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学毕业,我和沈一舟白手起家,吃过一盒十块钱的炒饭,住过月租三百的隔断间。
最难的时候,他捂着我的手说:“念念,再等等,等我给你一个家。”后来,
他成了身价不菲的沈总,我也成了别人口中艳羡的沈太太。我们有了大房子,落地窗,
可我却再也没等来他一句“我回来了”。结婚三周年纪念日,我在家等了他一夜,
他却在陪刚入职的女实习生看午夜场的电影。我提了离婚,他只问了一句:“你确定?
”我说:“确定。”于是,三十天离婚冷静期开始。我以为会是一场拉锯战,没想到,
他连一个挽留的电话都没有。直到第三十天,我签完字,
拿着那本崭新的绿色小本子走出民政局。我看见他坐在门口的台阶上,浑身湿透,
手里死死攥着一个红色的戒指盒。1.“江**,恭喜你,以后要幸福。
”民政局的工作人员是个面容和善的大姐,她把那本墨绿色的离婚证递给我时,
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惋惜。我接过,指尖冰凉,几乎握不住那个小本子。“谢谢。
”我的声音干涩得像被砂纸磨过。我以为我会哭,或者会笑,会有一种解脱的**。
但都没有。心里空落落的,像被人生生挖走了一块。我提的离婚。从决定到今天,
整整三十天。这三十天,沈一舟没有给我打过一个电话,没有发过一条消息。
我的闺蜜林蔓骂他狼心狗肺,说他早就盼着这一天了。我也这么觉得。
他一定早就烦了我这个黄脸婆,外面彩旗飘飘,家里红旗不倒的日子,他过腻了,
想换一面旗了。我搬去了林蔓家,把我们那个一百八十平、带落地窗的“家”留给了他。
我想,他大概会很快带着那个年轻漂亮、会陪他看午夜场电影的女实习生住进去吧。也好。
一别两宽,各生欢喜。我机械地走出民政局大厅,外面阳光刺眼,我下意识地抬手挡了一下。
七月的天,闷热得让人喘不过气。早上来的时候下了一场急雨,现在雨停了,
空气里全是湿漉漉的泥土腥气。我准备打车去林蔓那儿,告诉她,我终于自由了。
可鬼使神差地,我绕到了民政局侧面的小花园。然后,我看到了他。沈一舟。
2.他就坐在小花园入口的台阶上,背对着我。他穿着我给他买的、最贵的那套高定西装,
此刻却皱巴巴的,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裤腿湿了一大片,紧紧贴在腿上,
勾勒出他因常年健身而紧实的小腿线条。头发也乱了,几缕湿发黏在额头上,
整个人都透着一股说不出的狼狈。我认识沈一舟八年,结婚三年,从没见过他这副样子。
他永远是体面的,一丝不苟的。衬衫的袖扣永远扣得整整齐齐,头发梳得纹丝不乱,
哪怕是在家里,也从**有褶皱的睡衣。可现在,他像一只被大雨淋湿的流浪狗,
蜷缩在那个角落里。我的心,猛地被什么东西攥了一下,又酸又疼。他手里,
好像还拿着什么东西。是一个很小的、红色的丝绒盒子。我站了很久,久到腿都有些发麻。
他一直没动,像一尊雕塑。我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来的,为什么会在这里。
他不是应该在公司开会,或者,在陪他的新欢吗?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翻涌的情绪,
转身想走。签都签了,还见他干什么?给自己找不痛快吗?可就在我转身的那一刻,
他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猛地回过头来。四目相对。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3.他的眼睛红得吓人,布满了血丝,眼底一片青黑。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
嘴唇干裂起皮。他看到我,先是愣了一下,随即,那双向来沉静如水的眸子里,
掀起了惊涛骇浪。他几乎是立刻就站了起来。动作太急,大概是坐得太久,腿麻了,
一个踉跄,差点摔倒。他手忙脚乱地扶住旁边的栏杆,才堪堪稳住身形。然后,他看着我,
或者说,看着我手里的那本离婚证,眼里的光,一点一点地暗了下去。“签了?
”他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像是被砂石磨过。我点点头,把离婚证往身后藏了藏。
这个下意识的动作,像一根针,狠狠刺进了他的眼睛里。他苦笑了一下,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签了啊……”他喃喃自语,像是在说给我听,又像是在说给他自己听。
空气里弥漫着令人窒息的沉默。我不知道该说什么,他似乎也不知道。
我们像两个刚认识的陌生人,尴尬地对峙着。最终,还是他先动了。他迈开长腿,一步一步,
朝我走过来。我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他的脚步顿住了,脸上闪过一丝受伤的神情。“念念,
”他叫我的名字,声音里带着一丝乞求,“别躲我。”我没动,攥紧了手里的包,
指甲深深陷进掌心。“沈总,我们已经离婚了。”我提醒他,“现在这样,不合适。
”“沈总……”他咀嚼着这个称呼,眼里的悲伤几乎要满溢出来,“江念,
你一定要这么跟我说话吗?”“不然呢?”我冷笑,“难道还要我像以前一样,叫你一舟,
然后等你心情好了,赏我一个笑脸吗?”我的话像刀子,又快又狠。我知道我刻薄了。
可我控制不住。这三十天的委屈、不甘、怨恨,在看到他的这一刻,全部爆发了出来。
他凭什么?凭什么在我下定决心要离开的时候,又摆出这副深情款款的样子?早干嘛去了!
4.沈一舟被我堵得说不出话来。他只是定定地看着我,那眼神,像是要把我吸进去。
过了好久,他才艰难地开口:“我……”他张了张嘴,却只发出了一个单音节。然后,
他像是放弃了用语言表达,默默地、固执地举起了手里的那个红色丝绒盒子。
“啪嗒”一声轻响。盒子被打开了。里面躺着一枚戒指。不是鸽子蛋,没有耀眼的碎钻,
只是一枚普普通通的铂金素圈,上面刻着细细的、像麦穗一样的花纹。我的呼吸,
在看到那枚戒指的瞬间,停滞了。这枚戒指……我怎么会不认识。八年前,我们还是穷学生,
在学校旁边的小吃街闲逛。路过一家新开的银饰店,橱窗里就摆着这样一对戒指。
当时我觉得特别好看,拉着他的手,在橱窗外站了很久。我说:“一舟,你看,这个好好看。
”他当时还是个青涩的少年,穿着洗得发白的T恤,闻言只是笑了笑,把我拉走,
说:“念念,这种东西不值钱,等以后我赚钱了,给你买个大的。”我当时有点不高兴,
嘟着嘴说:“我就喜欢这个,大的我还不稀罕呢。”他捏了捏我的脸,哄我说:“好好好,
就喜欢这个,等我打工发了工资,就给你买。”后来,他去工地搬砖,一个暑假,
晒得像块黑炭。可开学的时候,他还是没能凑够买那对戒指的钱。
他把一沓皱巴巴的零钱塞给我,愧疚地说:“念念,对不起,还差一点。”我抱着他,
哭得稀里哗啦,说:“傻瓜,我不要什么戒指,我只要你。”再后来,我们毕业,工作,
创业。日子越过越好,我们有了很多钱,他给我买了很多珠宝,
每一件都比那枚戒指贵上千倍万倍。可我再也没在他面前提过那枚戒指。有些东西,错过了,
就是错过了。就像我们之间,回不去的,又何止是一枚戒指。5.“你来干什么?
”我的声音在发抖,连我自己都觉得陌生。他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只是执拗地举着那个盒子,
像一个等待检阅的士兵。“签了。已经签了。”我强迫自己别开眼,不去看那枚刺眼的戒指。
“我知道。”他的声音更哑了。“那你还来干什么?”我几乎是吼出来的,“来看我笑话吗?
看我这个被你抛弃的女人有多可怜吗?”他被我的话刺得浑身一颤,举着盒子的手,
也微微发抖。“我不是……”他急切地想解释,“我没有……”“那你是什么?
”我步步紧逼,“沈一舟,你告诉我,这三十天,你在干什么?”“我给你机会了,
我等了你三十天!”“只要你来找我,只要你说一句‘别走’,我……”我说不下去了,
眼泪毫无征兆地夺眶而出。我恨死这个不争气的自己了。说好了不哭的。
说好了要潇洒转身的。可在他面前,我所有的铠甲,都土崩瓦解。
6.我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砸在他的心上,也砸在了那枚戒指上。他慌了。彻底慌了。
他手忙脚乱地想把戒指盒收起来,又想来给我擦眼泪,结果两样都没做好,
戒指盒掉在了地上,骨碌碌滚到我的脚边。他想弯腰去捡,又怕我跑了,僵在原地,
像个做错事的孩子。“念念,你别哭……”他无措地伸出手,想碰我,又不敢,“是我不好,
都是我的错。”“你没错。”我抹了一把眼泪,倔强地看着他,“你有什么错?
你只是不爱我了而已。”“不是的!”他几乎是吼着反驳我,“我没有不爱你!
”“那你为什么不来找我?”我终于问出了这三十天来,盘桓在我心底最大的疑问。
他为什么不来找我?他沉默了。那种令人窒息的沉默,又一次笼罩在我们之间。“看吧,
”我惨笑一声,“你连骗都懒得骗我了。”我弯腰,捡起地上的那个红色丝绒盒子,
塞回他手里。“沈一舟,都结束了。”“我们,两不相欠。”说完,我转身就走,
没有一丝一毫的留恋。再多待一秒,我怕我会心软。7.“念念!”他从身后抱住了我。
他的怀抱还是那么温暖,带着我熟悉的、淡淡的烟草和薄荷混合的味道。曾几何时,
我最贪恋这个怀抱。每次他出差回来,我都要像只考拉一样挂在他身上,闻着他身上的味道,
才能安心睡去。可现在,这个怀抱,只让我觉得窒息。“放开!”我挣扎着,声音冰冷,
“沈一舟,你别让我看不起你!”他抱得更紧了,下巴抵在我的发顶,
温热的呼吸喷洒在我的头皮上,激起一阵战栗。“不放。”他的声音闷闷的,
带着一丝委屈和偏执,“死也不放。”“你……”我气得说不出话来。这个无赖!“我怕。
”他突然开口,声音小得像蚊子哼。“你说什么?”我以为我听错了。“我说我怕。
”他把脸埋在我的颈窝里,滚烫的液体滴落在我的皮肤上,“我怕我来找你,
你说‘太晚了’。”“我怕你已经不想要我了。”我的身体僵住了。他……在哭?
那个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沈一舟,在哭?8.三十天的冷静期,像一部慢镜头电影,
在我脑海里一帧一帧地回放。我提离婚那天,他正在书房开一个跨国视频会议。我没敲门,
直接推门进去,把一份签好字的离婚协议书拍在他面前。“沈一舟,我们离婚吧。
”他当时愣了一下,随即挥手让视频里的人稍等,然后摘下蓝牙耳机,抬头看我。
他的眼神很平静,没有惊讶,也没有愤怒。“为什么?”“过不下去了。”我言简意赅。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会把那份协议书撕掉,然后像往常一样,把我抱在怀里,
轻声哄我。可他没有。他只是拿起那份协议,看了一眼,然后问我:“你确定?”“确定。
”“好。”就一个字。没有挽留,没有质问,甚至没有一丝情绪波动。那一刻,我的心,
彻底凉了。原来,他早就想离了,只是在等我开口而已。9.我当天就搬走了。
没有带走任何他买给我的东西,只带走了几件自己的衣服,和一本相册。相册里,
是我们从校服到婚纱的所有回忆。我去了林蔓家。林蔓抱着我,心疼地骂我傻。“念念,
你图他什么啊?图他有钱?图他长得帅?还是图他对你好?”“现在呢?钱是有了,
人也越来越帅了,可他对你好吗?”我答不上来。是啊,他对我不好了吗?好像也没有。
他会记得我的生理期,提前给我准备好红糖姜茶和暖宝宝。他会记得我不吃香菜,
每次在外面吃饭,都会再三叮嘱服务员。他会把我随口一提喜欢的东西,不动声色地买回来,
给我一个惊喜。可……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我们之间只剩下这些程式化的“好”了呢?
是从他当上公司CEO,忙得脚不沾地开始?还是从我辞掉工作,当起全职太太,
每天围着他一个人转开始?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们之间的话越来越少。
他回家的时间越来越晚。以前,他会抱着我,跟我分享公司里的趣事。后来,
他只会疲惫地说一句:“我很累,别吵。”我们的夫妻生活,也从一开始的蜜里调油,
变成了后来的例行公事。甚至,连例行公事都算不上。有时候一个月,我们都说不上几句话。
那个家,越来越大,也越来越冷。10.搬到林蔓家的第三天,我收到了沈一舟的消息。
只有一个词:“在吗?”我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林蔓凑过来看了一眼,
嗤之以鼻:“哟,沈总还会打字呢?我还以为他只会用手指头签支票呢。”我没理她,
手指在屏幕上悬了很久,打了删,删了打,最后还是什么都没回。回什么呢?说我在?
然后呢?等他问我“钱够不够花”吗?我江念,还没那么**。我以为他会再发点什么,
或者直接打电话过来。可没有。那两个字,就像一颗石子投入大海,连个涟漪都没能激起。
11.第七天。林蔓神神秘秘地把我拉到窗边,指着楼下:“念念,你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