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要怎么做?”
我坐到案前,打开妆匣最下层,取出一枚白玉私印。
“清嫁妆。”
秦妈妈点头。
“老奴早等这句话。”
她从袖中掏出一串钥匙,放在桌上。钥匙撞在一起,发出清脆声响。
“姑娘成婚时带来的嫁妆,明面上有一百二十八抬。铺面六间,田庄三处,陪房十二户,金银器皿、绸缎皮货、药材字画都入了册。后来这三年,萧家老夫人寿宴、二房添丁、三房姑娘出嫁,府里银钱周转不开,陆续从姑娘嫁妆里支了不少。”
她说到这里,停了一下。
穗宁忍不住问:“支了多少?”
秦妈妈看了我一眼。
我道:“照实说。”
“单账上写明的,就有八千六百两。没写明、只拿了物件去抵的,还要另算。”
穗宁倒吸一口凉气。
“八千六百两?他们侯府是拿夫人的嫁妆当银矿挖吗?”
我翻开旧账册。
纸页边缘有些泛黄,上面一笔一笔记得清楚。
第一年春,萧怀铮修祠堂,账房支走我陪嫁银一千二百两。
第一年秋,萧老夫人办寿,取走赤金寿桃一对、南珠三匣。
第二年,萧家二房赌债被债主追到门口,萧怀铮说家丑不可外扬,从我铺子账上抽了两千两。
第三年,也就是今年,赵云娘进府前,府里为她置办安胎药材、衣料、丫鬟婆子,用的仍是我的银钱。
我一页一页看过去,胸口却没有上一世那种被刀割开的痛。
那时我总想着,夫妻一体,萧怀铮在外打仗辛苦,我替他撑住府里也该。萧老夫人说我贤惠,二房三房说我大气,连萧怀铮也曾握着我的手说,亏得有我。
原来“亏得有我”四个字,真能把一个人亏空。
秦妈妈把另一只木匣推到我面前。
“这些是老奴私下留的借据。有些是账房签的,有些是老夫人身边的许嬷嬷按的手印。姑娘从前说一家人不用计较,老奴嘴上应着,手里没敢松。”
我打开木匣,里面整整齐齐压着一叠文书。
我抬头看她。
秦妈妈眼角有些红,却笑了一下。
“老奴年纪大,见不得姑娘犯傻。”
穗宁在旁边小声嘀咕:“幸好妈妈没听姑娘的。”
我也笑了。
笑到一半,腹中忽然隐隐坠了一下。
我扶住桌沿。
穗宁立刻上前:“夫人,您怎么了?”
我摇头。
这个孩子才两个月。
上一世,我得知有孕时满心欢喜,亲手缝了小衣,又逼着自己喝下一碗碗苦药,盼着他平安出生。可萧怀铮那句“血脉存疑”落下来后,所有人看我的肚子都像看脏东西。
这一世,我不能再让他落到那样的命里。
秦妈妈顺着我的动作看向我小腹,脸色微变。
“姑娘,孩子……”
我合上账册。
“这件事先不要声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