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深沈雨桐小说章节目录阅读-失明十年的我突然恢复竟发现一直生活在骗局里在哪免费看

发表时间:2026-07-28 11:04: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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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击者一、光黎深是在一个普通的星期三早晨恢复视力的。没有奇迹般的手术,

没有感人至深的祷告,甚至没有任何医学解释。他就像往常一样在黑暗中醒来,

伸手去摸床头柜上的水杯,然后打了个喷嚏。那个喷嚏太用力了,震得他眼眶发酸,

他下意识地眨了眨眼——然后他看见了。起初是一团模糊的光晕,像浸了水的毛边纸。

他以为自己在做梦,又用力眨了几下。那团光晕逐渐聚拢、凝结,变成了具体的形状。

天花板。他看见了天花板。白色的,有一盏吸顶灯,灯罩边缘有一圈细细的灰尘。

黎深整个人僵住了。十年。整整十年。他失明了三千六百五十天,

已经彻底忘记了“看见”是什么感觉。他甚至不再做梦,或者说他做的梦从来没有任何画面,

只有声音、气味和触感。他的大脑早就适应了没有光的世界,就像一条鱼适应了深海的黑暗。

可现在,光回来了。他慢慢坐起来,动作轻得像在拆一颗炸弹。卧室很小,一张单人床,

一个衣柜,一张书桌。阳光从窗帘的缝隙挤进来,在木地板上画出一道细细的金线。

他盯着那道金线看了很久,久到眼睛开始发酸流泪。不是难过,是激动,

是那种失而复得的狂喜还没来得及涌上来就被恐惧压住的奇怪感觉。恐惧。

他不知道为什么会有恐惧。他应该高兴,应该尖叫,应该冲出房门去抱住母亲大哭一场。

但他没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安像一只手,从胃部伸上来,攥住了他的喉咙。

他深吸一口气,决定先冷静下来。不管怎样,他恢复了视力,这是天大的好事。

他要先看清楚这个世界,看清楚这十年来一直在他身边说话、走路、呼吸的人。

他转头看向窗户。窗帘是淡蓝色的,有一层白色的纱帘。窗台上放着一盆绿萝,叶子很绿,

长势很好。这些都没什么问题。他又看向衣柜,灰色的,门把手是金属的,

上面挂着一件深蓝色的外套。也没什么问题。他下了床,赤脚踩在地板上。

地板是浅黄色的复合木地板,有几块接缝处翘起了边。他走到书桌前,

桌上放着盲文板和盲文笔,一个搪瓷水杯,一本厚厚的盲文字典。这些东西他摸过无数次,

但现在他终于看见了它们的颜色和形状。盲文板是深绿色的,边缘有磨损;水杯是白色的,

杯身上印着一只眯着眼睛的黑猫。他拿起那个水杯,转过来,

看见了杯身另一面的字——“世界以痛吻我,要我报之以歌。”泰戈尔的诗句。

他不记得这个杯子。不记得是谁买的,不记得什么时候出现在他桌上的。他摸了它无数次,

知道杯身有一道细小的裂纹,知道杯底有一个小小的凸起,但他从来不知道上面印着字。

这很正常,盲人用东西本来就不需要知道上面的图案和文字。可接下来他看到的东西,

让他开始觉得不正常了。他转身看向床头柜。床头柜上有一个相框,他摸过无数次,

知道里面放着一张照片,母亲说是他大学时期的照片。他拿起相框,

第一次亲眼看见了“自己”的样子。照片里的年轻人穿着学士服,站在一栋教学楼前面,

笑容灿烂。阳光很好,他的眼睛在阳光下眯成了一条缝,手里卷着一本证书。

黎深盯着那张脸看了很久,然后慢慢把相框放下了。他不认识这个人。

不是那种“好久不见有点陌生”的不认识,是彻头彻尾的、百分之百的陌生。

照片里这个人的五官、脸型、笑容的弧度、眯眼的方式,没有一样是他记忆中的自己。

他失明前活了二十二年,照过无数次镜子,对自己的长相有清晰的记忆。

他的鼻子没有这么挺,他的下巴没有这么方,他的左眼眼角有一颗小小的痣,

可照片里的人没有。他又拿起相框,凑近了看。照片很旧了,边角有些发黄,

看起来确实是十年前拍的。但那个人不是他。或者,也许只是他记错了?毕竟十年了,

记忆会变形,会模糊,会自己编造细节。也许他的鼻子本来就那么挺,

也许那颗痣后来被切掉了,也许——他放下相框,走到衣柜前。衣柜门上镶着一面穿衣镜,

他站在镜子前,第一次看见了自己现在的样子。镜子里的男人瘦削,苍白,颧骨微微突出,

眼窝有些深。头发有点长,乱糟糟地搭在额前。嘴唇干裂,下巴上有青色的胡茬。

他的眼睛是深棕色的,瞳孔周围有一圈淡淡的灰色。他慢慢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鼻子。

鼻梁不算高,也不算挺,中等。摸了摸左眼眼角。没有痣。不是后来被切掉了,

是根本就没有。他记得很清楚,那颗痣很小,但摸上去有一点点凸起。

现在他摸遍了整个眼角,皮肤光滑得像一张纸。要么是他记忆中的那颗痣从来没有存在过,

要么——他再次看向照片里的人。那个人没有那颗痣,那个人的鼻子比他高,

那个人的脸型比他长。如果那个人是他,那镜子里的这个人是谁?黎深后退了一步,

后腰撞上了床沿。他坐倒在床上,脑子里像有一千只蜜蜂在嗡嗡叫。不,不能慌。

一定有合理的解释。记忆不可靠,尤其是失明十年的记忆。他失去了视觉输入,

大脑会自动填补空白,甚至篡改记忆。也许他从来就没有那颗痣,也许他记错了自己的长相,

也许——门突然被推开了。“深深?你起了吗?妈煮了粥,你趁热喝。”黎深抬起头,

看见了门口站着的人。一个矮小的老年女人,穿着碎花睡衣,头发花白,脸上布满了皱纹。

她的腰微微佝偻着,右手端着一只碗,左手扶着门框,

正笑眯眯地看向他的方向——但她的目光没有落在他脸上,

而是落在他肩膀上方大约十厘米的位置。盲人的母亲,习惯了在说话时不看对方的眼睛,

因为对方看不见。这是他的母亲。他十年没见过面的母亲。黎深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妈,我能看见了”,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不是因为他不信任她,

而是因为他突然想到一件事。他想先好好看看她。想看清楚她的脸,记住她的样子。

十年来他只能在脑海里拼凑她的容貌,用声音和触感去想象她的皱纹和白发。

现在他终于能亲眼看见了,他想先安静地看一会儿,然后再告诉她这个天大的好消息。

他看着她走过来,把粥放在床头柜上,然后伸手去摸他的额头。那只手粗糙、布满老茧,

指甲剪得很短。她摸得很准,手掌准确地落在他的额头上,停留了两秒,然后收回去。

“没发烧就好。你昨天晚上说头疼,妈担心了一宿。”她的声音和他记忆中的一模一样,

微微沙哑,尾音带着一种温柔的下坠感。黎深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他飞快地用袖子擦掉,

不想让母亲发现。“妈。”他说,声音有点抖,“我没事。”“没事就好,粥趁热喝。

”母亲转过身,走了出去,顺手带上了门。黎深坐在床上,盯着那扇关上的门,

眼泪止不住地流。他哭了一会儿,然后端起粥,一口一口地喝。皮蛋瘦肉粥,温热的,

咸淡刚好。他喝了两口,突然停下来,端着碗的手悬在半空中。他刚才看见母亲的脸了。

那张脸上满是皱纹,皮肤松弛,两颊有老年斑。他记得母亲今年五十二岁,十年前四十二岁。

四十二岁的女人不应该老成这样。他知道这十年母亲为他吃了很多苦,操心、熬夜、流泪,

衰老得快也正常。但那张脸看起来不像五十二岁,更像七十岁。还有一件事。

母亲刚才摸他额头的时候,手掌粗糙得不正常。那些老茧太厚了,

厚到不像是做家务和摆摊能磨出来的。他摸过母亲的手无数次,

失明前他记得母亲的手是柔软的,指节分明,指甲上总是涂着淡粉色的甲油。

可现在那双手像是干了一辈子重体力活的工人的手。他放下碗,站起来,走到门前,

把耳朵贴在门板上。这是他失明十年练出来的本事——听。

他能通过脚步声判断一个人的年龄、体重甚至情绪。母亲正走向厨房,

拖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很重,左脚比右脚重得多,说明她的左腿不太好。

但她的步伐异常规律,每一步之间的时间间隔精确得像节拍器。他以前从来没注意到这个。

不,他以前根本没法“注意”,因为他只能用耳朵去听,

而听觉不会告诉他“步伐太规律了”这件事有什么奇怪。但现在他能看见了,

他的视觉和听觉开始打架——听觉告诉他一切正常,视觉却在疯狂地发出警报。他拉开门,

走进客厅。客厅不大,一张布艺沙发,一个茶几,一个电视柜,一台老式电视机。

墙上挂着一个圆形挂钟,指针指向七点四十八分。窗帘是深绿色的,拉着纱帘,

阳光透进来变得柔和了许多。这些都没什么。他扫了一眼,目光落在电视柜旁边的柜子上。

柜子上摆着几个相框,他走过去,一个一个地看。第一张,黑白照片,

一对年轻男女的结婚照。男人穿着中山装,女人穿着婚纱,表情都很严肃。

他猜那是父母的结婚照,但他不认识照片里的人。他见过父亲,失明前他十五岁,

父亲四十岁,他记得父亲的脸。照片里的男人太年轻了,无法判断是不是同一个人。第二张,

彩色照片,一个婴儿坐在澡盆里,浑身是泡沫,笑得露出了两颗乳牙。

照片背面写着“深深百日留念”。他盯着那个婴儿看了半天,当然不可能认出自己。第三张,

一家三口的合影。男人、女人和一个大约七八岁的男孩。男孩穿着校服,背着书包,

站在中间,两只手被父母牵着。照片里的女人比刚才的母亲年轻很多,大概三十出头,

笑得温婉。男人四十岁左右,戴着眼镜,看起来很斯文。黎深盯着那个男孩看了很久。

这张脸他认识——不是认识,是熟悉。那个男孩的长相和他记忆中的自己基本吻合。圆脸,

单眼皮,鼻梁上有一颗小痣。他摸了摸自己的鼻梁,没有痣。

但七八岁的孩子和三十岁的男人长相有变化是正常的。问题是,照片里的这个男人是谁?

如果他记忆中的父亲长这样,那他应该认得出。可他完全想不起来父亲的样子了。

十五岁父母离婚,父亲搬走,之后再也没出现过。十七年过去了,

他不记得父亲的长相也说得通。他把相框放回去,转身走向厨房。厨房的门开着,

母亲正站在灶台前洗碗。她背对着他,佝偻着腰,动作很慢。他靠在门框上,看着她,

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不管怎样,这个女人照顾了他十年,

陪他在黑暗中度过了一个又一个漫长的日夜。就算她看起来老得不正常,

就算她的手粗糙得不像话,她也是他的母亲。他应该告诉她真相,告诉她他能看见了。“妈。

”他说。母亲没有回头,只是“嗯”了一声,继续洗碗。“我有件事想跟你说。”“什么事?

”黎深深吸了一口气,张开了嘴。就在这一刻,他看见了一个东西。

灶台上方的墙壁上贴着一张小小的日历,是那种老式的每天撕一页的日历。

今天的日期被红色记号笔圈了出来,旁边用圆珠笔写了一行小字。他的视力足够好,

隔着两米的距离也能看清那行字。“第8年,一切正常。”黎深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咽得太急,呛得咳嗽了两声。母亲终于回过头来,

看了他一眼——准确地说是看向了他的方向,目光落在他胸口的位置。“怎么了?呛着了?

让你慢点喝粥你不听。”“没事,妈。”他说,声音平静得连他自己都佩服自己,

“我就是想说,粥很好喝。”母亲笑了笑,转回去继续洗碗。黎深转身走回客厅,

坐在沙发上,心跳快得像擂鼓。他强迫自己深呼吸,一下,两下,三下。然后他闭上眼睛,

假装自己还是盲人,用盲人的方式去听、去感受。第8年,一切正常。第8年。

他失明了十年。第8年意味着什么?那行字是谁写的?母亲写的吗?

为什么要在日历上写“一切正常”?什么“正常”?在谁的眼里算“正常”?

他的脑子在飞速运转,但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十年的黑暗教会了他一件事——当你什么都看不见的时候,

最好的伪装就是什么表情都不要有。因为你不知道谁在看着你,也不知道他们能看到什么。

现在他恢复视力了,这个习惯反而成了最好的掩护。他站起来,走回卧室,关上门。

然后他靠在门板上,慢慢滑坐到地上,把脸埋进膝盖里。他需要想清楚一件事。

他到底活在什么样的世界里?二、观察接下来的三天,黎深做了一个决定——装瞎。

这不是一个容易的决定。当你重新拥有了光明,却要假装自己仍然生活在黑暗中,

这需要巨大的克制力。他要记住家里每一件物品的位置,不能在走路的时候绕过障碍物,

不能在看电视的时候转动眼球,不能在有人说话的时候把目光转向对方。

他要做一个完美的盲人,就像过去十年一样。但同时,他要做一个完美的观察者。第一天,

他等母亲出门买菜之后,开始彻底搜查这个家。他用了一个上午的时间,

翻遍了每一个抽屉、每一个柜子、每一本书的夹页。他找到了很多东西,

大部分都是普通的日常杂物,但有三样东西让他后背发凉。第一样,

是他卧室书桌最下面那个抽屉里的一个文件夹。文件夹里装着十几份打印文件,

全部是关于“视觉剥夺后感官代偿机制”的学术论文。论文的作者是一个叫“陈维远”的人,

署名单位是“华东认知科学研究所”。这些论文的发表时间跨度从十年前到三年前,

每一篇上都有手写的批注,笔迹和日历上的那行字一模一样。第二样,

是母亲衣柜最上层的一个鞋盒。鞋盒里装着一沓照片,大约四五十张,

全部是同一个男人的照片。不同年龄、不同场景、不同穿着,有的像是**的,

有的像是证件照翻拍的。那个男人大约三十到四十岁,长相普通,戴眼镜,身材微胖。

照片背面都写着数字和日期,像是某种记录。黎深不认识这个男人,一次都没见过。第三样,

是冰箱冷冻室里的一袋东西。他本来只是打开冰箱找点吃的,无意中拨开一袋冻饺子,

看见下面压着一个密封袋,里面装着几个小玻璃瓶。他拿出来看,瓶子上贴着标签,

写着一些他看不懂的编号和字母缩写,比如“S-07”“C-22”“NT-03”。

其中一个瓶子里装着淡黄色的液体,另一个装着白色的粉末。

他把所有东西原封不动地放回去,合上抽屉、关上柜门、盖好鞋盒,然后坐在客厅的沙发上,

盯着天花板上的那道裂缝看了很久。那天下午,母亲从菜市场回来,

进门的时候喊了一声:“深深,妈回来了。今天买了你爱吃的鲫鱼,晚上给你做汤。”“好。

”黎深坐在沙发上,面朝电视机的方向,眼睛半闭着。

他在练习“盲人的视线”——目光不聚焦在任何物体上,眼球微微上翻,

看起来就像在看向一个不存在的地方。母亲换好鞋,提着菜走进厨房。

经过客厅的时候看了他一眼,黎深感觉到那道目光落在自己脸上,停留了大约两秒。

他控制住自己的眼球,没有转动,没有追随,甚至没有眨眼。母亲进了厨房。

他开始切菜、洗鱼、淘米,锅碗瓢盆的声音此起彼伏。黎深竖起耳朵听,

但他现在不再只是一个聆听者了,他是一个观察者。

他一边听一边用眼睛的余光去捕捉母亲在厨房里的每一个动作。他看见母亲淘米的时候,

从橱柜最上层拿了一个白色塑料罐,从里面舀了一勺什么东西放进电饭煲里。

那个白色塑料罐上没有标签,看不出里面装的是什么。他看见母亲在处理鲫鱼的时候,

用刀尖在鱼腹内壁刮了几下,刮出了一些黑色的物质,然后把那些东西冲进了水槽。

那些黑色的物质不像是鱼的内脏残留,更像是某种被塞进去的东西。

他看见母亲在切葱的时候,从围裙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瓶子,往葱段上撒了一些白色的粉末。

那个动作太快太熟练了,像是已经做过无数次。她撒完粉末之后把葱段拌了拌,

然后倒进了正在煮的鱼汤里。黎深的手指在沙发扶手上轻轻敲了一下。

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晚饭的时候,母亲端着一碗鱼汤走过来,放在他面前的茶几上。

她用勺子搅了搅汤,吹了吹,然后把勺子递到他手里。“深深,汤好了,小心烫。

”黎深接过勺子,慢慢地喝了一口。汤很鲜,鲫鱼肉很嫩,葱段的香味恰到好处。

他一口一口地喝着,脸上没有任何异样的表情。

他在心里问自己一个问题:如果他没有恢复视力,他会觉得这碗汤有什么问题吗?

答案是:不会。他会像过去十年一样,喝完汤,说一句“好喝”,然后母亲会笑,

会说“好喝就多喝点”。一切都很正常,正常到不能再正常。但现在他能看见了,

他看见了那些白色的粉末,看见了那些黑色的物质,

看见了母亲从无标签的罐子里舀出的东西。他不知道那些是什么,

但他知道一件事——一个正常的母亲,不会在给失明十年的儿子做饭的时候,

往菜里加任何不标明的东西。除非她在喂他吃什么他不能知道的东西。吃完饭后,

黎深把碗放在茶几上,说了声“妈,我去阳台上坐会儿”。他拿起盲杖,站起来,

用盲杖探着地面,一步一步地走向阳台。这是他过去十年每天都在做的事情,动作行云流水,

没有任何破绽。阳台上有一把藤椅,他坐上去,面朝外面。对面是一座信号塔,

塔顶的红灯在夜色中一闪一闪的。他盯着那盏红灯看了几秒,然后慢慢把目光移开,

开始观察周围的环境。他住在一个老旧小区的六楼,没有电梯。从阳台看出去,

左边是一排同样老旧的居民楼,右边是一条窄窄的马路,马路对面是一片正在施工的工地。

这些都很正常。不正常的是——他注意到对面那栋楼的七楼阳台上,

有一个人正拿着一个黑色的东西对着他这个方向。距离有点远,看不清那个人是男是女,

但那个黑色的东西看起来像是一架小型望远镜或者相机。黎深把目光收回来,

重新盯着信号塔的红灯,脸上没有任何反应。他保持这个姿势坐了大约十五分钟,

然后站起来,用盲杖探着路走回了客厅。“妈,我困了,先睡了。”“好,早点睡。

明天你林叔叔要来家里看你,你精神点。”林叔叔。林医生。那个十年来看护他的眼科医生。

黎深走进卧室,关上门,没有开灯。他躺在床上,眼睛睁得大大的,盯着黑暗中的天花板。

他不需要开灯,因为他现在的视力在微弱的光线下也能看清很多东西。

月光从窗帘的缝隙漏进来,把房间里的轮廓照得很清楚。他在黑暗中想了很多事情。第一,

他不认识照片里的那个男人,但那个男人的照片被母亲藏在鞋盒里,说明那个男人很重要,

或者说母亲认为他很重要。第二,那些学术论文都是关于“视觉剥夺后感官代偿”的,

也就是说,关于盲人失去视力后其他感官变得敏锐的研究。为什么母亲会有这些东西?

她只是一个在菜市场卖干货的中年女人,为什么会对认知科学感兴趣?第三,

那些小瓶子里的液体和粉末。他不懂化学,但他懂逻辑。

如果一个东西被藏在冷冻室的最底层、压在冻饺子下面、用密封袋装着、贴着看不懂的编号,

那它一定不是味精和鸡精。第四,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日历上的“第8年,一切正常”。

如果现在是第8年,那他失明不是10年,而是8年?还是说他失明的这10年里,

有2年不算?不算什么?不算在这个“实验”里?实验。这个词像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

他想起了楚门的世界。那个电影他失明前看过,讲一个男人从出生起就活在巨大的摄影棚里,

他的一生被**成真人秀向全世界直播,而他浑然不觉,直到有一天他开始发现破绽。

黎深闭上眼睛,把脸埋进枕头里。他不想承认,

但所有的线索都在指向同一个方向——他的生活可能不是真的。身边的人可能不是真的。

母亲可能不是真的。失明可能不是真的。或者说,失明是真的,但原因和过程都是假的。

他又想起了那些照片。他不认识那个“自己”。

镜子里的自己和照片里的“自己”不是同一个人。有两种可能:第一,

他的记忆是假的;第二,照片是假的。无论哪种可能,

都指向一个结论——他的身份可能被篡改了。他突然想到一件事。他的手机。

他失明后用的是一部老年机,只有按键没有屏幕,用来打电话和听收音机。

视力恢复后他还没来得及换智能手机,那部老年机还放在床头柜上。他伸手摸过去,

拿起手机,凭着记忆按了一串号码。那是他大学室友的号码。他已经十年没打过了,

但他记得,因为这是他失明前最后拨出的几个号码之一。他按下拨出键,把手机贴在耳朵上。

嘟——嘟——嘟——“您好,您拨打的号码是空号,请核对后再拨。”空号。

他又按了另一个号码,大学时关系最好的朋友的号码。空号。再按一个,大学辅导员的号码。

空号。他放下手机,手指微微发抖。不是因为他打不通这些号码,

而是因为他早该想到这一点的。失明后的第一年,他给所有认识的人打过电话,

大多数都打不通。母亲说大家各奔东西换了号码很正常。他信了。

一个刚失明的二十二岁的年轻人,哪有心思去怀疑自己的社交圈为什么突然变成了真空?

现在他知道了。不是大家换了号码,是大家从来就不存在。或者,

是他从来就不存在于大家的世界里。手机突然震动了,吓得他差点把它扔出去。一个来电,

号码不在通讯录里。他犹豫了两秒,按下了接听键。“喂?”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然后一个男人的声音响起来,很轻,像怕被人听见似的:“黎深,你听我说。

你现在能看见了,对不对?”黎深的心脏猛地一缩。他没有说话。“你不用回答。

我知道你能看见了。你在阳台上的时候,你看了对面七楼那个人七秒钟。

一个盲人不会盯着一个方向看七秒钟。”黎深的呼吸停了一拍。“你听好了,你现在很危险。

你身边所有的人都是演员,包括你妈。你的失明不是意外,

是一种人为诱导的神经可塑性实验。你住的地方是一个封闭的实验社区,

所有的一切都是为了观察你在视觉剥夺状态下的行为和神经反应。你现在恢复了视力,

这不在计划之内。一旦他们发现你恢复了,他们会——”电话断了。黎深盯着手机屏幕,

通话时长显示00:43。43秒。他还没来得及问任何问题,电话就断了。他按下回拨键,

忙音。再拨,还是忙音。他慢慢把手机放下来,放在枕头旁边,然后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他的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但他的表情依然很平静。

十年的黑暗教会他的另一件事——在最恐惧的时候保持沉默,因为声音会暴露你的位置。

他闭上眼睛,不是因为他想睡,而是因为他需要把所有信息整理一遍。实验。封闭社区。

演员。人为诱导的视觉剥夺。神经可塑性实验。他不是失明了十年。

他是被选中做实验的一个人。也许他根本就不是“黎深”,

也许“黎深”只是一个被赋予的身份,一个被植入的记忆。

他记得自己二十二岁前的所有事情——父母离婚,高考,大学,设计专业,

女朋友沈雨桐——但这些记忆是真的吗?如果连他的长相都是错的,那他的记忆怎么可能对?

他想起了那个电话里的声音。那个声音很低,但很年轻,大概三十岁左右。

那个声音说“你身边所有的人都是演员,包括你妈”。包括你妈。他的“母亲”,

那个每天给他做饭、陪他聊天、带他去医院复查的女人,是一个演员。

那她为什么要照顾他十年?为了钱?还是为了实验?他想起了那些白色的粉末,

那些黑色的物质,那些无标签的罐子。也许那些东西不是毒药,而是药物。

也许他这十年喝的每一碗汤、吃的每一顿饭里都加了某种东西,用来维持他的“失明”状态,

或者用来控制他的神经系统。可是他现在恢复了视力。怎么恢复的?因为那个喷嚏?

因为头痛?还是因为某种他不了解的原因?他翻过身,盯着天花板。月光把房间照得很暗,

但他能看见天花板上那道裂缝旁边有一个很小的圆形印记,

像是什么东西被拆掉后留下的痕迹。他之前从来没有注意到这个印记,

因为一个盲人不会抬头看天花板。但现在他看见了,

而且他突然意识到那个印记的位置和大小,像极了一个针孔摄像头的底座。

他开始在黑暗中扫视整个房间。衣柜顶上的角落,一个黑色的小圆点。空调出风口旁边,

又一个。书桌下面的电源插座面板上,一个小小的、几乎看不见的玻璃镜面。

他的房间里至少有四个摄像头。黎深慢慢地、非常慢地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他把被子拉到下巴,闭上眼睛,调整呼吸,让自己看起来像是睡着了。他的脑子在尖叫,

但他的身体一动不动。他在心里重复那个电话里的最后一句话:“一旦他们发现你恢复了,

他们会——”他们会做什么?会把他抓回去重新弄瞎?会消除他的记忆?

会把他变成另一个人?还是更可怕的事情?他不知道。但他知道一件事——他要继续装下去。

装瞎,装傻,装成一个什么都不知道的、顺从的实验对象。

直到他弄清楚这个“楚门的世界”到底是什么,直到他找到出口。他睁开眼睛,

在黑暗中看着那面白墙。墙壁上有一道细细的裂缝,从天花板一直延伸到踢脚线。

他盯着那道裂缝,在心里给它取了一个名字。他叫它“门”。三、访客第二天上午十点,

林医生准时来了。黎深坐在客厅的沙发上,面朝电视机的方向,手里握着盲杖。

他穿着那件深蓝色的旧外套,头发没有梳,

看起来就像一个刚睡醒的、对这个世界没有任何视觉概念的盲人。母亲去开了门,

林医生的脚步声从玄关传过来。皮鞋,橡胶底,体重约七十公斤,步频中等。

这是黎深过去十年练出来的听觉判断,

现在他加上了视觉信息——林医生穿着深灰色的西裤和浅蓝色的衬衫,

外面套了一件黑色的夹克,手里提着一个深棕色的公文包。他大约四十出头,

戴着一副银色金属框的眼镜,头发浓密但两侧有些花白。和上次见面时一模一样。

上次是黎深视力恢复后第一次去医院,当时他激动得什么都没注意。现在他冷静了,

他要用这双新眼睛好好看看这个“治疗”了他十年的医生。“黎深,这两天感觉怎么样?

”林医生的声音很温和,带着一种标准的医生式关切。他在黎深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

把公文包放在脚边。“挺好的,林医生。”黎深说,

眼睛保持着那种“盲人特有的失焦”状态。

他花了昨晚一整晚的时间练习这种眼神——眼球微微上翻,瞳孔不聚焦在任何物体上,

看起来就像在看一个无限远的地方。他对着镜子练了两个小时,直到自己都信了。

“眼睛有没有不舒服?比如发干、发痒、畏光?”“没有,都很好。”“那太好了。

”林医生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个手电筒似的东西,“我给你简单检查一下,你把眼睛闭上。

”黎深闭上眼睛。林医生翻开他的眼皮,用光照了照,然后又换了另一只眼。

这个过程他经历过无数次,闭着眼睛他也能感觉到那束光。但现在不一样了,

他能感觉到那束光透过眼睑,在他的视网膜上留下一个红色的光斑。他控制住眼球,

没有转动,没有对焦,让它们保持在放松状态。“很好,很好。”林医生收起手电筒,

“看起来恢复得很稳定。你最近有没有做什么特别的事情?比如吃什么特别的东西,

或者有没有摔倒、撞到头?”“没有。就是正常吃饭、睡觉、散步。”黎深说。

林医生沉默了一秒,然后说:“那真是医学上的奇迹了。黎深,

你知道你这十年是怎么过来的吗?你的视神经损伤是不可逆的,这是所有检查都证实的。

现在它突然自己好了,说实话,我当医生二十年没见过这种事。”“可能是老天爷可怜我吧。

”黎深笑了笑。林医生也笑了笑,但那笑容没有到达眼睛。黎深现在能看见了,

他能看见林医生笑的时候眼角没有动,嘴唇的弧度也不自然。那是一个排练过的笑容,

就像一个人在镜子前练习了很多次的那种。“对了,黎深,”林医生换了个语气,

更随意了一些,“你最近有没有想过以前的事情?比如车祸之前的事情?”“想过一些。

”黎深说,“但很多都想不起来了。可能是时间太久了。”“想不起来很正常。”林医生说,

但黎深注意到他的眼神变了。那里面有期待,有紧张,还有一种几乎不可见的——如释重负。

当黎深说“想不起来”的时候,林医生的肩膀放松了大约一厘米的高度。

黎深在心里记下了这一点。“你之前跟我说过,你大学的时候学的是设计,

你还记得你导师的名字吗?”林医生问得很随意,像是在聊天。黎深想了想。

他记得导师姓王,叫王什么来着?王建国?王建军?王建——不对,

他根本不确定有没有这个导师。他的“记忆”里确实有一个人,但那个人的脸是模糊的,

声音也是模糊的,就像一张被水泡过的照片。“记不太清了。”他说,“好像姓王。

”“姓王啊,”林医生点点头,“那你记得你室友的名字吗?”黎深摇了摇头。

他是真的不记得了。或者说,他从来就没有真正“记得”过。

那些名字、那些面孔、那些和他一起上过课、吃过饭、打过球的人,

全部都是模糊的、没有细节的、像塑料一样虚假的存在。“没关系,

失忆在视神经损伤的患者中很常见,尤其是车祸引起的复合伤。”林医生说,语气很轻松,

“你不用勉强自己。重要的是你现在恢复了视力,这是天大的好事。

我建议你再观察一段时间,如果一切稳定,我们就可以开始考虑帮你重建视觉记忆了。

”“谢谢林医生。”“不客气。对了,”林医生站起来,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

“你妈说你最近胃口不太好,我给你开了一点维生素,你记得每天吃。

放在饭里或者汤里都行,无色无味,不影响口感。”他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个小小的白色药瓶,

放在茶几上。黎深没有去看那个药瓶,他的目光保持在原来的方向,

但他的余光清楚地看见了药瓶上的标签——没有标签。就是一个白色的塑料瓶,

和母亲橱柜里的那个一模一样。无色无味,不影响口感。“好的,林医生。

”林医生走了之后,黎深坐在沙发上没有动。母亲送完客人回来,拿起茶几上的药瓶,

看了看,然后放进了厨房的抽屉里。黎深听见抽屉打开又关上的声音,

听见母亲在厨房里站了一会儿,然后走回客厅。“深深,中午想吃什么?”“什么都行,妈。

”母亲进了厨房,开始准备午饭。黎深坐在沙发上,把盲杖放在膝盖上,

两只手交握在盲杖上,保持着盲人常见的坐姿。他的目光穿过客厅,穿过走廊,

穿过厨房半开的门,落在母亲忙碌的背影上。他看见母亲从抽屉里拿出那个白色药瓶,

拧开盖子,往一个小碗里倒了一些白色粉末。然后她把药瓶放回抽屉,

从小碗里用手指捏了一点粉末,撒进了正在炖的排骨汤里。

剩下的粉末她倒进了另一个容器里,封好,放回了抽屉。她做这一切的时候没有任何犹豫,

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就像在放盐和味精一样自然。黎深看着这一切,

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他甚至控制住了自己的呼吸,让它保持平稳、均匀。

他只是在心里默默地把这一幕存进了“证据”文件夹里。午饭的时候,

母亲端了一碗排骨汤给他。他接过来,慢慢地喝。汤很鲜,排骨炖得很烂,没有任何异味。

他喝完了一整碗,把碗递回去,说了声“真好喝”。母亲笑了,

这次的笑容比对着林医生时真了很多。黎深看着她的笑脸,

突然想到一个问题——如果她是一个演员,那她在这个角色里待了多久?十年?如果是十年,

那她对他有没有产生哪怕一点点真实的感情?还是说这十年对她来说只是一份工作,

一份薪水可观但极其枯燥的工作?他不知道。但他决定暂时不去想这个问题。

因为一旦他开始把“母亲”当作“演员”,他的眼神就会变,他的语气就会变,

他的所有微表情都会出卖他。他必须把“母亲”还当作母亲,至少在找到出口之前。

下午两点,母亲说要去菜市场补点货,让他在家好好待着。门关上之后,黎深等了一分钟,

然后站起来,走到阳台上。他没有直接往对面看,而是先在藤椅上坐下来,拿起盲杖,

做出一个盲人晒太阳的姿势。然后他慢慢地、不经意地转动头部,像在感受阳光的方向一样,

把脸转向了对面那栋楼。七楼的阳台上,没有人。至少现在没有人。他又把脸转向其他方向。

左边那栋楼的楼顶,有一个圆形的白色物体,看起来像是一个卫星接收器,

但比他见过的任何家用卫星锅都要大。右边工地的围挡上,每隔几米就有一个黑色的小圆球,

他之前以为是监控摄像头,现在仔细看,那些圆球的镜头不是对着工地内部的,

而是对着外部的,也就是对着他们这个小区的方向。他收回目光,闭上眼睛,假装在打盹。

他在脑子里画了一张地图。小区的位置,周边的建筑,每一条路的方向。他失明十年,

对这个小区的每一条路、每一个拐角都了如指掌,但那是在触觉和听觉层面上的。

现在他用视觉重新审视这个空间,突然发现了很多之前“听”不出来的东西。

小区的围墙很高,目测超过三米,墙头上还有一圈铁丝网。一个普通的老旧小区,

为什么要装这么高的围墙和铁丝网?小区只有一个出入口,门口有一个保安亭,

里面二十四小时有人值班。他之前以为那是为了安全,现在想想,

那也可能不是为了防外人进来,而是为了防里面的人出去。他从来没有独自走出过这个小区。

失明之后,每一次出门都有母亲陪着,或者有林医生派来的车接送。

他一个人拿着盲杖最远只走到过小区门口的那条马路,因为再往前走,

母亲就会说“前面在修路”“前面车多危险”“前面你不熟,等妈有空了带你去”。

一个盲人不会怀疑这些话。因为一个盲人确实需要人陪才能去陌生的地方。

但一个恢复了视力的人不需要。黎深睁开眼睛,看了一眼阳台的栏杆。六楼,大约十八米高。

他没有恐高症,但他也没有飞檐走壁的本事。他需要找到另一种方式离开这个地方,

同时不让任何人发现他离开了。他需要一个计划。四、裂缝计划的第一步,

是搞清楚他到底在什么地方。黎深花了三天时间,

用他新获得的视力重新“测绘”了这个他生活了十年的小区。

他每天下午都去阳台上“晒太阳”,每次十五到二十分钟,用余光收集信息。

他还以“想活动活动”为由,让母亲陪他在小区里散步,

用盲杖探路的方式走遍了每一条小路。他把所有信息拼在一起,得出了一个初步结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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