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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时间:2026-11-21 21:33: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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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火车摇晃了三天两夜。

窗外的青山绿水,渐渐变成黄土高坡。

车厢里挤满了人,有逃难的,有投亲的,也有往西北做买卖的。

空气里混着煤灰、汗味和干粮的气味。

养母一路都把我的手攥在怀里。

“砚宁,要是后悔,咱们还能在下一站下车。”

**在硬邦邦的椅背上,胃部一阵一阵抽着疼。

“不下。”

车往前开,离帅府越远,我心里那口气才越能喘上来。

养父摸着怀里的药箱,低声叹气。

“只要人活着,哪儿不能开医馆?”

我看向窗外。

黄沙卷着枯草掠过旷野,远方的天压得很低。

是啊。

只要活着,就有活路。

抵达驻地时,天刚蒙蒙亮。

所谓国际医疗救援会,只是几排黄土房,外头挂着红十字旗。

院中人来人往,担架、药箱、绷带堆得到处都是。

远处隐隐传来闷响。

像雷。

可天上没有云。

养父脸色微变:“是炮声?”

门口接应的工作人员推了推圆眼镜。

“这一带不算主战场,但夜里偶尔能听见。顾医生,你们既然来了,就得有心理准备。”

我点头:“我知道。”

他递给我一块木牌。

上头写着两个字——顾大夫。

“从今日起,外头问起名字,只报这个。战事乱,身份越简单越好。”

我握紧木牌。

顾砚宁已经随着那列火车死了。

从现在起,我只是顾大夫。

驻地条件比我想的还苦。

土房里是通铺,夜里风从门缝灌进来,像刀子一样刮。

药品紧缺,纱布煮了又煮,针具用完必须立刻消毒。

我刚把养父母安顿到旁边一间小院,外头就响起急促的锣声。

“流民队到了!伤患二十七个,重伤七个!”

“快,准备止血药!”

“产妇也有,谁会接生?”

我连水都没喝一口,抓起药箱冲进医棚。

担架一排排摆在地上,哭声、喊声、**声混在一起。

一个男人胸口被碎石划开,血浸透了破棉袄。

一个孩子烧得满脸通红,嘴唇干裂。

还有个老人抱着断腿,疼得直翻白眼。

我蹲下诊脉、下针、止血。

银针落下,老人抽搐的腿慢慢稳住。

旁边有人低声道:“止血钳。”

我抬头,看见一个穿白大褂的年轻男人。

他个子很高,袖口卷到手肘,手套上全是血,眉眼却很静。

“你是新来的顾大夫?”

“是。”

“沈聿,外科。”他语速很快,“这个病人动脉伤到了,我开伤口,你替我针灸稳住他的痛症,能配合吗?”

“能。”

没有多余寒暄。

我们一个持刀,一个行针,从清晨忙到天黑。

等最后一个伤患包扎好,我眼前猛地发黑,扶住土墙才没倒下去。

一股热意从胃里翻上来。

我死死咬住唇,把腥甜咽回去。

一块干净手帕递到我面前。

“你胃不好?”

沈聿站在灯下,白大褂上沾着血点,眼神却清明。

我接过手帕:“旧疾。”

“旧疾也会要命。”

他转身走开,没一会儿端来一碗黑乎乎的药汤。

“厨房温着的养胃汤,西医没什么好办法,中医倒能调。你先喝,很苦。”

我捧着那只粗瓷碗,热气扑到脸上。

很久没人这样自然地提醒过我吃药。

“多谢。”

我仰头把药喝尽。

苦得舌根发麻,胃里却慢慢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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