。答应他。”史湘云愣了一下,脸忽然红了。周五晚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