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齐景瑄听到脚步声,抬起头看了我一眼。
眼神冷得像冰。
我没说话,在他旁边坐下来。
过了一会儿,医生出来了。
“病人已经脱离危险了,但是胎儿不太稳定,需要卧床静养一段时间。”
胎儿。
我听到这两个字的时候,脑子里嗡的一声。
齐景瑄站起来,走进病房。
我站在门口。
目睹齐景瑄坐在床边,握住她的手,轻声安慰她。
过了一会儿,齐景瑄站起来,朝我走过来。
“你把玉拿出来。”
我愣了一下:“什么?”
“你家那块祖传的玉,”齐景瑄一字一顿地说,“玉能养人。婉欣现在身体虚弱,需要调理。你把玉给她戴一段时间。”
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那是我们家传了三代的东西,是我妈妈留给我的。”
“我知道,”齐景瑄的语气不容商量,“但现在婉欣更需要它。”
“不可能。”我斩钉截铁。
齐景瑄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说了一句话,让我的血液瞬间凝固。
“你爸的骨灰,还在殡仪馆暂存着。”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
“你说什么?”
“当初你爸去世的时候,你忙着处理公司的事,没来得及下葬。骨灰就一直寄存在殡仪馆里。”
“羽然,如果你不把玉交出来,那你爸这辈子都别想入土为安。”
我盯着齐景瑄。
我和他认识了七年。
曾以为他是这世上最懂我的人。
现在他站在我面前,用我父亲的骨灰来威胁我。
魔鬼。
他就是个魔鬼。
我的牙齿咬得咯咯响,浑身止不住地发抖。
“好。”我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我给你。”
我回到家,从首饰盒底层翻出那块玉。
我攥在手里,攥了很久,最后还是带去了医院。
林婉欣靠在床头,看到我拿着玉进来,眼睛里闪过一丝得意。
我走到床边,把玉递给她。
林婉欣伸手来接。
可就在她的指尖碰到玉的那一瞬间,她的手却一松。
玉坠落到地上。
清脆的一声响。
四分五裂。
我愣住了。
然后我猛地蹲下身,去捡那些碎片。
就在这时,病房门开了。
齐景瑄看到我跪在地上,手里捧着碎玉,眉头皱了起来。
林婉欣的声音适时响起,梨花带雨:
“景瑄......羽然说她宁愿把玉摔了,都不肯给我......”
我猛地抬起头。
“不是我摔的——”
“够了。”齐景瑄打断我,脸色阴沉“我真没想到你是这种人。”
“真的不是我——”
“我不想听你解释。”
齐景瑄径直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电话接通后,他只说了一句话:
“把魏父的骨灰处理掉。撒进海里。”
我的心脏停跳了一拍。
“不要——”
但齐景瑄已经挂断了电话。
我疯了一样冲出去,打车直奔殡仪馆。
但等我赶到的时候,工作人员告诉我,骨灰已经被取走了。
我跑到海边。
海面平静,波光粼粼。
我站在沙滩上,看着那片无边无际的海水,膝盖一软,跪了下去。
沙子浸了水,又凉又硬,硌得我的膝盖生疼。
我朝着大海,重重地磕了一个头。
“爸......”
“对不起......是我识人不清......是我害了你......”
海浪一波一波地涌上来,淹过我的膝盖,又退下去。
我的裤腿湿透了,粘在腿上,冰凉刺骨。
“我不该相信他......我不该把他当成可以托付的人......”
“爸,我对不起你......”
我在海边跪了很久。
最后强撑着站起来,拖着湿透的裤腿,一步一步往回走。
回到家的时候,屋子里空荡荡的。
齐景瑄还在医院陪着林婉欣,大概今晚不会回来了。
也好。
我换上干衣服,坐在床边,打开手机。
航空公司发来一条推送:您预订的航班可免费改签一次。
我随即点了改签。
改成明天最早的航班。
我打开行李箱,开始收拾东西。
东西不多,几件衣服,一些日用品,还有一本相册。
我翻开相册,看到里面我和齐景瑄的合影。
我把那张照片抽出来,撕成两半,扔进了垃圾桶。
拉上行李箱拉链的那一刻。
我忽然觉得很轻松。
像是背了很久的重物,终于放下了。
明天我就走了。
这座城市的每一个人,每一件事,都和我没有关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