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厅内安静的可怕。
只有廊下灯笼在风中晃动的嘎吱声。
陆修远站在原地,垂眸看着棺木里那张青紫灰败的脸。
整个人僵了。
过了很久,才极其缓慢的伸出手,指尖悬在我的鼻息下方。
没有一丝热气。
他又去碰我的脸颊,指尖触及的是一片僵硬。
「她手怎么这么凉?」
陆修远转过头,看向身后的魏怀瑾。
声音难以掩饰此刻的心慌颤抖。
「怀瑾,你方才给她喝的龟息散,是不是寒性太大了?」
「去把我的狐裘拿来,她最怕冷,到了冬日脚总是捂不热,定是冻坏了。」
魏怀瑾脸色煞白。
眼神死死盯着我胸口那滩干涸发黑的血迹。
双腿一软,扶着桌角才勉强站稳:
「修远,那不是口脂,那是血......她好像,好像没气了......」
「胡说。」
陆修远打断他,弯下腰。
避开我手上的伤口,试图将我抱起来。
可我的身体已经僵硬。
他的手臂穿过我的肩背时,我的头无力的向后垂落。
发髻上那支素银簪子滑落下来,当啷一声,掉在棺底。
而棺盖上方那几道深可见骨的抓痕,清晰映入陆修远的眼帘。
他的动作彻底僵住。
保持着弯腰抱我的姿势,目光锁在那几道血痕上。
那位置,正是两个时辰前,他搭在棺木外侧的位置。
那时他在外头温和的同魏楠儿商议。
要如何夺走我的掌家权,要如何让我在后院吃斋念佛。
而一板之隔的我,正在剧痛中,用手指抠着棺木。
「大,大爷恕罪啊!」
门外,家丁押着面如死灰的药房刘管事走了进来。
刘管事一见陆修远怀里抱着的尸体,浑身一颤。
瘫在地上磕了个头。
「老奴一个时辰前被轰出去后,越想越怕,自己在院外喝了一口剩下的药渣。」
「幸得吐得快,才捡回半条命。」
「大少爷,药房柜子第三格放的根本不是龟息散,那是老爷早年备下的鸩毒啊!」
「两个瓷瓶都是青花缠枝莲纹,大少爷去取药时,看都没看瓶底的红字封签,直接拿了鸩毒逼着厨房煎了......」
「老奴发现不对,拼了命来前厅撞门,可守门的小厮说大爷下了死令,天塌下来也得等三个时辰后再议......」
魏怀瑾捂住嘴,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我,我不知道瓶底有字。」
「当时只想着快些把药端去试探她,药房小厮想开口提醒,被我骂了一句多嘴给轰走了。」
「怎么会是鸩毒呢?她喝下去的时候,明明还对我笑了。」
魏怀瑾顺着廊柱滑坐在地上,一脸灰白。
他终于想起来。
我端起那碗药时,曾借着擦泪的动作。
将自己腕上那只羊脂白玉镯子,悄悄塞进了他的袖袋里。
我当时对他说。
江南路远,这镯子留给他应急。
我从来就没想过独自逃生。
我是真以为魏家大难临头,想把最后一点值钱的东西留给兄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