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辈子,**,专抓出轨。加班猝死在出租屋,连遗像都没人拍。再睁眼,
嘴里塞了个奶嘴,身上裹着尿不湿。陆家老幺,三个哥哥抢着抱,一个爹变着法地宠。
就一个问题——他们找对象的眼光,烂得跟我上辈子的案子一模一样。行,尿不湿兜着呢,
活儿不能停。【第一章】我叼着奶嘴趴在客厅地毯上的时候,大门被推开了。大哥走在前面,
步伐比平常快了半拍,后领口还沾着一截没撕干净的衣服标签。他身后跟着一个女人。
十厘米的细高跟踩在大理石地砖上,声音脆得跟敲算盘似的。膝盖以上五厘米的裙摆,
美甲做得比我手里的积木还花哨。我的目光从她的鞋底扫到她的脸。三秒。职业习惯,
上辈子改了三十二年没改掉,这辈子就更不打算改了。鞋:Jimmychoo经典款,
但鞋底的磨损纹路只集中在前掌——只在硬地面走过,没碰过草地和土路。
说明这双鞋只在特定场合穿,不是日常消费。包:Dior的马鞍包,
五金件的光泽发闷——电镀层太薄了。A货。一千二左右的A货。
配我哥那张八位数存款的脸,这等式解不通。"团团。"大哥蹲下来,大手揉了揉我的脑袋,
脸上的表情又紧张又兴奋,跟我上辈子见过的那些偷完情回家的丈夫一模一样——不对,
方向反了,我哥这是在炫耀。"以后,她就是你嫂子。"女人蹲下身,凑近我,
一股栀子花味的香水冲进我鼻腔。浓度太高了。盖味儿的。"哎呀,
好可爱呀小宝贝~"她伸手捏我的脸,指甲差点戳进我腮帮子。我面无表情地让她捏。行,
先让你嚣张三十秒。"来,叫嫂子。"大哥在旁边催我。我没动。
眼睛盯着她的手腕——那条手链,施华洛世奇的,但她进门之前特意把它从左手换到了右手。
为什么?因为左手还有一道勒痕。细、深、新鲜。那是长期佩戴另一条手链留下的印子,
尺寸比这条小一号。今天出门前刚摘掉,换上了更贵的这条。这说明什么?
说明她有两套装备。一套平时穿,一套见"大鱼"时穿。
我在心里给她的绿茶指数打了个分:七分,手法生疏但套路明确,入门级选手。"团团,
怎么不叫人呢?"大哥有点急了。我吐掉奶嘴,歪头看着那个女人。
然后扭头看了一眼茶几上大哥的手机。屏幕没锁。"哥哥。"我开口了,奶声奶气的,
每个字都咬得含含糊糊。"诶!团团说话了!"大哥一脸惊喜。"哥哥,
你手机里那个'小宝贝'——"客厅里的空气凝住了。大哥脸上的笑僵在那。
女人的手还捏在我脸上,指尖微微收紧。我眨了眨眼,
把最后半句话慢悠悠地说完:"昨天视频的时候,不是这个姐姐呀。"安静。非常安静。
安静到我能听见墙上那个老式挂钟的秒针走了七下。女人的手从我脸上松开了。
我看见她的手指在抖。不是气的,是撑不住了。她的嘴角还挂着笑,但那层笑已经皲裂了,
跟她包上那个发闷的五金件一样——镀层太薄,一碰就掉。"行远,"她站起来,
裙角扫过我的积木塔,"你跟我解释一下?"大哥张了张嘴。
"宝宝不是那个意思——""那是什么意思?"她的声音拔高了八度,
细跟在地砖上跺了一下,声音炸得我耳膜嗡嗡的。"你手机里那个'小宝贝'是谁?
昨天视频的时候?你不是跟我说你在加班?"大哥的脸变了三种颜色。
白的——被戳穿的那种白。红的——不知道是心虚还是气的那种红。
最后是一种灰扑扑的死寂。"我……"他嘴巴开合了几次,喉结上下滚了一圈,
没蹦出一个完整的字。女人盯了他三秒。然后拎起茶几上的包,转身就走。细跟砸在地板上,
密集又凶狠,跟连射似的。砰——大门被摔上了。门框上的全家福歪了十五度。
客厅里又安静了。大哥蹲在原地,维持着刚才的姿势,两只手伸在半空。他慢慢转过头看我。
我已经把奶嘴捡回来叼上了,正低头把被她踢倒的积木塔重新搭起来。
"团团……"大哥的声音哑了,"你刚才说的那个视频……你怎么看到的?
"我把一块红色积木摞在蓝色积木上面,没抬头。"昨天哥哥躲在阳台上打视频的时候,
团团在门帘后面玩球球。"大哥的整张脸皱成了一团。
"那个……那个是……""那个姐姐笑起来有酒窝。这个姐姐没有。"大哥不说话了。
我继续搭我的积木。
其实我想说的还有很多——比如那个有酒窝的姑娘跟你视频的时候声音轻轻的,
叫你"行远哥",眼睛弯弯的,背景是一面贴满小星星的墙,大概率是幼儿园教室。
而今天这位呢?进门第一件事不是看你,是扫了一眼客厅的水晶灯。
不用重生的脑子都能分出来。但我三岁半,多说显得不正常。
把心里那份完整版调查报告压一压。结案。阿姨从厨房探出头:"远少爷,
那个**不留下来吃饭了吗?排骨刚炖好……"大哥没回答。他盯着我搭积木的手看了很久。
然后伸手把手机揣进了裤兜。从那天开始,他在家的时候,手机再也没离开过身上。
可惜没用。我又不是靠手机破案的。晚上睡觉前,二哥陆行舟推门进来看我。他是学艺术的,
头发染了一撮紫色,耳朵上挂了三个环。蹲在我的婴儿床边,两只手搭在栏杆上,
下巴搁在手背上。"团团,听说你今天把大哥的女朋友说跑了?"我翻了个身,背对他。
"真的假的?你大哥一个人在书房坐了俩小时。"我抱紧我的恐龙玩偶,闭上眼。
"你之前把大哥那个叫什么来着的也说跑了,上上次那个也是……"他凑近我耳朵:"团团,
你不会是成精了吧?"我没理他。他自讨没趣,起身往门口走。走到门边回头看了我一眼。
"不过你放心,二哥的眼光可比大哥强多了。"他拍了拍胸脯:"我那个女朋友,
绝对没问题。"我在被子里睁开了眼。上辈子十年侦探生涯告诉我,
凡是拍着胸脯说"绝对没问题"的人——百分之百有问题。
【第二章】二哥的女朋友在一个周六的中午来了。我坐在餐厅的宝宝椅上,
面前摆着一碗紫薯粥和半根磨牙棒。她叫方瑶瑶,网红,粉丝据说有二十万。进门的时候,
她比我大哥那个前任多了一个动作——举起手机,打开了前置摄像头。对焦。补光。
美颜滤镜开到第三档。然后把镜头一转,对准了客厅的水晶灯。"宝宝们,你们看,
这个客厅也太豪了吧~"她的声音甜得跟我碗里的紫薯粥似的,
但我能从那个甜里听出一股子精密的计算味。
音调上扬的角度、停顿的位置、甚至呼吸的节奏——全是经过训练的。她拍完客厅拍餐厅,
拍完餐厅拍楼梯,每转一个角落都要对着镜头挤一下眼睛。
"这里以后就是我的家了哦~"这句话说了三遍。每一遍的语调都不一样。在选最好的一条。
二哥跟在她后面,手插在裤兜里,一脸"你看我女朋友多酷"的表情。我啃了一口磨牙棒。
行,来活了。午饭的时候,方瑶瑶坐在二哥旁边,全程没怎么吃——她在桌子底下回消息。
手机屏幕朝下扣的,每次拿起来看之前会先看一眼二哥。确认他没注意。然后飞速打字。
这个频率我太熟了。上辈子跟踪目标的时候,同时跟两个人聊天的出轨者,
打字的手速和偷瞄的节奏,跟她一模一样。"瑶瑶姐姐。"我突然开口了。
方瑶瑶被我吓了一跳,手一抖,手机差点掉进汤碗里。"哎,小宝贝怎么了?
"我举起手里的勺子,指了指她的方向:"姐姐,你的粥粥凉了,团团帮你吹吹好不好?
""哎呀好可爱呀!"她举起手机对准我,
"宝宝们快看这个小baby——"就在她把手机举起来的那一瞬间。
我的手——非常精准地——把面前那碗紫薯粥拨到了桌子边缘。碗沿磕在桌角上,转了半圈。
紫色的粥甩出去大半碗,泼了一桌。其中一滩刚好溅在她的手机屏幕上。"啊!!我的手机!
!"方瑶瑶尖叫着去抢手机,手忙脚乱地擦屏幕。紫薯粥是黏的,她越擦越花。
慌乱中She把手机甩了一下——手机在桌面上滑了出去,屏幕朝上。正好停在大哥面前。
非常巧。跟我算好的一样巧。大哥本能地低头看了一眼。然后他不动了。
屏幕上是一个微信对话框。对方的头像是一个戴墨镜的男人,备注名是三个字母:**F。
最新一条消息赫然写着——"陆家那个老二挺好骗的,先稳住他,月底他答应带你去巴黎。
"方瑶瑶还在擦手机。但整个餐桌已经安静了。二哥陆行舟正伸手去夹红烧鱼,
筷子悬在半空,眼睛一点一点转向大哥。大哥没说话。他只是把手机推了一下,
推向了老二的方向。屏幕上的字放大了。二哥看清了。他的筷子从手里掉了下来,
掉进了红烧鱼的盘子里,溅出一片汤汁。"瑶瑶,"二哥的声音很轻,
轻得我都得竖起耳朵听,"**F是谁?"方瑶瑶终于反应过来了。她抢过手机,
啪地按灭了屏幕。"你……你看什么!""我刚才没看。"大哥指了指手机,
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天气,"是你自己甩到我面前的。""那是我朋友!就是随便聊天!
"方瑶瑶的声音在发尖。她看了一眼二哥,然后又看了一眼我。她的目光在我脸上停了两秒。
我百分百确定,她的脑子里正在做一道算术题:一碗粥、一支手机、一个三岁小孩,
这三样东西之间到底有没有因果关系?最终她得出结论:不可能。
三岁小孩不可能有这种脑子。她做出了正确的判断。可惜,事实不在她这边。"行舟,
你不会因为一条消息就……""'先稳住他'。"二哥把这四个字重复了一遍。
他的声音没有拔高,反而往下沉了,沉到我得仰着头才能从他脸上读出情绪。
他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但脖子上的青筋跳了三下。"稳住我?"方瑶瑶张了张嘴。
"你走吧。"二哥拿起面前的杯子喝了一口水,放下,"门朝南开着。
""你凭什么——""阿姨,"大哥朝厨房方向抬了抬下巴,"帮忙送客。
"方瑶瑶浑身都在抖。她站起来的时候,椅子腿刮过地砖。她用力拽了一下自己的裙角,
转身就走。走到玄关的时候,她回头看了我一眼。我正抱着我的奶瓶,吨吨吨地喝奶。
她的嘴唇哆嗦了一下,最终什么都没说。大门又被摔上了。门框上的全家福又歪了。
阿姨叹了口气,默默去把相框扶正。二哥坐在椅子上没动,
盯着桌面上那摊紫色的粥渍看了很久。然后他转头看我。"团团。"我吐掉奶瓶嘴。
"你那碗粥……真是不小心打翻的?"我歪头,下巴上还挂着一颗奶渍:"团团手小,
碗碗太大了。"他盯着我的眼睛看了五秒。我回望他。
一个三岁半的婴儿和一个二十五岁的成年男人对视。五秒后他先败下阵来,移开了目光。
"……算了。"他站起来往楼上走。走到楼梯拐角的时候停了一下。"团团。""嗯?
""谢了。"他不回头,脚步闷闷地上了楼。我把奶瓶捡起来,继续喝。
上辈子这种级别的案子,我收费六千起步。这辈子免费干,还得自己摔道具。亏。
【第三章】赶走两个绿茶之后,我消停了一阵子。主要是困。
三岁半的身体每天要睡十二个小时,
上辈子一天喝四杯咖啡续命的习惯在这辈子没有任何用武之地——我连咖啡杯都端不稳。
但大哥明显有了变化。这天下午,他把三哥和二哥都叫到了书房。门关着,
但我被阿姨抱着从门口经过的时候,听到了几句。"那个女孩叫苏念,幼儿园老师,
我认识快一年了。""你藏了一年?"二哥的声音闷闷的。
"之前不确定……后来又怕团团……""怕团团什么?"三哥的声音带着笑。
"怕他又给我送走了。"书房里安静了一瞬,三个人同时说了一句——"也不是不可能。
"我在阿姨怀里翻了个白眼。什么叫"也不是不可能"?我是那种无差别攻击的人吗?
我可是有执照的。苏念来家里那天是个周末,阳光很好,客厅的窗帘被拉到最大。
大哥穿了一身我从没见过的灰蓝色衬衫,领口的扣子解开了两颗,又扣上一颗,再解开,
反复了四次。他的手心在出汗。门铃响了。大哥深吸了一口气,去开门。门打开的时候,
我看见了一个穿着白色连衣裙的女孩。个子不高,站在门口的时候两只手攥着裙角,
指节发白。头发扎了一个低马尾,没戴首饰,耳垂上有两个小小的耳洞,
但今天没戴耳钉——大概是犹豫了很久,最终觉得什么都不戴最安全。
她的鞋是一双平底小白鞋,鞋底外侧磨损均匀——日常穿的,没有为今天特意换装。
干净、朴素、紧张。第一印象评分:暂无。我需要更多数据。"行远哥,
这是我做的曲奇——"她从包里小心翼翼地掏出一个铁盒子,盒子上贴着一张手写的便签,
歪歪扭扭地画着一只小熊,"你说你弟弟三岁,我不知道小朋友能不能吃,所以没放太多糖,
黄油也减了——"她低头翻看便签上密密麻麻的材料清单,那是她自己抄的,
有些字被划掉重写了好几遍。我的视线在那张便签上停留了三秒。边缘有水渍。
不是水龙头溅的。是汗。她在做曲奇的时候,紧张到手心出汗,沾湿了纸条边缘。
一个把全部心思花在"行远弟弟能不能吃"上的女人。不是在打量水晶灯,不是在计算房价。
是在担心一个三岁小孩会不会糖分过敏。我心里的绿茶指数表拨了一下。零分。
干干净净的零分。大哥带她走进客厅的时候,二哥和三哥已经并排坐在沙发上了。
两个人的坐姿一模一样——双手环胸,面无表情,跟面试官似的。苏念的脚步一顿。
她看了一眼大哥。大哥的耳朵红了。"这是我二弟行舟,三弟行知。"二哥没说话。
三哥推了推眼镜。气氛冷到了零下。苏念攥着曲奇铁盒的手又紧了紧。然后她看到了我。
我坐在地毯上,面前摊着一堆积木。她的目光亮了一下。
不是那种看到"有钱人家的漂亮小孩"的亮法,
是那种"这个年龄段应该会搭什么结构"的职业条件反射。她蹲下来,
慢慢蹲到跟我一样高的位置。没有居高临下的俯视。膝盖贴着地毯,裙子皱了也不在意。
"你就是团团吧?"她的声音轻轻的,像是怕把我吓到,"哥哥跟我说过你。"我抬头看她。
她的眼睛是圆的,黑眼珠很大,笑起来的时候眼角弯下去,脸颊两边各一个酒窝。
和视频里的那个姑娘一模一样。"你哥哥说你特别喜欢恐龙,"她把曲奇盒子放在地上,
打开盖子,"所以我做了恐龙形状的,你看——"铁盒子里码着一排曲奇饼干,形状各异。
三角龙。霸王龙。翼龙。剑龙。每一块的边缘都不太规整,有的翅膀断了半截,
有的尾巴歪了。不是模具压的。是手捏的。一刀一刀裁出来的。我盯着那盒曲奇看了五秒钟。
上辈子做了十年侦探。看过太多精心包装的假面,拆过太多裹着糖衣的谎言。
但我没见过谁会为了一个三岁小孩,手捏一盒恐龙曲奇。
我伸手从旁边摸到了我最宝贝的那只绿色恐龙玩偶——一只被我啃掉了半条尾巴的霸王龙。
我把它竖起来,递到她面前。"姐姐,给你。"客厅里炸了。
"卧——"二哥从沙发上弹起来。三哥推眼镜的手停在半空。大哥站在沙发后面,
两只手攥着沙发靠背,指节发白。苏念愣住了,两只手捧着那只缺尾巴的霸王龙,
眼眶一点一点泛红。"这个……我可以拿吗?""团团的。给姐姐的。"我拍了拍她的手背。
她低头看着那只掉了漆的绿色塑料恐龙,嘴唇抿了抿,肩膀抖了一下。
我假装没看见她眼角的那滴水。大哥从沙发后面绕过来,蹲在苏念旁边。他没说话。
只是伸手把她肩膀上一根碎发拨到了耳后。动作很轻,轻到我几乎没看清。
但他的手收回去的时候,指尖在发尖上多停了半秒。我低下头继续搭积木。过了。
这个不用送走。留着吧。二哥靠在沙发上,嘴巴张了半天,最后挤出一句:"团团,
你这个品控标准,能不能提前公示一下?"我没理他。有些话不用说。好的东西,
一眼就知道。就像上辈子做侦探的时候,我见过的那些真爱——稀少,但看一眼就能认出来。
晚饭后,苏念走了。大哥把她送到门口,站在台阶上目送她上车。车尾灯消失在巷口之后,
他还站着,手插在裤兜里,肩膀上沾了一片月光。我趴在二楼窗台上看着他的背影。大哥啊,
你上辈子不知道做了什么好事。但这辈子的运气,我替你守着。正想着,
三哥推门进了我的房间。"团团,睡了吗?""没。"他坐在我床边,表情不太对。
他的手指在膝盖上敲了敲,是他思考时候的小动作。"爸今天打电话回来,
说认识了一个阿姨。"我翻了个身,看着他。"公司的酒会上认识的。爸说……挺好的。
"他低头看我:"你觉得呢?"三岁半的我应该说"我要吃糖"或者"我要看汪汪队"。
但我说的是——"姐姐带回来看看嘛。"三哥笑了一下,揉了揉我的头发。"行,
到时候你帮爸把把关。"我裹紧被子,闭上眼。上辈子的直觉在后脑勺跳了一下。
说不上来为什么。但"酒会上认识的"这五个字,让我的职业神经拉紧了。十年侦探生涯,
见过上百个案子。其中最棘手的,从来不是入门级的绿茶。
是那种段位高到你第一眼看不出破绽的。希望是我多想了。
【第四章】方瑶瑶没有安静地消失。这一点我并不意外。上辈子处理过的案子里,
百分之六十的纠纷不是来自正面冲突,而是来自"被抛弃者的反扑"。
她的反扑来得比我预计的快了三天。周三下午,阿姨正在给我喂苹果泥。
大哥的手机叮叮叮响了一连串。他拿起来一看,脸沉了。"怎么了?"二哥凑过去。
大哥把手机递过去。我从宝宝椅上伸长脖子,没看到屏幕内容,
但二哥的反应告诉了我一切——他的太阳穴跳了三下,手指骨节捏得嘎嘣响。"她发了什么?
"三哥问。"微博。"二哥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写了一篇'被豪门抛弃'的小作文,
没点名,但评论区全在猜是陆家。"他把手机翻转过来给三哥看。"阅读量十二万。
"我的苹果泥喂到第三勺。十二万阅读量。二十万粉丝的账号。
带"豪门""弟弟""分手"的关键词组合。她在博流量。这不是情绪化的报复。
是精算后的商业操作。绿茶指数修正:从七分提高到七点五分,加了半分的执行力分。
"还有更恶心的。"大哥往下翻了翻,"她把苏念的照片发出来了。"我的勺子停住了。
"她怎么有苏念的照片?"三哥站起来。"上次来的时候**的。"大哥的声音低下去,
牙关咬得很紧,"苏念来家里那天,她在我们家附近的监控方向上,拍到苏念进门的照片。
配文:'我走后他当天就带新欢回家。'"客厅里安静了两秒。然后二哥说了一句话。
他说:"这女人,我当初是眼瞎了。"没有人反驳他。包括我。但反驳不是现在的重点。
重点是——苏念现在一个人在家,不知道自己被挂到了网上。大哥已经在打电话了。"念念,
你今天……别看微博,什么都别看。"电话那头传来苏念的声音,听不清楚,但语调很平。
大哥的肩膀松了一点。然后他挂了电话,看向二哥:"你的烂摊子,你自己清。
"二哥已经在按手机了:"我让律师发函。""发函太慢。"三哥推了推眼镜,
"她明天就能上热搜。"三个人吵了起来。我坐在宝宝椅上,啃着磨牙棒,听他们的计划。
全部都是防守计划。发函。澄清。删帖。没有一个是进攻计划。
我上辈子的老板说过一句话:被动防守只会让你看起来心虚。
最好的防守是让进攻者自己崩盘。——"解铃还须系铃人"这句话,我三岁半还说不出来。
但我能做到。——周六,陆家办了一场家宴。原因是大哥说要正式向长辈介绍苏念。
阿姨布置了餐桌,摆了鲜花。苏念提前来了,在厨房帮忙,围裙系得歪歪扭扭的,
切胡萝卜的时候差点切到手。一切都很正常。
但门铃在六点seventeen分的时候响了。我在客厅地毯上抬头。大哥去开门。
门外站着两个人。方瑶瑶。和赵雅欣。我大哥的前任和我二哥的前任,肩并肩站在门口。
方瑶瑶穿了一件白裙子,眼眶通红,手里攥着一个纸袋——作态的道具。赵雅欣站在她旁边,
戴了一副大墨镜,臂弯里挎着一个新包,这次换了个牌子,但依然是A货。
她们在同一个战壕里会师了。我啃了一口饼干。好戏开场。"行远,我来还东西的。
"方瑶瑶的声音带着精心控制的颤抖,眼睛扫了一圈屋内,"打扰了,不知道你们在聚会。
"她知道。她百分之一千知道。苏念的社交媒体上发了一张胡萝卜的照片,定位陆家,
配文:"要加油呀。"方瑶瑶就是看了这条动态来的。"进来吧。"大哥没有拦。
这一点我觉得很好。他学会了——不要把敌人关在门外,让她进来,才能看清她要干什么。
方瑶瑶走进来的时候,视线一寸一寸爬过客厅。当她看到苏念从厨房探出头时,
她的嘴角勾了一下。非常快。快到一般人看不到。但我坐在地毯上,角度刚好。
那个弧度:零点三秒,左嘴角上扬四毫米。轻蔑。赵雅欣走进来之后做的第一件事是摘墨镜。
她环视了一圈所有人,最后目光落在苏念身上。"这就是那个新来的?"她偏了偏头,
笑了一声,"一个幼儿园老师?"苏念站在厨房门口,围裙上沾着面粉,
胡萝卜刀还拿在手里。她没说话。但她的肩膀往后收了一寸。那是紧张的信号。不是怕,
是不知道怎么应对的那种无措。方瑶瑶走到餐桌旁边坐下,把纸袋放在桌上。"行舟,
这是你之前送我的东西,我都带回来了。"她的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
"你送的每一样我都记得。虽然你不要我了,但做人要有始有终。
"我在心里给她的表演打了个分:六分。情绪火候差一点,鼻翼不应该煽的,
煽了就显得用力过猛。二哥没说话。他站在窗边,双臂环胸,脸色阴沉。
赵雅欣坐在方瑶瑶旁边,叹了口气。"唉,行远啊,我也不是来闹事的。
只是觉得——你们陆家对女孩子是不是太狠了?说不要就不要,连个解释都没有?
"她的目光不经意地扫向苏念。"不是我说,换了一个又一个,都是这个小弟弟一句话的事。
那以后这个——"她用下巴指了指苏念,"也是他一句话的事?"这一招叫"借刀杀人"。
她不直接攻击苏念,而是攻击"团团的判断权"。如果成功了,
苏念在这个家的地位就永远被一个三岁小孩绑架。如果失败了,
至少也能在苏念心里种一颗刺。段位不高,但刀刀见血。苏念的手指收紧了,
指甲陷进了自己的掌心。我看见了。我从地毯上站起来。小短腿迈过了一堆积木,
踢开了一个布偶,摇摇晃晃地走到方瑶瑶面前。她低头看我。"哎,
小宝贝——""瑶瑶姐姐,"我仰起头,"你上次来的时候,跟一个叔叔打电话,
叫他'老公'。"方瑶瑶的脸,在我眼前,一层一层白下去。"你说那个叔叔的名字的时候,
用的是这个——"我伸出一根短短胖胖的手指,在空气中歪歪扭扭地比划了三个字母。
"L、Y、F。"客厅里落入了真空。方瑶瑶的喉咙里发出了一声气音,
像是被人按住了嗓子。"你说——'他好骗,拿到巴黎的机票就跑'。"我歪头看着她。
"但是瑶瑶姐姐,巴黎在哪儿呀?团团不知道诶。"方瑶瑶的手在桌面上按着,
十个指甲嵌进了桌布。"他……他胡说的……三岁小孩懂什么……"二哥没看她。
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亮了一下屏幕。"不用解释了。律师函昨天发了。
你那条微博的IP定位和你声称'回了老家'的时间不一致。
另外——"他的声音冷到了冰点,"你微博那些'被豪门抛弃'的私信截图里,
有三条是你自己用小号发给自己的。"方瑶瑶的嘴张开了。没有声音。
赵雅欣在旁边坐不住了,站起来:"你们这是欺负人——""雅欣姐姐。"我转过头看她。
她低头看我的眼神发了虚。"姐姐上次来的时候,
那个包包是那个牌子——"我指了指她现在挎着的新包,
"跟这个一样的那个——""怎么了?""那个包包上面的扣子,
跟阿姨给我买的塑料玩具的扣子,长得好像呀。
"赵雅欣的脸在两秒之内完成了红、白、青三色切换。全场静默。然后方瑶瑶先崩了。
她猛地站起来,椅子往后倒了,纸袋从桌上滚下来,里面掉出一堆东西——全是地摊货,
泡泡玛特的盗版公仔和掉色的丝巾。"这不是我——"二哥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东西。
"这是你还给我的?"方瑶瑶浑身僵住。赵雅欣扫了一眼那堆地摊货,
脸上闪过一丝嫌弃——然后她们两个人的目光在空气中撞上了。
一个的脸色在说"你别拖累我"。另一个的脸色在说"你的包也是假的"。互不信任。
绿茶的同盟,从来不牢固。因为它的底层逻辑就是利用。利用到对方没有价值的那一刻,
同盟就是笑话。赵雅欣先走的,走得很快,高跟鞋在玄关磕了一下,差点崴脚。
方瑶瑶挣扎了三秒,最终红着眼圈跟在后面。大门关上了。这次没人摔。
她们连摔门的力气都下不去了。我站在门口,回头看了一眼客厅。苏念站在厨房门边,
手背贴在嘴唇上,眼圈红红的。大哥走过去,把她的手拿下来,手心覆上去。"没事了。
""我不是怕她们,"苏念的声音闷闷的,"我是——"她偏头看我。
我面无表情地把奶嘴塞回嘴里。"你们家最小的那个,是不是比我都厉害?
"二哥从沙发上站起来,一瘸一拐地走过来。他蹲到我面前,伸出右手,竖起大拇指。
"团团,你是真的NB。"我叼着奶嘴看他。然后伸出小胖手,跟他碰了一下拳。我不NB。
我只是干了上辈子没干完的活而已。【第五章】三哥的女朋友叫沈栀。大四,学教育的,
在一家小学实习。她来家里那天,
三哥的状态和大哥当初介绍苏念时一模一样——衣服换了三套,发型改了两次,
出门前照镜子照了十七分钟。但多了一项——他专门跑来我房间,蹲在我面前,双手合十。
"团团,哥求你了。"我坐在婴儿地垫上,手里抓着一个恐龙拼图。"她是好人。
真的是好人。你待会儿能不能——"他斟酌了一下措辞,"正常一点?"我抬头看他。
他的眼神里有一种上辈子我在无数委托人眼中见过的东西——恐惧。不是怕我。是怕失去。
我低下头继续玩拼图,没回答。三哥叹了口气,站起来走了。门口他回头看了一眼。
我没抬头。但我心里记下了。沈栀比苏念来得还紧张。进门的时候,她握着三哥的胳膊,
指节发白。不是绿茶的那种依偎式挂靠——是真的在抖。
她穿了一件浅蓝色的针织衫和牛仔裤,运动鞋。没有高跟,没有名牌包,背了一个帆布包,
侧面别着一个旧旧的胸针,是一只兔子形状的。手工做的,铜线弯的,
兔子的耳朵有一只歪了。我在心里自动扫描:帆布包无品牌标识。
牛仔裤膝盖处有淡淡的白痕——蹲下来蹭的,教书的人常见磨损位置。
手指尖有浅色的墨迹——马克笔,教小孩画画用的。初步评估:暂无风险。但数据还不够。
继续观察。她走进客厅的时候,我正蹲在地毯中央。她看到了我。她的脚步慢了下来。
我知道她为什么慢了——在来之前,三哥一定把我之前的"事迹"跟她说了。
气走大嫂候选人次数:两次。气走二嫂候选人次数:一次(不算后续追击)。
联合清场战果:两个绿茶同时送走。这份简历,
放到成年人世界里也够写上LinkedIn了。沈栀站在距离我三米远的地方,
两只手攥着帆布包的带子。她的喉咙动了一下。我盯着她。她也盯着我。
客厅里所有人都在看我们。大哥坐在沙发上,假装在看手机,但视线每两秒往我这边瞟一次。
二哥端着咖啡杯,嘴唇贴在杯沿上没喝,屏住了呼吸。苏念站在大哥身后,
双手不自觉地交握在身前。全家人的呼吸都提到了嗓子眼。沈栀蹲了下来。她蹲得很慢,
一点一点放低身体,好像怕动作太快会惊到什么小动物。蹲到和我一样高的时候,
她从帆布包里掏出一个东西。一只袜子。不,不是一只普通的袜子。是一只用袜子做的手偶。
粉色的,缝了两颗黑纽扣当眼睛,红毛线做了一张歪歪扭扭的嘴巴,棉花塞了一脑袋,
头顶还粘了三根毛茸茸的橙色毛线当头发。她把袜子手偶套在右手上,举到我面前,
张了张那个红毛线的嘴巴。
然后她用一种软软的、完全模仿幼儿园老师跟班里最害羞的小朋友说话的声音说:"你好呀,
我叫毛毛。你叫什么名字?"我盯着那只袜子手偶。它的纽扣眼睛缝得一高一低,
嘴巴斜了四十五度,头发粘歪了,左边比右边多一根。做得非常认真。也做得非常丑。
但这只手偶身上每一寸针脚都在告诉我同一件事:做这个东西的人,
心思全花在了"怎么让一个三岁小孩开心"上面。
而不是"怎么通过一个三岁小孩进入有钱人的家庭"上面。我从地毯上站起来,
摇摇晃晃地走到她面前。她的肩膀绷紧了。我伸出手,握住了那只袜子手偶的"手"。
"毛毛,你好。我叫团团。"沈栀的眼圈一下就红了。全场爆发出一阵集体泄气的声音。
"过了?"二哥的咖啡杯终于从嘴边放下来。"过了过了过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