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回家我加班到十一点半。公司在大楼十七层,整层只剩下我一个人。
走的时候连灯都没关,因为明天还要继续。地铁末班车刚过,我打了辆车回家。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我好几眼,欲言又止。我没搭理他,靠在车窗上闭眼。太累了,
累到不想说话。小区路灯坏了一半,物业说下周修,说了三周。地上有积水,
我踩着高跟鞋绕过去,鞋跟踩在碎砖上发出空洞的回响。楼道声控灯时亮时灭,
像有人在暗处一眨一眨地看。我住在六楼,没有电梯。爬到第三层的时候,灯灭了。
我跺了一脚,亮了。再跺一脚,又灭了。我懒得再跺,摸着扶手上楼。掏钥匙开门,
玄关灯自动亮起。客厅没人,老公应该早睡了。鞋柜上他的皮鞋歪倒着,
一只横在另一只上面。我顺手摆正,换了自己的拖鞋。屋里很安静。空调嗡嗡响,
冰箱偶尔嗡一声。我太累了,只想赶紧卸妆洗澡睡觉。白天跑了三场会,中午饭都没吃,
晚上加班全靠两杯咖啡撑着。走廊尽头的浴室门没关严,留着一条缝。
暖黄色的灯光从缝隙里漏出来,伴着水汽和洗发水的味道。那是我用的那款洗发水,
栀子花味的,老公说太香了,我觉得刚好。我走过去,伸手一推——镜子前,
站着一个和我穿着一模一样衣服的女人。同样的藏蓝色西装外套,同样的白色内搭,
同样的黑色阔腿裤。头发也是同样的长度,同样的深棕色,同样的发尾微卷。连侧脸都一样。
下颌线,颧骨的高度,鼻梁的弧度。她正用我的梳子,一下一下,梳着我的头发。不。
梳着她自己的头发。可那张脸,那张侧脸,分明是我的。我浑身血液瞬间冻住。
从脚底板开始,一股凉意直窜到头顶。手指僵在门把手上,想动动不了,想叫叫不出声。
喉咙像被人掐住了一样,只能发出气音。她慢慢停下了梳头的动作。梳子悬在半空中,
水滴从梳齿间滴落,砸在洗手台上,啪嗒,啪嗒。她缓缓回头。那张脸,是我的脸。
眉毛、眼睛、鼻子、嘴唇,每一处都是我的样子。甚至连右边眉毛上那颗小痣都在。
她对我笑了笑。不是友善的笑。是那种知道你看见她了、但她一点都不慌的笑。
第二章替换我猛地后退,后背撞在鞋柜上,发出巨响。鞋柜上的钥匙串哗啦掉在地上,
声音大得像有人摔了东西。我的脚踝被鞋柜棱角磕了一下,疼得我龇牙,
但这点疼根本压不住心里的恐惧。卧室门开了,老公睡眼惺忪走出来,眯着眼看我,
声音含糊又烦躁:“怎么了?大半夜的。”我浑身发抖,指着他身后浴室的方句,
声音都是碎的:“里、里面有个人……”老公皱眉,看了我一眼,
那种眼神我看过很多次——就是觉得我又在大惊小怪。他光着脚走过去,拉开门,
探头看了看。“空的。”他回头看我,语气平淡到近乎不耐烦:“你加班太累,
出现幻觉了吧。快洗洗睡,明天我还要早起。”他转身回了卧室,床垫嘎吱一声,翻了个身,
又安静了。我愣在走廊里,看着那扇半开的浴室门。灯还亮着,水汽还在往外飘,
洗发水的味道还没散。梳子斜放在洗手台上,梳齿间还缠着几根头发。我深吸一口气,
走过去。浴室不大,浴帘拉开着,浴缸是干的,马桶盖盖着。洗手台下面的柜子我打开看了,
里面只有几卷卫生纸和一瓶没用完的沐浴露。淋浴区墙角没有**的空间。我拉开浴帘,
又拉开,反复三次。什么都没有。但我确定我看见了。我不是会凭空产生幻觉的人。
我不吸毒,不酗酒,最近也没吃什么奇怪的药。唯一的变化就是加班多了点,
但也不至于累到产生完整的幻视——连衣服上的纽扣都看得一清二楚的那种幻视。
我检查了阳台。推拉门锁得好好的,窗帘后面没人。检查了衣柜。把每一件挂着的衣服拨开,
蹲下看了底层鞋盒堆后面的缝隙。检查了厨房。灶台下面那排柜子全打开看了一遍。
检查了大门。反锁链是挂上的,外面打不开。我把每个房间的灯全打开了,
整间屋子亮得像个手术室。什么都没有。那一晚我没睡着。我躺在床上,睁着眼盯着天花板。
身边老公呼吸均匀,偶尔翻个身,被子窸窸窣窣。空调的风打到最小档,还是能听到气流声。
凌晨三点,我侧过身面对墙壁。凌晨四点,我又翻回来。凌晨五点,窗外开始发白。
我总觉得黑暗里有双眼睛贴着我。不是错觉,是真的感觉。那种被人注视的压迫感,
像一只无形的手按在胸口。我不敢闭眼,一闭眼就看见那张脸对我笑。
第三章痕迹第二天一早,我顶着黑眼圈坐到梳妆台前。镜子里的自己憔悴得不像话,
眼底乌青,嘴唇发白。我打开粉底盒准备遮一遮,忽然发现梳妆台上多了一根长发。很长,
大概到肩膀以下。而我是短发。从去年夏天剪短之后,最长也只到脖子。
我从来没有留过那么长的头发。我捏起那根头发,对着晨光看了看。发色和我一样,深棕色,
发质偏细软。从发根到发梢颜色均匀,没有染过的痕迹。老公从卫生间出来,
看见我捏着头发发呆,随口说了一句:“可能是保洁阿姨的。”“保洁阿姨上周三来的。
”“那就上上周的。”“我每天擦梳妆台。”他没接话,低头系鞋带,
然后拿起车钥匙出门了,说今晚有应酬,不回来吃饭。我看着他的背影,忽然想起一件事。
他昨晚看见那根头发的时候,眼神没有任何波动。没有疑惑,没有好奇,甚至没有多看一眼。
就好像他早就知道那根头发在那里。我没跟他吵。没质问。没闹。
我把那根头发装进了一个密封袋,放进包里。然后我装作一切正常,出门上班。
但到了公司楼下,我没上去。我站在大厦门外的便利店买了杯咖啡,等了半个小时,
确认他没在附近之后,打车回家了。我没从正门进。从小区侧门绕进去,
走消防通道上到六楼,蹲在楼道拐角处,透过楼梯间的防火玻璃窗看着自家大门。
等了十分钟。门开了。一个和我长得一模一样的女人走了出来。同样的藏蓝色西装外套,
同样的白色内搭,同样的黑色阔腿裤。她穿着我的衣服,拿着我的包,
甚至连走路时微微低头的习惯都在模仿我。老公跟在她身后出来,反手锁上门,
伸手揽住她的腰。她侧头冲他笑了一下,用那种撒娇的语气说:“今天中午吃什么?
”老公亲昵地揉了揉她的头,说:“随你,你想吃什么就吃什么。”两人说说笑笑,
并肩走向电梯。我蹲在楼梯间,手心全是汗。电梯门关上的声音传来,
楼层数字从6跳到5、4、3。我站起来,腿有些发麻。电梯到了一楼。我慢慢走下去,
推开消防通道的门,走到小区花园的长椅上坐下。头顶有鸟叫,旁边有老太太在遛狗。
我坐在阳光下,浑身发冷。他们要把我逼疯。先让我产生幻觉,再让我怀疑自己,
等我的精神状态开始不稳定,他们就可以名正言顺地说我“有病”。然后送我去医院,
送我去疗养院,送我去任何一个我再也回不来的地方。然后“我”就永远消失了。
她顶替我的人生,住我的房子,花我的钱,用我的身份。而我,会在某个精神病院的病房里,
对着墙壁发呆,没有人会相信我说的话。因为一个疯子说的话,谁会信呢?
第四章布局我没有冲上去撕破脸。没有敲门对峙,没有哭着质问,没有摔东西。
我把咖啡喝完,把纸杯扔进垃圾桶,然后拿出手机打了个电话给公司,
说身体不舒服请一天假。然后我去了一趟电子市场。针孔摄像头,最小的那种,
跟一粒纽扣差不多大。三个,一共花了我一千二百块钱。卖给我的人什么都没问,
只是教我怎么连接手机、怎么隐藏电源线。他说这东西充一次电能连续录八个小时,够用了。
我回到家,开始装。客厅一个,对准沙发和餐桌区域。卧室一个,对准床和梳妆台方向。
浴室门口一个,对准走廊,能拍到谁进谁出。我花了两个小时调试角度,确保没有死角,
然后把自己的指纹从摄像头外壳上擦干净。接下来的日子,我一切如常。
上班、下班、做饭、洗衣服、倒垃圾。该笑笑,该说话说话。
老公偶尔试探性地问我“最近睡眠怎么样”,我说“好多了,可能之前真的太累了”。
他很满意这个答案。而那个“假我”越来越大胆。她不再只是趁我不在的时候出现。
她开始在我洗澡的时候翻我的包,在我睡着的时候动我的手机。
监控里拍得清清楚楚——她把我手机里的银行APP卸载又重装,
把我通讯录里几个重要联系人的备注改掉。有一次她趁我午睡,在我的抗焦虑药瓶里换了药。
原来的药片是白色的,圆形的,她换成了浅蓝色的小药片。我拿去药店问,
药师说是强效安眠药,正常人吃了会嗜睡、反应迟钝、长期服用会产生依赖。我假装不知道,
每天晚上按时吃那片浅蓝色的药。然后偷偷含在舌头底下,趁关灯后吐进纸巾里。
她甚至开始制造“意外”。我晾在阳台上的衣服,她会故意碰掉几件到楼下的雨棚上。
我去捡的时候,她在后面轻轻推了我一下。六楼。我抓住栏杆,手肘撞在铁锈上,
破了一层皮。她说:“哎呀,你小心点。”语气温柔极了,像亲姐妹一样。
老公冷眼旁观这一切。有时候他甚至在旁边帮忙——帮我“不小心”绊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