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贺三娘有些担忧,“你从来没有出门送过东西......”
“没事的。”袁明月道:“州衙怎么走,我知道。”
贺三娘看向袁志平,犹豫道:“阿平......”
“州衙的人......”袁志平低头沉思道:“我跟他们打过几次交道,他们言语动作虽有些霸道,但还算厚道,也没有仗势欺人。想来,不会有什么事的。”
说罢,看向袁明月,道:“你把糕点送到州衙门前,衙役会将糕点拿进去、将银两拿出来结算,你在门口乖乖等着就行,收了银钱便回来。别的,不该问的不要问,不该看的不要看。不会有事的,别怕。”
袁明月将下颌一扬,笑道:“我才不怕呢。”
说罢,又搂住贺三娘脖子,道:“娘,没事的,我把糕点送到,收了银子便立即回来。”
贺三娘心中忧虑未消,低头看见自己长短不一的双腿,只得点头同意——
夫君摔断了腿,自己的腿脚......根本不便出门。眼下这个情况,让明月去送糕点,已经是最好的选择了。
翌日,袁明月将食盒挂在青驴背上,便翻身坐上去,悠悠出门去了。
贺三娘一脚深一脚浅追出来,在她身后大声道:“明月,送了糕点,便立刻回来......”
袁明月没有回头,将手举过头顶,轻轻挥了挥,大声应道:“知道啦娘亲,我很快便会回来,莫要担忧......”
话音未落,一人一驴已经消失在街角。
袁志平拄着拐杖,一跳一跳出来,倚在门边,道:“三娘,进来吧,明月很机灵,不会有事的。”
贺三娘一步三回头,担忧道:“不知道为什么,我这心里七上八下的,总不踏实。”
袁志平笑了笑,道:“儿行千里母担忧,你呀,就是因为太担心她了,才会这样。”
袁明月慢悠悠来到州衙,从驴背上翻身下来。
守门的两个衙役立即将手中的佩刀举起,厉声喝问:“做什么的?!”
袁明月忙道:“我是孔雀街桐乡路袁记糕点铺的,府上的姑娘昨日在我们铺子订了糕点。”
袁明月指了指驴背上的食盒,道:“所以,我今日将糕点送来了。”
说着,从驴背上解下一小巧的包袱,递与两位守门的衙役,道:“两位官差大人尝尝我们袁记的糕点,看看味道如何。”
两位衙役没有接糕点,但声音缓和了些,道:“袁记一向是袁志平来送糕点,今日怎么是你来送?”
袁明月忙道:“我爹昨日摔断了腿,故今日由我来送。”
原是这样。
高壮些那位衙役道:“既是这样,你进去吧。”
进去?怎的跟爹爹说的不太一样?
见袁明月有些踌躇,矮黑些的那位衙役道:“往前走,走到尽头,左拐出去,便是知州廨了。“
袁明月将手中的糕点塞至那位矮黑些的衙役手中,道:“多谢两位官差大人提点。”
随即将驴拴至州衙门前的柳树上,解下食盒,拎在手上,朝两位衙役微微颔首,方抬脚走进去。
进了大州衙大门,过了仪门,来到大堂,穿过二堂,拐进左侧的小门,出现在眼前的,是一个假山。
假山上有水流声,不知道是从哪儿引来的活水。
袁明月正不知道接下来的路要怎么走,假山后露出个圆圆的脑袋来,问:“你是谁?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是个十八九岁的小丫头。
袁明月快走几步,行至她身前,道:“姐姐安好,我是袁记糕点铺的。”
她将食盒往上举了举,道:“姐姐,我是来送糕点的。”
春桃拿眼睛飞快扫了袁明月一眼,道:“原来是你呀。”
袁明月讨好的笑了笑,道:“是我。”
春桃头一甩,道:“跟我来罢。”
“嗯。”袁明月提着食盒,乖乖跟在她身后。
春桃一面在前边引路,一面回头说道:“我们家在你们袁记也买了好几年糕点了,我们老夫人很喜欢你们的糕点,叨念着,等下回你们来了,定要带去给她瞧瞧呢。”
原是这样。
袁明月进去时,老夫人正在用早膳,知州彭定国和夫人庞如霜一左一右坐着。
春桃把袁明月推上前,笑道:“老夫人总叨念着要见见袁记糕点铺的人,这不就来了?”
袁明月福了福身,道:“民女袁明月见过知州大人、见过老夫人、见过夫人。”
老夫人朝袁明月招招手,慈善笑道:“上前来,让老身好好看看。”
袁明月没有立即动。
春桃轻轻推了推她,“老夫人叫你呢,快上去吧。”
袁明月朝前走了几步,走到老夫人身前。
老夫人和善的上下看了她一眼,拉着她的手,扭过头看向彭定国和庞如霜,笑道:“没想到,这么好吃的糕点,竟是这么一个粉雕玉琢的女娃子做出来的。”
彭定国原在低头喝粥,听母亲这么说,抬起头来,漫不经心瞟了袁明月一眼。
只一眼,他便顿住了——
冰雪肌,柳叶眉,一双杏眼澄清明亮,鼻子挺拔纤巧,樱桃小嘴,倒是个难得一见的美人。
这样一个美人,竟是个做糕点的。
袁明月垂首低眉立在那儿,轻轻摇摇头,开口道:“明月年轻,没有这样的手艺,这些糕点,都是明月的母亲做的。”
声音脆生生的,倒不似想象中的软糯。
见彭定国一双眼睛粘在袁明月身上,庞如霜心中火气腾的就上来了,在桌子底下狠狠踩了他一脚。
彭定国“嘶”了一声,扭过头来看庞如霜,道:“你踩我做什么?”
老夫人也看向庞如霜。
庞如霜干笑了两声,夹了块糕点塞到彭定国嘴里,道:“老爷快吃吧。”
“虽不是你亲手做的,不过呀,依旧是个乖巧懂事的孩子。”
老夫人轻轻拍了拍袁明月的手背,笑道:“四月初八,是老身的六十岁生辰,让你娘多做些糕点,不拘什么口味,那日早早送来。”
袁明月朝老夫人甜甜笑了笑,道:“明月一定会再三叮嘱我娘的。”
老夫人松开她的手,朝一旁的春桃道:“给她几个赏钱。”
春桃笑道:“糕点钱还没给呢,老夫人倒先给上赏钱了。”
说着,从腰间的荷包里倒出块银子,双手捧至老夫人跟前。
老夫人一面接过,一面笑道:“你这顽猴,糕点钱自然有媳妇操心......”
说着,把银子放至袁明月掌心,道:“好孩子,去吧。”
出了老夫人的院门后,彭定国正要去二堂办公,庞如霜挡在他面前,双手叉腰,气汹汹道:“彭定国,方才你一直盯着卖糕点的小姑娘看,是什么意思?!你的年纪都可以当人家爹了,还肖想她,你不要脸、我还要脸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