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点四十二分。门锁转动的声音,在空旷的客厅里格外刺耳。我坐在沙发上,没开灯。
手里紧紧攥着一张纸,是「辰星科技」发来的正式调职通知。纸张的边缘已经被我反复摩挲,
有些起毛了。这份通知意味着我将作为部门负责人,被派往陵城开辟新市场。
这是我梦寐以求的机会。也是一个会彻底改变我和林清浅目前生活状态的决定。
我本来打算今晚和她好好商量,庆祝我升职,再一起规划未来。但现在,
随着门锁处传来轻微的转动声,我知道,这个话题可能永远不必再提了。
我将那份调职通知书折好,塞回了旁边的公文包里。内心一片冰冷。林清浅推门而入,
动作很轻,似乎怕吵醒已经入睡的我。她穿着一件新买的裙子,妆容有些花了,
神色间带着一丝疲惫和不易察觉的兴奋。她将高跟鞋拎在手里,蹑手蹑脚地准备换鞋。
当她弯下腰时,我敏锐地捕捉到了一股熟悉的味道。一股不该出现在她身上的味道。
晚香玉洗发水。那是我前男友萧然最喜欢用的牌子,味道清冽而独特。
林清浅从未用过这个牌子的任何产品。我没有动,只是静静地坐在黑暗中。
林清浅换鞋的动作一顿,终于发现了沙发上的人影,吓了一跳。“妤妤?你怎么还没睡?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酒后的沙哑和被撞破的心虚。“等你。”面对我的沉默,
林清浅试图解释:“今天团队聚餐,喝得有点多,就回来晚了……”我没有理会她的辩解,
声音平静地像在谈论天气。“和萧然玩得开心吗?”林清浅的脸色瞬间煞白,
拖鞋“啪”的一声掉在地上。我站起身,走到她面前,语气没有波澜地继续说。
“你身上有晚香玉洗发水的味道。”“这个系列,我们逛超市时你从来没看过。
”“但萧然一直在用,七年了,我不可能闻错。”林清浅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上个月22号,你说和朋友去镜水百货逛街,但萧然那天发的朋友圈定位就在镜水百货。
”“下周五的音乐节门票,你说帮同事抢的,
但我刚刚在萧然的社交账号上看到了他晒出的同排座位截图。”“两个小时前,
你说你在公司加班,但我打电话给你的同事,她说你下午四点就走了。
”林清浅被问得哑口无言。最终恼羞成怒地拔高了声音。“姜妤,你调查我?
”我看了她一眼。那一眼,我看到她眼里全是愤怒和慌乱,唯独没有愧疚。
我突然觉得特别累。不是那种加班到深夜的疲惫,而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倦意。“不用查。
”我说。“你的谎言甚至都懒得编得圆满了。”“你只是觉得我不会发现,或者,
发现了我也会像以前一样原谅你。”我转身走向玄关的储物柜,拉出一个黑色的行李箱。
二十寸。两周前,在确认了陵城的职位意向后,我就开始陆续收拾了。看到行李箱的那一刻,
林清浅脸上的愤怒瞬间凝固。像是被一盆冰水从头浇下,酒意全无。“你……你这是干什么?
”我拉上外套拉链,将公文包背上肩。“两周前,
周总就找我谈了去陵城分公司做负责人的事。”“本来还想和你商量一下我们的未来,
现在看来,没必要了。”电梯门“叮”的一声打开,我拖着箱子走了进去。“姜妤!你别走!
你听我解释!”林清浅如梦初醒,疯了一样追过来,用手卡住即将关闭的电梯门。
她站在电梯门口,眼眶通红,声音颤抖。“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我就是一时糊涂……萧然他刚分手很痛苦,我只是想陪陪他……”“我们七年的闺蜜,
你不能就这么扔下我!”我看着她,内心毫无波澜。“七年了。”我轻声重复。
“我本来想听的解释是‘妤妤,对不起,我做错了’。”“但你没有。
”“你只说他需要人陪,你只说是一时糊涂,你把所有的责任都推得一干二净。
”“最好的朋友,会在我背后捅我一刀,然后告诉我,是那把刀自己动的手吗?
”电梯门缓缓合上,隔绝了林清浅的哭喊。**在冰冷的电梯壁上,
看着数字一格格向下跳动。口袋里的手机开始疯狂震动。是林清浅的电话。
我一次又一次地按掉。我想起两个月前,自己因为一个棘手的项目连续加班,累到发烧。
独自在家吃药硬扛。林清浅第二天早上出门时,只是轻描淡写地说我“脸色好差,
别总熬夜”。她丝毫没有察觉我的异样。那一刻我就明白了。
林清浅不是看不见我的疲惫和脆弱,而是根本不在意。电梯到达一楼。凌晨的冷风灌进大厅,
我打了个寒颤。我拦下了一辆出租车。目的地是陵城国际机场。原来,有些人的关心,
比冬天的风还要冷。出租车司机是个话痨,从后视镜里瞥了我一眼,搭话道:“这个钟点,
飞长途的吧?去哪儿出差?”“陵城。”他哦了一声,似乎从我冷淡的表情里读懂了什么,
没再多问。手机屏幕又一次亮起。是许静发来的微信:“妤妤?你在哪?清浅说你走了?
她都快急疯了。”我盯着那条消息,胃里一阵翻涌。许静又发来一条:“你们到底怎么了?
她就是跟萧然吃了顿饭,你至于吗?她一个人在家哭得不行了。”我没有回复,
只是从相册里翻出一张截图,发了过去。那是一张萧然社交账号的**,
他脖子上戴着一条项链,是我去年亲手设计,作为生日礼物送给他的,世上仅此一条。
许静那边沉默了。我打字过去:“你问问她,这条项链是怎么到她手上的。
”“我等了她两年,等她亲口告诉我。她什么都没说。”许静那边显示“对方正在输入”,
过了很久,才发来一句:“她只是一时糊涂,你别这么绝情,七年的朋友了!
”我看着那行字,只觉得可笑。“我给过她无数次机会。
两年前我就在她那看到了我送给萧然的东西,我没问,我在等她坦白。我等到的是什么?
”“你当然不知道她做了什么。”我继续打字,“她只会告诉你她想让你知道的。
她会说我小题大做,说我无理取闹,但她不会告诉你,她在我最需要她的时候,
一次又一次地选择了别人。”出租车在高架桥上飞驰,路灯的光一排排扫过车厢,
在我的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影子。我按下发送键,将手机调成了静音。许静没有再发来消息。
我也不会再回了。车子驶离市区,远方陵城国际机场的灯光轮廓逐渐清晰,
像一头蛰伏在夜色中的巨兽。我把手伸进口袋,指尖触到坚硬的手机外壳。两个月前,
周彦辰第一次跟我提陵城分公司计划的时候,我犹豫了。我不想离开镜州,
不想离开我和林清浅共同建立起来的生活圈。那天晚上,我做了她最爱吃的糖醋排骨,
等她回家。她发来消息说,晚上有朋友聚会,不回来了。我看着一桌子渐渐凉掉的菜,
拿起手机,给周彦辰回拨了过去。只说了一个字:“我去。”那个决定,不是一时冲动。
是无数个失望的瞬间,累积起来的必然。手机屏幕忽然亮了,打破了车厢里的寂静。
是周彦辰。“出发了?”我回:“嗯,在去机场的路上了。
”他秒回:“陵城这边都安排好了,你直接去公司安排的公寓就行。钥匙在前台。
”顿了一下,他又补了一条:“对了,你之前提的那个项目瓶颈,
我让陵城这边的技术骨干准备了资料,你先安顿好,别急着工作,身体要紧。
”看到“身体要紧”四个字,我的眼眶突然有些发热。这段时间的疲惫和压力,
最亲密的闺蜜视而不见。反而是这位只在工作上有交集的上司,看在了眼里。
我回复他:“谢谢周总,我马上到机场了。”然后,关掉了手机。凌晨八点的陵城国际机场,
人流稀疏。我办完值机和托运,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窗外,停机坪上闪烁着导航灯,
地勤车辆在安静地穿梭。我看着那片陌生的灯火,心里异常平静。
原来离开一个生活了七年的城市,需要的不是勇气,只是一个凉透了的夜晚。
广播里传来登机的提示音。我站起身,排在队伍里,最后回头看了一眼候机大厅的玻璃幕墙。
外面,天边开始泛起鱼肚白,这座我生活了七年的城市正在晨光中苏醒。我转回头,
将登机牌递给地勤人员。“祝您旅途愉快。”“谢谢。”飞机上的座位靠窗,我系好安全带,
看着舷窗外。飞机滑行、加速、起飞,巨大的轰鸣声中,镜州在我的视野里迅速缩小,
最终变成一片模糊的剪影。我忽然想起,曾经和林清浅约定过,
三十二之前一定要一起去一次北欧看极光。现在,我一个人踏上了去往另一座城市的旅途。
而那个约定,将永远无法实现。说好的一起看极光,现在,我自己去看另一座城市的日出了。
会有别人陪她去了。飞机在陵城降落时,窗外正下着小雨。
湿冷的空气带着陌生的气息扑面而来,与镜州完全不同。我刚打开手机,
林清浅的20个未接来电和许静的数条信息就涌了进来。我面无表情地全部清除。在出口处,
一个举着“姜妤女士”牌子的年轻男孩热情地迎上来。他看起来二十出头,
笑容很真诚:“姜总好!我是周总的助理小陈。周总让我来接您。”“你好,辛苦了。
”“不辛苦!”他接过我的行李箱,撑开一把大伞护在我头顶,自己半边身子都淋湿了,
“车就在外面,周总说先送您去公寓,下午他过来找您。”我点点头,跟着他走向停车场。
雨滴敲在伞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这里再陌生,也比那个充满谎言的家要好。
小陈将我送到公司安排的公寓。那是一栋有些年头的建筑,但内部很安静。
房间是七十平的一室一厅,虽然比镜州合租的房子小,但被打扫得一尘不染。
客厅里有柔软的沙发和一盆绿意盎然的植物,卧室的床品是干净的浅灰色。
小陈交代完冰箱里有食物、下午四点周总会来接我等事宜后便离开了。我关上门,
整个世界瞬间安静下来。没有争吵,没有谎言,只有窗外细密的雨声和冰箱运作的低鸣。
我走到窗边,看着楼下一个老人穿着雨衣遛狗的悠闲画面,忽然觉得,这就是我想要的。
一个人的安宁。原来,安静是这么奢侈的东西。下午四点,一辆黑色的奥迪停在了公寓楼下。
周彦辰亲自开车过来,他从驾驶座下来,冲我招了招手。比起上次视频会议,
他两鬓的白发似乎更多了,但整个人精神矍铄,眼神锐利依旧。我快步走过去,
拉开车门坐进副驾。他递给我一瓶矿泉水,自己也拧开一瓶喝了一口,然后直接切入正题。
“陵城分公司这边,摊子有点烂。”“之前主推的一款社交APP,叫‘回声’,
核心算法有瓶颈,用户留存率低得吓人。”“项目已经停滞了,
之前的负责人上个月刚被我辞退。”车子平稳地驶入车流,周彦辰的语气沉稳,
听不出太多情绪。“你来了,‘回声’这个项目就全权交给你。”他没有给我画任何大饼,
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以及他的决心。“要人还是要钱,你只管开口,我负责给你配齐。
我只要一个结果。”一股久违的暖流涌上心头,是被全然信任和寄予厚望的感觉。
我握紧了手里的矿泉水瓶:“周总,我想先看看项目现在的具体方案和数据。”“当然,
所有资料都在公司等你。”辰星科技的陵城分公司在一栋现代化的写字楼里,占据了三层。
周彦辰领着我穿过开放式办公区,几十个年轻人正埋头在电脑前,键盘敲击声此起彼伏。
他拍了拍手,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给大家介绍一下,这位是姜妤,我们新的项目总监,
以后‘回声’项目由她全权负责。”一阵短暂的安静后,响起了掌声。我简单地向大家问好,
目光扫过一张张年轻而略带审视的脸。随后,我跟着周彦辰走进了他的办公室。
他从文件柜里抱出一摞厚厚的资料放在桌上:“这就是‘回声’的全部技术方案,三百平,
都在这了。”我没坐,直接站在桌边翻开了那份方案。周彦辰给我倒了杯茶,
就安静地坐在一旁,没有打扰我。我看得很快,不到半小时,已经翻完了大半。我抬起头,
用手指敲了敲方案的封面。“周总,这个方案有两个致命的逻辑缺陷。
”周彦辰的眼神瞬间变得专注起来:“说。”“第一,推荐算法的权重模型太单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