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5
我握着录音笔的手停住。
他说:“你和邵远川,符合隔代亲缘关系。梁婉和邵远川,不支持生物学亲缘关系。”
我闭了闭眼。
屋子里很静。
过了好久,我才说:“明天见。”
挂断电话后,我把木盒合上。
窗外有人在楼下说笑,声音轻快。
这个世界真吵。
我妈死的时候,也是这样。
外面村民在杀年猪,热闹得很。
只有我守在床边,看着她眼里的光一点点暗下去。
她最后没能等到自己的名字。
那就由我替她拿回来。
复核会在京大行政楼三层。
门口站了保安,媒体不能进,但校内纪检、招生委员会、学院代表、学生本人和推荐方都到了。
邵嘉仪坐在右侧。
她今天穿了白衬衣和深色半裙,眼睛微肿,像是哭过,却依然漂亮得体。
梁婉坐在她身边。
或者说,邵初雪。
她一出现,现场不少人都看向她。
毕竟这位“从大山归来的邵家女儿”,在教育公益圈太有名。
她每年去山区学校演讲,讲自己曾经如何差点失学,讲被找回后如何珍惜读书机会,讲女性要互相托举。
台下的孩子们哭。
台上的她也哭。
而真正失学的那个人,坟前杂草长到膝盖。
邵家也来了人。
邵远川坐在最后一排,由助理扶着。
他七十多岁,头发全白,看我的眼神复杂得像一团乱线。
复核开始前,傅承泽宣读程序。
“本次会议只核查邵嘉仪同学推免申请材料真实性与复试资格,不讨论网络争议,不进行私人道德审判。所有证据均已由纪检办预审来源。”
梁婉点头,声音温柔:
“我们完全配合学校。只是我希望,孩子的前途不要被莫须有的猜测毁掉。”
她说完,轻轻拍了拍邵嘉仪的手。
邵嘉仪站起来,对着会议桌这边鞠了一躬。
“各位老师,我从接到暂缓通知起,一直很不安。我不知道自己哪里做错了。如果是材料问题,我愿意补充;如果是误解,我也希望今天能说清楚。”
她看向我,眼里含泪。
“林老师,我尊重您。但我也希望您尊重我作为学生的努力。”
我没有说话。
梁婉从包里拿出一沓文件。
“这是当年邵家寻亲登记复印件,这是迁户资料,这是村委证明,这是我回到邵家后的户籍更正记录。”
她逐份摆开。
“二十多年了,我从来不愿反复揭自己的伤疤。可现在有人质疑我的身份,我只能拿出来。”
她又拿出几张照片。
认亲宴。
邵家别墅。
年轻的梁婉穿着白裙,被邵家夫妇搂在中间,笑得含蓄又幸福。
还有基金会成立仪式。
她站在台上,身后横幅写着:
让每个山里女孩都有光。
真讽刺。
她把我妈的光偷走了,再拿一支手电照别人,就成了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