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章家宴上她叫错了我的名字顾家老宅的家宴,一向比董事会还难熬。
我把车停进院子时,顾晚棠正站在台阶上接电话。她穿了条黑色长裙,肩上披着羊绒大衣,
风一吹,整个人都冷得像一幅没暖意的画。她看见我,只抬了下眼。“你先进去。
”我嗯了一声,替她把后备箱里的礼盒都拎出来。结婚三年,我早就习惯了这种分寸感。
她不会在外人面前给我难堪,也不会在私底下多给我一点温度。顾家人都说,
我是最适合她的丈夫。沉得住气,守得住场面,拿得出手,也不会给她惹麻烦。
只有我自己知道,这三年婚姻里,我最像的从来不是丈夫。
更像一个被摆在她身边、随时可以替补上场的人。顾家老宅的佣人最会看脸色。
他们叫我周先生时永远恭敬,叫顾晚棠大**时却带着天然的熟稔。好像我进这个家,
不是因为被真正接纳,只是因为这几年刚好合用。有时候我甚至觉得,
自己像被顾家精心摆进来的一个接口。需要我时,就把我接上去。不需要时,
我再识趣地退回边上。客厅里已经坐满了人。顾老爷子坐在主位,
几个叔伯围着他说并购案的事。见我进门,二叔先笑了。“既明来了。”我把礼盒放下,
挨个叫了人。顾家这些年能给我面子,不是因为我姓周,
是因为顾氏资本最难啃的两个海外并购案,都是我替他们咬下来的。顾老爷子抬手招我过去。
“欧洲那边的合同,今晚能敲死吗?”“差最后一轮报价。”“有把握?”“有。
”老爷子点点头,脸色这才松了些。旁边的三婶忍不住插了句:“晚棠这回真该谢谢既明,
要不是他,沈叙当年留下的那些烂尾投资,哪能补得回来。”客厅静了一瞬。我抬眼时,
刚好看见顾晚棠从门口走进来。她显然听见了三婶那句话,神色没什么变化,
只把大衣递给佣人,然后走到我身边坐下。她坐下时,裙摆擦过我的裤脚。明明是夫妻,
再普通不过的距离,我却还是下意识收了收手。顾家人都知道,沈叙这个名字,
在她面前最好别轻易提。可越是忌讳的东西,就越容易在这种场合被翻出来。晚饭上到一半,
大哥家的小孩忽然举着酒杯凑过来,笑嘻嘻地问顾晚棠:“姑姑,你觉得姑父帅,
还是照片里那个叔叔帅?”小孩手里举着的,是老宅旧相册里掉出来的一张合照。
照片上站在顾晚棠旁边的人,我见过。沈叙。她的白月光,
她十七岁时一起逃过课、一起淋过雨、后来又不声不响离开她的人。三年里,
这个人我只在只言片语里听过,却几乎活在我们婚姻的每一个细节里。我们结婚第一年,
她送我的那块表,表盘背后刻的是一句英文诗。后来我在旧相册里翻见沈叙留给她的生日卡,
发现连那句诗都一模一样。第二年冬天,她第一次主动替我围围巾,
我还为那点温情失眠了整夜。可第二天宋曼顺口说漏嘴,
我才知道沈叙以前一到下雪天就总忘记带围巾。她替我挑的西装颜色,照着他。
她让我改掉的香水味,照着他。她第一次在床上盯着我看了很久,第二天却给我换了发型。
后来我照镜子才明白。那是沈叙回国前最后一张照片里的样子。小孩不懂这些,
只觉得气氛有趣,非要追着问答案。三婶笑着打圆场:“你这孩子,哪壶不开提哪壶。
”顾晚棠却没立刻接话。她只是看了眼照片,又看了眼我,
像是在两个影子之间做某种本能的比较。我握着筷子的手微微一顿。下一秒,她把酒杯放下,
淡淡地叫了一声。“沈叙。”饭桌上所有声音都停了。连小孩都愣住了。
顾晚棠自己也怔了半秒,像终于意识到自己叫错了人。可她并没有立刻解释,只是看着我,
眼神里掠过一瞬极淡的狼狈。那一瞬太短。短得像我看错了。可我心里那根绷了三年的线,
还是在那一刻轻轻响了一下。我忽然意识到,自己一直替她圆的,不只是场面。
还是一个所有人都看得出来、只有我还不肯彻底认下的事实。桌上的人全在看我。我笑了笑,
把酒杯拿起来,先替她把场面圆上。“没事。”“爷爷,您不是一直嫌家里太闷吗,
今晚总算热闹一次。”二叔最先接住我的台阶,哈哈笑了两声,把话题重新拽回并购案上。
顾老爷子看了我一眼,没说什么。但我知道,他是记住了。顾晚棠也没再说话。
她只是低头继续吃饭,连夹菜的动作都和刚才一样稳。仿佛刚才那句叫错名字的人不是她,
仿佛真正需要体面的,也不是我。我忽然觉得这桌菜很难咽。可还是一口一口吃完了。
因为我这个人,最擅长的就是不让别人看见难堪。家宴散场时,顾老爷子把我单独留在书房。
他没提顾晚棠叫错名字的事,只问我并购案最后一轮谁来谈。“我去。”我说。
老爷子嗯了一声,又看了我几秒。“既明,你心里有数就行。”这话听起来没头没尾。
可我听懂了。他知道顾晚棠把我错叫成了谁,也知道我这些年一直心里有数。
老爷子那句“心里有数”,其实已经算是给我留了体面。顾家上下都知道我稳,
也都默认我会稳。好像我天生就该替顾晚棠把每一次失手都抹平,
把每一句不该出口的话都收干净。可稳不代表不疼。只是这些年,我疼惯了,
也就没人再把它当回事。从书房出来时,走廊尽头只有一盏壁灯亮着。顾晚棠站在窗边抽烟。
她其实很少抽。只有心烦的时候才会碰一支。我走过去,把她指间那支烟拿下来摁灭。
“医生说你胃不好,别抽烟了。”她看着我,声音有点低。“你生气了?”我笑了一下。
“我该生气吗?”她皱了皱眉,像不喜欢我这种过分平静的反问。“刚才是口误。
”“我知道。”“既明。”她看着我,“你今晚别多想。”我站在她面前,忽然很想问一句。
如果换成我在顾家家宴上,当着所有人,把你叫成别的女人的名字,
你还会不会这么轻描淡写地对我说一句别多想。可话到嘴边,我还是忍住了。
因为我太清楚答案。不会。顾晚棠不会给任何人第二次羞辱她的机会。可她默认我能忍,
也默认我会继续忍。我把灭掉的烟扔进垃圾桶,转身去拿车钥匙。
她在我身后忽然开口:“明晚的接风宴,你陪我去。”我停了下。“谁的接风宴?
”她沉默两秒,才说出那个我已经猜到的名字。“沈叙。
”第02章我衣柜里全是另一个人的影子沈叙的接风宴,定在第二天晚上。
顾晚棠下午六点就让司机把礼服送到了家。我从书房出来时,
客厅沙发上已经铺了一排西装、领带和袖扣。她坐在一旁翻平板,看都没看我一眼,
只淡声说:“左边第二套,你穿那件。”我走过去,把那套灰蓝色西装拿起来。料子很好,
剪裁也没问题。唯一的问题是,我不喜欢这种颜色。或者更准确一点说,
我以前从来**这种颜色。顾晚棠第一次替我挑西装时,我还以为她是真的在意我的习惯。
后来我才知道,沈叙最常穿的,就是这种灰蓝。“这套不太适合我。”我说。
她终于抬头看我。“哪里不适合?”“颜色太淡。”顾晚棠看了我两秒,
语气没什么起伏:“可你穿这个更显温和。”我差点笑出来。她不是觉得我穿这个好看。
她只是觉得,这样更像沈叙。我把西装放回沙发,改拿旁边那套黑的。她皱了下眉,
却没拦我,只问了一句:“你今天一定要和我闹别扭?”我看着她。“我换件衣服,
也算闹别扭?”顾晚棠把平板放下,嗓音明显冷了些。“周既明,我昨天已经说了,
那只是口误。”“我也说了,我知道。”“那你现在在做什么?”我没接这句。
因为连我自己都说不清,我现在到底在做什么。像是在计较一件早就该习惯的事。
又像是在替过去三年里所有被我咽回去的东西,一点一点补上迟到的反应。
最后我还是穿了那套黑西装。她看着我把袖口扣好,脸色不太好看,却什么都没再说。
化妆师和造型师来得很快。顾晚棠平时不喜欢家里太多人,今晚却难得没赶人。
我坐在镜子前任人整理头发时,造型师拿着发蜡试了两种分线,忽然转头问她:“顾总,
还是按以前那个样子吗?”以前那个样子。我从镜子里看见顾晚棠的手顿了一下。
然后她嗯了一声。我盯着镜子里被梳开的头发,忽然很轻地笑了下。造型师以为我嫌麻烦,
还赔着笑解释:“周先生,这个发型上镜更好。”我说没事。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
婚后第一年,我换过三次发型,换过两次眼镜框,连领带结都被她纠正过。
那时候我还以为她只是审美强迫。直到后来有一次,
我在她电脑里看见一份没删干净的旧采访。视频里的沈叙,坐在镜头前,头发往后梳,
戴细银边眼镜,领带结打得一丝不苟。和我那时的样子,几乎一模一样。
接风宴在半岛酒店顶层。我和顾晚棠一起进场时,所有人都把目光落到我们身上。
顾家的掌权人和她的丈夫,本来就是这种场合里最不会被忽视的组合。可今晚那些目光里,
还多了点说不清的打量。因为谁都知道,今天回来的这个人,对顾晚棠意味着什么。
沈叙站在最里面那张长桌旁。他比照片里看着更清瘦,也更温和。见我们走过去,
他先看向顾晚棠,笑得很克制:“晚棠。”顾晚棠脚步停了一下。那一瞬她脸上的神情,
和她平时开董事会、谈融资、敲收购时都不一样。像终于看见了一个埋在记忆里太久的旧梦。
我站在她旁边,忽然觉得自己有点多余。沈叙很快把目光转向我,主动伸出手。“周先生,
久仰。”我和他握了下。“沈先生。”“这几年顾氏的几个并购案我都看过,做得很漂亮。
”他说,“尤其欧洲那单,如果换我来,不一定比你处理得更稳。”这句话听起来像客气。
可落在顾晚棠耳朵里,大概又会变成另一种意思。像我这三年做得再多,
也不过是在替他守位置。晚宴开始没多久,海外合作方的负责人就提前到了。原本这场会面,
安排的是顾晚棠亲自带着沈叙露面。可临到头,合作方的翻译团队出问题,
对方又临时提出要看并购案的细节方案。沈叙才刚回国,对整个顾氏现在的业务并不熟。
顾晚棠侧过头,低声对我说:“你先过去。”我看着她,没动。“我过去?”“嗯。
”她语气很自然,“这些东西本来就是你在管,你先替他把场接住。”替他。
这两个字她甚至都没刻意避开。我忽然觉得胸口像被什么很钝的东西砸了一下,不疼,
却闷得发涩。我看着她,慢慢开口:“顾晚棠,你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她像是这才意识到哪里不对,眉头轻轻皱起。“我是说,先把场面稳住。”“所以呢?
”“既明,现在不是计较的时候。”我忽然有点想笑。她总是这样。
只要事情和顾家、和公司、和她那点不肯放下的旧情有关,我所有的情绪,都可以往后排。
我看了她几秒,到底还是转身朝会客区走过去。因为项目不能砸。
因为我这三年替顾氏收过太多烂摊子,已经习惯了先把局面稳住。会谈持续了四十分钟。
我把方案、风险、报价和让利空间全说透了。对方负责人最后握着我的手,
笑着说:“顾总有你这样的丈夫,确实省心。”我还没来得及回话,
身后就传来顾晚棠的声音。“他很擅长收尾。”我转过头。她站在灯下,沈叙就在她身侧。
她那句话说得平静又客观,像是在介绍一个得力的下属。可只有我自己听得出来。在她眼里,
我最有价值的地方,从来不是我是周既明。而是我总能替别人把残局收干净。宴会散场后,
司机先送沈叙回酒店。我和顾晚棠坐同一辆车回家,全程一句话没说。快到别墅门口时,
她才淡淡开口:“你今晚情绪太重了。”我偏头看向窗外。“是吗。”“沈叙刚回国,
你没必要把场面弄得太难看。”我终于转过头,看着她。“顾晚棠,在你眼里,
我刚才如果翻脸,算场面难看。”“那你有没有想过,你让我替他去谈时,我像什么?
”她沉默了两秒。然后说:“你别把话说得这么尖锐。”我盯着她,
忽然觉得这三年自己真是脾气太好。好到她连承认一句我委屈了,都觉得没有必要。
车停稳以后,我先下了车。进门时,她在我身后叫住我。“明天上午十点,
欧洲那边最后一轮报价会。”“你别迟到。”我嗯了一声,抬脚上楼。走到衣帽间门口时,
我忽然停住了。因为我看见那排她亲自替我配好的西装后面,
竟然还挂着一件从没见我穿过的白衬衫。领口内侧绣着一个很小的字母。S。
第03章董事会前她让我替他去见人那件绣着“S”的白衬衫,我在衣帽间站着看了很久。
久到楼下佣人都上来问,要不要把夜宵热一下。我说不用。等人走了,
我才把那件衬衫从衣架上取下来。尺码是我的。面料和她平时给我定的那些也一样。
唯一不同的是,它不是给周既明准备的。
更像是有人提前把沈叙的习惯、尺码和审美全复刻了一遍,然后顺手套在了我身上。
衣帽间里安静得只剩中央空调的风声。我第一次这么清楚地意识到,替身最难堪的地方,
不是被人拿来比较。而是你明明知道自己在被比较,却还穿着那身尺寸刚好的壳继续往前走。
我把衣服重新挂回去,突然很想抽根烟。可我不会。所以最后只是站在衣帽间里,一夜没睡。
第二天十点,我准时到了顾氏会议室。欧洲那边的最终报价,
只差最后一次压价和对赌条款确认。这个项目我跟了半年,所有人都默认由我收尾。
可我刚坐下,顾晚棠就把手里的文件推过来,语气平淡得像在交代一件再自然不过的事。
“下午你陪沈叙去见一下凯恩资本的人。”会议室里静了一秒。
连法务总监都下意识抬头看了我一眼。我没立刻接话。“我陪他去?”“嗯。”顾晚棠点头,
“他们之前接触过沈叙,对他更熟。”我笑了下。“既然更熟,为什么不是你们两个去?
”她看着我,神情一点点冷下来。“因为下午我有董事会。
”“他不懂现阶段顾氏的方案细节。”“所以你带他一遍。”带他一遍。
又是这种理所当然的口吻。我发现自己居然已经开始习惯了。习惯她把所有和沈叙有关的事,
都优先排在我前面。也习惯自己被摆在一个最顺手、最听话的位置上,什么时候需要,
就什么时候拿过去填空。会议结束以后,我站在落地窗边翻资料。顾晚棠走过来,
声音压低了些。“你还在生昨晚的气?”“我看起来像在闹脾气?”“既明。”她看着我,
“我只是想让事情简单点。”我抬眼看她。“让谁简单?”她皱了下眉,
像是不懂我为什么非要把一句话掰开来听。“凯恩资本的人本来就认沈叙,你去会更稳。
”“我去当然稳。”我说,“因为这个项目从头到尾都是我做的。”她沉默片刻,
才低声说:“你别总把沈叙当成针对你的原因。”这句话一出来,我反而平静了。
原来在她看来,我所有的不舒服,都只是因为我把沈叙当成了假想敌。
不是因为她真的让我难堪了。中午一点,我在地下车库见到沈叙。他穿了件深灰色大衣,
手里拿着昨晚我替顾氏谈下来的那份补充协议,看见我时先笑了笑。“又要麻烦你。
”我把车钥匙递给司机,自己拉开后座门坐进去。“沈先生客气了。”车开出去没多久,
他忽然开口:“晚棠这几年很依赖你。”我偏头看向窗外,没有接话。他像也不在意,
自顾自往下说:“她以前不是这样的人。”“她对谁都很防备。”“你能留在她身边三年,
其实挺难得。”我终于笑了。“听起来,沈先生像是在替她感谢我。”他顿了顿,
侧头看向我。“如果你愿意这么理解,也可以。”这一刻我忽然明白,
为什么顾晚棠会把有些东西看得那么理所当然。因为在她和沈叙的世界里,
我像一个早就被默认会站在原地的人。一个能干、沉默、懂分寸,还不该计较的人。
更糟的是,我以前竟然也默认过这个位置。我替她挡过顾家的盘问,补过项目漏洞,
也替她收过一次又一次不愿出口的情绪。做久了,连我自己都快忘了,我原本该是她丈夫,
不是她和旧人之间那块最好用的缓冲垫。凯恩资本那边的会面比想象中还顺。
负责人和我以前打过交道,一见面先和我握手,接着才看向沈叙。
“顾总终于舍得把丈夫正式带出来了。”包厢里气氛顿了下。我还没开口,
沈叙已经先笑了:“我不是。”对方愣了愣,视线在我和他之间打了个转,
明显看出了点什么,却没继续问。可那一瞬间,我还是觉得脸上像被人不轻不重扇了一下。
连外人都会下意识把我认成顾晚棠的丈夫。可在真正该站出来承认的人那里,
我却永远像个可替换的位置。那一瞬我几乎想笑。原来外人一句无心的认错,
比她这三年来给过我的任何解释都更像一个耳光。因为至少在别人眼里,我先是她丈夫。
只有在她那里,我才总像个随时可以挪开的备选项。会面结束后,
凯恩资本的负责人单独送我到门口。他压低声音笑了句:“周总,你脾气是真好。
”我看着他。“什么意思?”“顾总身边那位回来了,你还能替他站台。”“换我,
我做不到。”我没说话。因为连我自己也不知道,我到底是脾气好,还是太能忍。
回到顾氏时,董事会已经开完了。我刚走出电梯,就看见行政总监抱着一摞文件追上来,
说顾总让送去总裁办。我推门进去时,顾晚棠正在接电话。她见我进来,
只抬手示意我等一会儿。电话那头的人大概是沈叙。因为她声音难得柔和了一点。
“药我让助理给你送过去了。”“今晚别喝酒。”“嗯,我知道。”我站在门边,
忽然觉得自己像个误闯进来的外人。三年婚姻里,她很少这样和我说话。不是没有关心。
是她给我的那些关心,都太像责任,像顺手,像一个妻子在完成她该完成的部分。
可给沈叙的不一样。那里面有我从来没见过的、不设防的温度。她挂了电话以后,看向我。
“见得怎么样?”“很顺利。”我把资料放到她桌上。“以后这种场合,
你可以直接带沈叙去。”顾晚棠抬眸。“什么意思?”“意思是,我不想再替别人站位置了。
”她脸色终于沉了下来。“周既明,你今天说话一直夹枪带棒。”“我只是说实话。
”“那你想听实话吗?”她看着我,声音冷了几分,“顾氏现在离不开你,
我也不想在这个节骨眼上和你吵。”“你先把手里的事做完,其他问题以后再说。
”我盯着她,忽然觉得很累。原来在她眼里,连我们的婚姻是不是出了问题,
都得排在项目后面。我没再和她争。转身出去前,我只说了一句。“顾晚棠,等这单做完,
我们谈离婚。”我拉开门时,正好撞见站在门外的宋曼。她看了看我,
又看了看总裁办里脸色冰冷的顾晚棠,忍不住低声问了句。“既明,你认真的?
”我嗯了一声,然后抬脚离开。晚上回家时,主卧衣帽间那扇门半开着。我走过去才发现,
那件绣着“S”的白衬衫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我和顾晚棠的结婚照。
照片被人从抽屉最里面翻出来,正面朝上放在台灯下。而玻璃相框的一角,裂了。
第04章她为了他第一次让我滚出主卧结婚照相框裂开的那晚,我和顾晚棠一句话都没说。
第二天一早,她比我先出门。司机说顾总临时去了医院。我没问是谁住院。
能让她清早连早会都推掉的人,顾家没有几个,沈叙算一个。
我照常去公司开会、批文件、盯报价,像什么都没发生过。可中午十二点,
宋曼还是把我堵在茶水间里,塞了杯黑咖啡给我。“你昨晚说离婚,是认真的?”“嗯。
”她看了我半天,忽然叹气。“既明,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我抬头看她。“知道什么?
”“晚棠这些年……”宋曼顿了顿,像在斟酌词,“她对你,不够公平。”我笑了下。
“宋曼,你这话已经很给她留面子了。”她没接我的笑,
只低声说:“沈叙昨晚回酒店以后发烧,晚棠在医院守了一夜。”我嗯了一声,
一点都不意外。“你不生气?”“生气有用吗?”宋曼被我问住了。我把那杯咖啡喝完,
转身回办公室。下午五点,顾晚棠终于回了公司。她脸色很淡,眼底有很浅的疲惫。
行政部的人进进出出给她送文件,她像没事人一样把下午耽误掉的工作一项项捡起来。
直到快下班时,她才发我一条消息。“晚上早点回。”我盯着那五个字看了几秒,
忽然觉得好笑。她从不解释自己为什么在医院守了一夜,
也不解释为什么能为了别人把我晾在原地。她只会在需要我回家时,
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发一句早点回。晚上八点,我进门时,客厅灯亮着。顾晚棠坐在沙发上,
手边放着一碗没动过的粥。听见玄关响动,她抬眼看我。“吃过了吗?”“吃了。
”她点点头。“沈叙昨晚急性肠胃炎,我去医院陪了一会儿。”她说这话时,
外套上那点没散干净的消毒水味又轻轻飘过来。我昨晚在玄关就闻到了,
只是那时候还在替她找借口。原来她也知道,该开口解释。可这句解释来得太平静,
太像例行公事。我甚至听不出她是在解释,还是只是在补齐她自己觉得应该补的流程。
我把外套挂好,淡淡嗯了一声。“你昨晚说离婚,也是因为这个?”“不是因为这个。
”我看着她,“是因为类似的事,已经三年了。”客厅安静下来。顾晚棠坐直了些,
像终于准备认真和我谈。“既明,我承认这件事上我处理得不好。
”“但你明知道我和沈叙之间不是那种关系。”“那是哪种关系?”她顿了一下。“旧人。
”“只是旧人?”顾晚棠看着我,眉眼一点点冷下来。“你想听什么答案?”“听你说实话。
”她沉默了很久,最后却只说:“我们都不是二十岁了。”这句话听起来很成熟。也很**。
它等于什么都没回答,却把所有追问都压成了不懂事。我忽然觉得很累。“顾晚棠,
我从来没拦过你怀念谁。”“可你不该一边和我做夫妻,一边让我替另一个人活着。
”她脸色终于变了。“我没有。”“没有?”我笑了,“我衣柜里那件绣着S的衬衫,
是我想多了?”“那些灰蓝色西装、改过的发型、你开口就让我替他去见人,也是我想多了?
”她看着我,呼吸明显停了两秒。可她第一反应不是道歉。而是皱眉。“你翻我东西?
”我忽然有点想笑。每次都是这样。我在意的是她把谁放在心上,
她先追究的却永远是我怎么知道的。像伤口已经摆在眼前,她还是更关心是谁掀开了纱布。
我盯着她,忽然一句话都不想再说。原来人在彻底失望的时候,不是愤怒。是连争都懒得争。
我转身往楼上走。顾晚棠却也跟了上来。主卧门推开时,我刚把腕表摘下来放在床头。
这间房我住了三年。最开始搬进来那天,顾晚棠站在门口对我说过一句“既然结婚了,
就别弄得太像合作”。那时候我还以为,她至少愿意和我慢慢试试。后来我才明白,
她愿意给我主卧的位置,不代表愿意把心里那个位置腾出来。连这间房本身,
也更像一间被精心布置好的样板间。床头灯是她喜欢的款,窗帘颜色是老宅那边定的,
连床尾那张长椅都是管家按她的习惯配的。我住进来三年,真正按我心意添进去的,
只有一只旧表盒和一排专业书。可就是这么点东西,我居然也认真当成过“我们的家”。
她站在门边,声音终于有了点冷意。“周既明,我们现在这样说话没有意义。
”“那什么有意义?”“等项目收完,等沈叙这边稳定,等爷爷身体……”我转过头看她。
“所以永远要往后等,是吗?”她嘴唇抿紧,像被我问得有点烦躁。“你现在情绪不对。
”“我不想和你继续吵。”我点了点头。“行。”我弯腰去拉衣柜里的备用行李箱。
顾晚棠终于怔住了。“你干什么?”“你不是不想和我吵吗。”我说,“那我先出去。
”“周既明。”她声音明显沉下来,“你别拿这种事逼我。”“逼你?”我看着她,
“这间主卧里,摆着的是你和我的婚纱照,放在你心里的却一直是别人。
”“我现在只是给你腾地方。”她的脸色一下白了些。下一秒,她脱口而出。
“你今晚先去客房睡。”话音落下的那一瞬,我们都静住了。这是她第一次,
亲口把我从主卧赶出去。我看着她,忽然连笑都笑不出来。
顾晚棠大概也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手指微微蜷了一下。可她仍旧没有改口。或者说,
在我和她那个旧人之间,她下意识先保住的,从来不是我。我点头。“好。
”我拖着箱子出门时,她站在原地没动。箱子轮子压过地毯边缘的时候,
我才发现这个房间里真正属于我的东西少得可怜。除了几件衣服、几份文件,
和那点我自己不肯承认的期待,几乎什么都没留下。我甚至想不起来,
这三年里她有没有认真问过我一次,这张床睡得习不习惯,这个房间是不是像我想要的样子。
她给过我位置,给过我名分,给过我表面上的体面。
唯独没有给过我“这是我们的”那种笃定。走到门口,我忽然想起什么,又折返回床边,
把抽屉拉开。顾晚棠下意识皱眉:“你还找什么?”我没回答。因为我在床头柜最里面,
翻到了一份已经签好字的离婚协议。我看着那份协议,忽然什么脾气都没了。
原来她不是没想过结束,只是一直在等一个对她最方便的时候。
而我这三年里所有自以为是的靠近,在这份签过字的文件面前,忽然都像个笑话。
甚至连我自己都开始替自己难堪。真难看。可笑得很。顾晚棠的名字,就落在最后一页。
第05章她说离婚也得等我替她签完这一单那份离婚协议,顾晚棠签的是半年前的日期。
我坐在客房床边,把最后一页翻来覆去看了三遍,才确定自己没看错。她早就想过离婚。
甚至早在我开口之前,就已经替我们准备好了退路。可真正让我觉得发冷的,不是她签了字。
而是她把这份东西放在主卧床头柜里,像某种迟早会用到的备用文件,随手就能抽出来。
第二天早上,我把那份协议原样放回她桌上。顾晚棠看见时,眸色明显一顿。
“你翻了床头柜?”“要不是你亲口让我滚出主卧,我还真没机会看见。”她沉默片刻,
才说:“那份协议是爷爷去年逼我签的。”“说顾家如果之后有更合适的联姻安排,
随时可以处理掉这段婚姻。”我笑了笑。“你现在解释这些,还有意义吗?”顾晚棠看着我,
第一次像是想说很多话。可最后,她只吐出一句:“既明,项目结束前,我们先别谈这个。
”我点点头。“可以。”她像松了口气。可我下一句就把她脸上的那点松动彻底打掉了。
“项目结束,我们立刻离婚。”顾晚棠没接话。她只是把那份协议重新收回抽屉,动作很慢,
像是在给自己争取反应的时间。“并购案还有最后一轮签字和股权置换。”她说,
“你跟了半年,不适合现在抽身。”“我知道。”“那你还闹什么?”我盯着她,
忽然觉得她真是高高在上惯了。我提出离婚,在她听来不是决定。而是闹。“顾晚棠。
”我笑得有点冷,“在你眼里,我是不是除了把事情做好,其他情绪都不值钱?
”她下意识皱眉。“我不是这个意思。”“可你做出来的每一件事,都是这个意思。
”她终于不说话了。中午时,顾老爷子让人叫我去老宅。老爷子这几年身体不好,
平时很少单独见我。可我进书房时,他已经把棋盘摆好了,像是专门等着我。“晚棠说,
你要离婚。”我落座的动作顿了下。原来她已经先告诉了老爷子。“是。”我说。
顾老爷子看着我,慢慢落下一颗黑子。“委屈了?”我沉默几秒,才笑了下。
“您这话问晚了三年。”老爷子也没生气,只叹了口气。“当年我让她嫁你,
不是因为你好拿捏。”“是因为顾家这摊烂账,只有你扛得住。”“也是因为我看得出来,
你是真想和她过。”我捏着棋子,没下。“可她没这么想。”老爷子点头。
“她年轻时吃过执念的亏,到现在也没绕出来。”“可既明,等你真走了,她会后悔。
”这句话要是换个人说,我只会觉得可笑。可顾老爷子一辈子看人很准。
他这话让我心里微微一动。但也只是一动。因为我比谁都清楚,后悔这种东西,来得再真,
也未必有用。老爷子看我半天没说话,又补了一句。“既明,顾家这些年习惯了你在。
”“项目坏了,有你补。晚棠发脾气,有你收。她把自己关起来不说话的时候,
也是你能把门敲开。”“可人一旦习惯了,就会把很多好当成理所当然。”我听着这些话,
忽然想起很多细碎得不值一提的事。老爷子复诊的时间,是我替他记的。
二叔在外面惹出来的麻烦,是我去替他压的。顾晚棠每次和董事会吵完,
第二天能按时看到整理好的材料,也是因为我守在书房替她把漏洞一页页补平。
这些事单拎出来,谁都不会觉得值钱。可真要少了一件,顾家这栋看起来风平浪静的楼,
都会立刻响出空。我垂眼看着棋盘,忽然觉得这话像不是说给我听的。
更像老爷子在替他那个从小骄傲到大的孙女,提前认一点她自己都还没认下的错。
离开老宅前,老爷子把一份股权备忘录递给我。“这是你这三年替顾氏做事,该拿的东西。
”我没接。“我不是为了这个留下来的。”老爷子看了我很久,最终把文件收回去。
“所以我才说,晚棠会后悔。”晚上回别墅时,顾晚棠正在餐厅等我。桌上摆了四菜一汤,
都是我平时会多动两筷子的菜。她很少下厨,这些显然是让阿姨重做过的。我坐下时,
她把一碗汤推到我面前。“先喝点。”“顾总现在改走安抚路线了?”她看着我,像忍了忍,
才压住情绪。“周既明,你一定要这样说话吗?”“那你想让我怎么说?”“像过去一样。
”这几个字一出来,我忽然觉得特别荒唐。过去一样。过去的我,
会在她半夜胃疼时替她守药,会在她每次和顾家人翻脸后把场面收平,
也会在她对着我发呆时,假装自己没看见她眼里那点错位的温柔。可过去的我,
换不来她半点真正的回头。我把勺子放下。“顾晚棠,我可以把最后这一单替你签完。
”“但签完以后,离婚协议我要你重新签一份,日期写当天。”她盯着我,
眼底那点冷静终于裂开一条缝。“如果我不签呢?”“那我也会走。”“顾氏的烂摊子,
你爱找谁收就找谁收。”她沉默了很久,才低声开口。“行。”“但在那之前,
你别把脸撕得太难看。”我看着她,只觉得胸口最后那点温度都被磨干净了。原来直到现在,
她求的也不是别离。而是体面。她好像永远觉得,只要外面那层壳还完整,
一段关系里的人受多少委屈,都可以往后压。而我在这段婚姻里最后剩下的,
也恰好只有体面了。从前我愿意替她忍,是因为我总觉得她总有一天会看见。
可一个人若是三年都没学会回头,那多半不是看不见。只是她一直觉得,我会在。
吃完饭我上楼时,顾晚棠在身后忽然叫住我。“既明。”我没回头。她静了几秒,
声音低得几乎听不清。“你这次,是认真的吗?”我握着楼梯扶手,淡淡回她。
她大概没想到,我会把离开说得这么平静。可人真的死心时,本来就不会大吵大闹。越平静,
反而越说明那个人已经在心里把后路全想明白了。没有人能再把他劝回头。谁都不行。
这次算我认清了。“顾晚棠,我这三年里,第一次这么认真。”说完这句,
我自己都觉得可笑。原来一个人真想离开的时候,连说认真两个字,
都会像在替过去那个还舍不得走的自己收尸。而我拖到今天,
已经算是替这段婚姻收得够干净了。再拖下去,就不是舍不得。是犯贱了。
第06章她在酒会上默认我是沈叙的替身并购案最后的签约酒会,定在周五晚上。
地点是顾氏旗下的私人会所,来的人不多,但分量都很重。只要今晚签字落定,
欧洲那条线就算彻底并进顾氏。也是我答应顾晚棠留下来的最后一件事。我到得比她早。
法务、投行顾问、海外团队和顾氏董事局的人都在等。有人递酒,有人寒暄,
还有人拍着我肩说周总终于能松口气了。我客气地应着,心里却很清楚。签完这一单,
我和顾晚棠之间,就只剩两页离婚协议。七点二十,顾晚棠带着沈叙一起进场。
她今晚穿了件银灰色礼服,沈叙则是一身深色西装。两个人并肩走进来的时候,
场面漂亮得像一张精心安排过的旧梦照片。周围立刻有人低声议论。
我隔着酒杯都能猜到他们在想什么。当年顾晚棠和沈叙的事,在这个圈子里不是秘密。
如今旧人回国,丈夫又站在一旁,谁看了都觉得有戏。顾晚棠先朝我走过来。
“凯恩那边的人到了吗?”“刚到。”“今晚签字后,
你把备忘录和后续整合时间表一起发我。”“好。”她点了点头,像一切都照常运转。
仿佛我们之间没有那份等着签字的离婚协议,也没有这些天谁都不肯先拆开的裂缝。
酒会正式开始后,顾老爷子亲自出面致辞。他年纪大了,讲不了太久,
只简单提了顾氏接下来的海外布局和今晚这单的重要性。到最后,他忽然看了我一眼。
“这半年,辛苦既明了。”场里不少人跟着鼓掌。我起身敬了老爷子一杯。可没过多久,
风向就变了。有人端着酒主动去找沈叙,说起他当年在海外投行圈的名声,
又半开玩笑地问顾晚棠:“顾总,这是打算让旧将回归,
还是把两个最重要的男人都留在身边?”场里顿时响起一阵暧昧的笑。我站在几步外,
没有说话。这种问题,只有她能回答。顾晚棠握着酒杯,神情淡淡的,既没看我,
也没立刻看沈叙。那一瞬她只要说一句“周既明是我丈夫”,所有流言都会停。可她没有。
她只是勾了下唇,轻描淡写地回了一句。“顾氏向来只留最合适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