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机穿过厚重的云层时,林晚星还在低头看着手机里的聊天记录,
指尖一遍遍摩挲着屏幕上江屿发来的消息。“星星宝贝,
飞机落地记得第一时间给我发消息哦~,我在出口等你,带了你最爱喝的芋泥啵啵奶茶。
”“这次来了就多待一阵子,我带你去吃上次说的那家火锅,再去游乐园坐旋转木马,
把之前没去过的都补上。”“好想你呀宝贝,等你。”屏幕的光映在她年轻的脸庞上,
十九岁的年纪,眉眼干净澄澈,眼底盛着满满的期待与爱意,连嘴角都不自觉地弯着。
她和江屿认识整整两年了。两年前,
她还是个刚上大学、课余时间只会窝在宿舍打游戏的小姑娘,某四字游戏里,
她匹配到了江屿。他游戏打得很好一手飞雷神秀的起飞,话不多,却总是默默护着她,
会在她被对手围攻时第一时间赶来支援,会耐心教她走位,会在她失误懊恼时轻声说“没事,
有我”。从游戏里的搭档,到私下加了好友,从每天分享游戏日常,
到聊生活、聊梦想、聊彼此的喜怒哀乐,两颗年轻的心,在网络的连接下,一点点靠近,
毫无保留地交付了彼此的真心。他们是彼此的第一个爱人,青涩,热烈,赤诚,
把所有的温柔和偏爱,都毫无保留地给了对方。后来顺理成章地奔现。
那是林晚星第一次独自坐高铁去见他,二十岁的江屿站在高铁站出口,穿着简单的白T恤,
身形高挑,眉眼温柔,看见她时,眼睛亮得像盛满了星光,小心翼翼地朝她伸出手,
声音带着一丝紧张的颤抖:“星星,我终于见到你了。”那一次见面,
没有想象中的尴尬和陌生,仿佛早已相识多年,一牵手,就是满心的欢喜。之后的日子,
他们像所有热恋中的情侣一样,攒着零花钱,奔赴彼此的城市,
一起走过大大小小的城市和景点。他们去过海边,在凌晨一起等日出,
看着朝阳从海平面缓缓升起,江屿牵着她的手,
在她耳边说要一辈子和她在一起;他们去过古镇,踩着青石板路,手牵手慢慢闲逛,
买一对情侣手链,小心翼翼地戴在手腕上;他们吃过街边的小吃,也去过精致的餐厅,
不管在哪里,只要身边是对方,就觉得无比幸福。他们的恋情,从没有藏着掖着。
林晚星把江屿介绍给了自己的室友和朋友,
所有人都羡慕她遇到了这么温柔体贴的男孩;江屿也带她见了自己的兄弟,
朋友们都打趣他终于栽在了一个小姑娘手里。双方的父母也都知道彼此的存在,
虽然相隔两地,但对这段纯粹的感情,都抱着祝福的态度。十九岁的林晚星,
以为自己抓住了全世界最美好的爱情,她笃定地觉得,她和江屿,一定会从校服到婚纱,
从年少走到白头。这一次,是她再次坐飞机去找江屿,也是他们约定好的,
要一起度过一个最漫长的假期。飞机起飞前,她还和江屿通了视频,
看着屏幕里他笑意盈盈的脸,她满心都是即将见面的甜蜜,
甚至已经开始幻想落地后扑进他怀里的瞬间。飞行时间不过两小时,林晚星靠在座椅上,
闭着眼,脑海里全是和江屿相处的点点滴滴,嘴角的笑意从未散去。她以为,两小时后,
推开机舱门,就能见到她日思夜想的少年。可当飞机平稳降落,机舱门打开的那一刻,
扑面而来的,不是熟悉的机场喧嚣,而是一股莫名的压抑。机场的工作人员神色慌张,
穿着统一的制服,围在机舱口,眼神里带着难以掩饰的震惊和凝重,看到走下飞机的乘客,
立刻上前,语气急促却又带着谨慎:“各位乘客,请不要慌张,麻烦配合我们进行身份登记,
另外,请大家在原地等候,警察马上就到。”林晚星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地拿出手机,
想给江屿发消息,却发现手机没有信号,屏幕上显示着无服务的字样。她有些茫然,
看着身边其他乘客同样疑惑、慌乱的神情,心里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怎么回事?
为什么飞机落地了,会有这么多工作人员围过来,还要警察来?她攥着手机,站在人群里,
看着原本熟悉的机场,却觉得处处都透着陌生。机场的装修、广告牌、甚至人们的穿着打扮,
都和她印象中、和江屿之前跟她描述的,完全不一样。没过多久,几名警察快步走来,
神情严肃,开始逐一核对乘客的身份信息,详细询问每个人的登机信息、出发时间、目的地。
轮到林晚星时,她攥紧了衣角,乖乖报上自己的名字、身份证号,还有出发地和登机时间。
负责登记的警察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又低头核对了一遍信息,眉头皱得更紧,
语气带着一丝难以置信:“你说你是今天从XX机场登机,飞往本市,飞行时间两小时?
”“是啊,”林晚星点头,心里的不安越来越强烈,“有什么问题吗?”警察沉默了几秒,
和身边的同事对视一眼,才缓缓开口,声音很轻,却像一道惊雷,
狠狠劈在林晚星的头顶:“小姑娘,你知道现在是哪一年吗?”林晚星愣了,
下意识地回答:“20XX年啊,怎么了?”那是她出发的年份,是她十九岁的这一年。
可警察接下来的话,让她浑身血液瞬间冻结,手脚冰凉,站在原地,如坠冰窟。
“现在是十五年后。你登机的那个时间,距离现在,已经过去了整整十五年。”十五年。
短短三个字,彻底击碎了林晚星所有的期待和幻想。她猛地摇头,脸色惨白,嘴唇颤抖着,
根本无法相信自己的耳朵:“不可能……你骗人……我明明只在飞机上待了两个小时,
怎么可能过去十五年……你在跟我开玩笑对不对?”她歇斯底里地摇头,眼泪瞬间涌了眼眶,
慌乱地拿出手机,拼命按着屏幕,可依旧是无服务。她想找人求证,
想告诉他们自己真的只飞了两小时,可周围人的眼神,警察凝重的神情,
还有这完全陌生的机场环境,都在无情地告诉她,这不是玩笑。她穿越了。
在飞往爱人城市的两小时航程里,穿越了整整十五年的时光。
她还是那个十九岁、满心欢喜奔赴爱情的少女,可她所在的世界,已经过去了十五年。
那江屿呢?江屿现在多少岁了?这个念头一冒出来,林晚星浑身发抖,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她无法呼吸。她记得,江屿比她大一岁,
她十九岁时,他二十岁。十五年后,他已经三十五岁了。十五年,足以改变太多太多事情。
她不敢想,也不愿意去想。警察看着她崩溃的样子,眼里满是同情,却还是耐心地安抚她,
让她先冷静下来,配合登记,帮忙联系家人。林晚星浑浑噩噩地做完登记,脑子里一片空白,
只剩下江屿的名字和模样。她第一个想联系的,就是江屿。可她颤抖着,
想说出江屿的电话号码时,却突然愣住了。十五年,他的号码,还会用吗?
她抱着最后一丝希望,报出了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警察尝试着拨打,电话竟然接通了。
而在等待警察联系江屿的间隙,她想起了自己的父母,她又急忙报出父母的电话,
可得到的结果,却是空号。父母换了号码,她彻底失去了和家人的联系,
在这个陌生的、时隔十五年的世界里,她唯一的牵绊,只有江屿。她坐在警局的椅子上,
双手紧紧抱膝,把头埋在膝盖里,无声地哭泣。两小时,是她跨越云层的距离。十五年,
是她和爱人,再也回不去的时光。她不知道自己等了多久,直到警局的门被推开,
一个成熟的男人走了进来。林晚星缓缓抬起头,看清来人的那一刻,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眼前的男人,穿着简约的衬衫,身形依旧挺拔,眉眼间还能看出当年的轮廓,
却褪去了二十岁时的青涩稚嫩,多了岁月沉淀下来的成熟和稳重,眼角有了淡淡的细纹,
气质温润,却也带着一丝疏离。这是江屿。是她爱了整整两年,念了两小时,
却隔了十五年的江屿。三十五岁的江屿。四目相对的瞬间,江屿整个人僵在原地,
瞳孔猛地收缩,眼神里充满了震惊、难以置信,还有一丝深埋已久、瞬间被唤醒的慌乱。
他看着眼前的女孩。穿着十五年前流行的款式简单的连衣裙,长发披肩,眉眼青涩,
满脸泪痕,眼神里满是无助、痛苦,还有看到他时,那瞬间迸发的光亮。十九岁的林晚星,
完完整整地出现在他面前,和十五年前,
那个即将坐飞机奔赴他、永远停留在记忆里的小姑娘,一模一样。十五年。他以为,
这辈子都再也见不到她了。当年,他在机场等了整整一天,从天亮到天黑,
从满怀期待到心急如焚,打她的电话,始终无法接通,联系航空公司,
得到的结果却是那架航班,离奇失联,杳无音信。他疯了一样寻找,
报警、奔波、守在机场不肯离开,父母朋友都劝他接受现实,
可他固执地守了一年、两年、三年……他始终不肯相信,
那个满心满眼都是他、马上就要扑进他怀里的女孩,就这么消失了。年少时刻骨铭心的初恋,
突如其来的离别,成了他心里永远无法愈合的伤疤。之后的很多年,他都活在思念和遗憾里,
身边不是没有追求者,可他心里始终装着那个消失的少女,再也装不下别人。
他守着那段回忆,过了一年又一年。直到三十岁,父母年迈,亲戚不停催促,
身边的朋友都已成家立业,在现实的压力和无尽的劝说下,他终于松口,去相了亲。
相亲认识的女孩,叫苏晚,温柔、知性、成熟、通透。他们没有轰轰烈烈的爱情,相处下来,
却发现三观契合,性格互补,彼此都觉得对方是适合共度一生的人。没有太多的心动,
却有着细水长流的安稳和舒心。后来,他们结婚了。婚后三年,有了一个可爱的女儿,
今年刚好三岁。他和苏晚,相敬如宾,日子平淡却美满。
他尽到了一个丈夫、一个父亲的责任,把家庭打理得安稳幸福,所有人都说他过得很好。
只有他自己知道,心底深处,始终藏着一个十九岁的少女,藏着一段未完成的初恋,
藏着一份跨越十五年、从未完全放下的执念。只是,岁月流转,他早已把这份执念深埋,
接受了现实,扛起了家庭的责任。可现在,消失了十五年的林晚星,
就这么活生生地站在他面前。死去的青春,刻骨的爱意,未说出口的遗憾,在这一刻,
瞬间席卷而来,疯狂地攻击着他的理智,撕扯着他的道德底线。他的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
眼眶瞬间泛红,十五年的思念、等待、痛苦、释然,在这一刻全部涌上心头,
让他几乎站不稳。林晚星看着眼前熟悉又陌生的江屿,眼泪流得更凶,她想开口叫他的名字,
想扑进他怀里,像以前一样撒娇,想问他这些年过得好不好。可她看着他成熟的脸庞,
看着他身上褪去少年气的模样,心里那股不安,再次疯狂蔓延。他变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