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
陆瓷从床上猛地坐起来,大口喘气。后背全是汗,睡衣湿透了,贴在皮肤上。她抬起手看了看,手指是实的。把手贴在脸上,皮肤是温的。
她还活着。
陆瓷坐在床上,等心跳慢下来。那个声音还在脑子里转,很近,像有人贴着她的耳朵在叫。她想起那个男孩的脸,跟自己小时候一模一样。
她伸手拿过手机,早上六点半。
陆瓷把被子掀开,下了床。脚踩在地板上,凉意从脚底传上来。她站在床边想了想,决定去花店。忙起来就不会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事了。
她跟裴衍结婚后就开了那家花店,位置在城南,不大,但生意不错。最近接了一家婚庆公司的婚礼花艺策划,单子大,时间紧,店里几个人都忙不过来。
陆瓷穿上衣服,拿起车钥匙往门外走。
“太太,先吃完早餐再出门啊。”王姨从厨房探出头,手里拿着一个盘子,上面放着刚煎好的鸡蛋。
“没事,我一会到店里吃。”陆瓷没停,直接推开了门。
车开了二十分钟。到花店门口的时候,夏茜正在往外面搬花架。
“陆姐早!”
“早。”陆瓷把车停好,推门进去。店里有一股草叶和泥土混在一起的气味,操作台上铺满了花材,满天星、玫瑰、尤加利叶,分类堆在不同的桶里。
“大家早上好,都吃早餐了吗?我一会让人送过来。”
“谢谢陆姐。”几个员工头也不抬,手里的活没停。有人在剪花枝,有人在绑花束。
陆瓷走到操作台最里面,夏茜正对着一束新娘手捧花发愁。花型松散,颜色配得也不对,粉色的玫瑰和白色的桔梗搭在一起,看起来太淡了。
“我感觉一直做不出新娘想要的效果,陆姐你看看呢?”
陆瓷接过来看了看。新娘要的是法式自然风,松散但有层次。她把几枝粉玫瑰往外抽了一点,加了两枝深红色的马蹄莲,又补了几片蕨叶。花束的形状一下子就变了,颜色也有了重点。
“陆姐还得是你啊。”夏茜凑过来看,“你结婚的手捧花一定很漂亮吧。”
陆瓷没抬头,继续调整花的位置。“好看,但不是我自己做的。”
“哇,好幸福啊。”夏茜眼睛亮了一下,“我好羡慕陆姐,什么时候带姐夫来给我们见见呢?”
“有机会吧,他太忙了。”陆瓷把调整好的手捧花递回去,转身去拿胶带固定花枝。裴衍确实忙,忙到一个月回不了几次家。但这不是她愿意拿出来跟员工聊的事。
送早餐的人到了。外卖员拎着两个大袋子站在门口,袋子里冒出一股热气和面食的味道。
“早餐到了,大家快点吃吧。”陆瓷接过袋子,放在操作台旁边的空桌上。
员工们放下手里的活,围过来拿早餐。夏茜拿了一杯豆浆和一个包子,咬了一口,含糊不清地说:“陆姐你也吃啊。”
“我晚点再吃。”陆瓷已经走进了库房。库房在店面后面,是一个隔出来的小房间,四面墙都是货架,地上堆着整箱的花泥和包装纸。温度比前面低,空气里有潮湿的纸箱味。
她需要搬一箱新的花泥出来。花泥箱在货架最下层,她弯下腰去搬,手指刚扣住纸箱的开口,头突然晕了一下。不是天旋地转的那种,是眼前的东西突然变暗了,像有人把灯关了一半。
她直起腰,想缓一下。手撑着旁边的货架,纸箱被她靠得发出咔嚓声。晕眩没有过去,反而更重了。她的膝盖开始发软,手从货架上滑下来。
她想喊人,声音没出来。
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陆姐!陆姐?”
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陆瓷感觉到有人在拍她的肩膀。她睁开眼睛,先看到白色的天花板,然后是吊瓶,输液管。
她在医院。
夏茜坐在床边,眼睛红肿。
“你总算醒了。”夏茜的声音还在抖,“你倒在库房里,怎么叫都不醒。我打了急救电话。”
陆瓷想坐起来。夏茜赶紧扶了她一把。
“感觉怎么样?”夏茜紧张地看着她。
“没事。”陆瓷靠坐在床上,头还有点晕。
夏茜给她倒了杯水,递过来。“陆姐你也真是的,都怀孕了还不注意身体。你一定要吃早餐,不然容易低血糖。”
陆瓷接过水杯的手停住了。
“怀孕?”
“对啊。”夏茜瞪大了眼睛,“你……不知道?”
陆瓷喝了口水,慢吞吞地说:“刚知道。”
夏茜张了张嘴,大概想问什么,但看到陆瓷的表情,又闭上了。
“我现在好多了,你先回店里忙吧。我自己一会可以回去。”
“你可以吗?”夏茜怀疑地看着她。
陆瓷点了点头。
夏茜犹豫了一下,站起来。“行。那你有事给我打电话。”
她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才推门出去。
病房安静下来,陆瓷盯着手里的水杯看了一会儿。然后她把杯子放在床头柜上,用力捶了一把被子。
被子发出闷响。
“啊啊啊!”
上一次裴衍回来是一个月前的事。那天他到家已经过了凌晨,她还没睡,在客厅看电视。裴衍进门的时候带进来一股冷风,外套上有雨水的痕迹。他洗了澡,然后去了她的房间。
她记得很清楚,他用了安**。
但医院的检查结果不会错,她怀孕了。
陆瓷靠在床头,闭上了眼睛。那个梦又回来了。男孩的脸,那颗痣,那句“妈妈”。怎么会这么巧?她刚梦到一个跟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孩子,醒来就发现自己真的怀孕了。
她不知道该怎么办。裴衍可能不想要这个孩子。结婚两年,他从来没提过孩子的事。如果他不想要,她可以离婚。孩子她自己带。她有花店,有收入,不需要靠任何人。
陆瓷叫了护士,拔了针。医生说可以走了,注意休息,三周后按时产检。她拿了医生开的叶酸,走出医院。阳光很亮,照在地上白晃晃的。她眯了眯眼,走到停车场,坐进车里。
她没有回花店。她把车开回了家。
到家的时候王姨正在厨房准备午饭。看到陆瓷回来,愣了一下。
“太太,这么早就回来了?”
“嗯,有点累。”陆瓷换了鞋,直接上了楼。
她走进卧室,关上门。房间里很安静,窗帘拉着,光线暗下来。她坐在床边,没有开灯。手放在小腹上,隔着衣服,什么也感觉不到。但她知道里面有了一个东西,一个她从来没想过会有的东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