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周砚沉结婚三年,他第一次把离婚协议放到我面前,是在我们结婚纪念日那天。
他连语气都很平,好像不是在结束一段婚姻,只是在提醒我明早有个会。「许知意,签了吧,
晚晴回国了。」我盯着那几页纸,脑子空了两秒,随后只想笑。
原来我这三年守着一个名义上的家,守着他每天凌晨回来的那盏灯,
守着我亲手做出来的“星河”项目,最后就换来一句“她回国了”。我把协议翻到最后一页,
看到项目归属那栏时,指尖一下就冷了。那上面写着:星河项目及全部衍生成果,
归周氏集团所有。我抬眼看他:「你再说一遍,这个项目归谁?」他似乎没想到我会盯这条,
眉心压了压:「公司立项的时候就是周氏的。」「立项是周氏的,
核心交互和算法是我熬了两年做出来的。」我把文件重重按在桌上,「周砚沉,
你要离婚可以,你要钱也可以,你凭什么连我做出来的东西一起拿走?」他看着我,
眼神像在看一个不懂事的人。每次他这样看我,
我都觉得自己像被人往脑门上贴了个“无理取闹”的标签。「知意,别在这个时候闹。」
他说,「你应该明白,晚晴刚回来,很多事要处理。」我差点把杯子砸过去。很多事要处理,
所以我的三年就可以一笔勾销。我闭了闭眼,硬生生把那口气咽回去。「行,明天十点,
民政局。」周砚沉明显愣了一下,像是没想到我答应得这么快。也是,
他大概早就准备好了我会哭、会闹、会拖着不签,
甚至会像以前那样小心翼翼地问他一句“能不能再等等”。可我今天不想等了。我只想知道,
自己这三年到底在给谁做嫁衣。【第一章】回到家时已经快十一点。
那套房子是我和周砚沉婚后买的,装修得很漂亮,灰白色调,干净得像样板间。
以前我总觉得这是“我们的小家”,现在站在玄关,我只觉得冷。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是我妈发来的消息。「知意,老地方见一面。」我看着那几个字,手指停了几秒。
我妈和我关系一直不算好。她年轻时是有名的婚礼策划师,
后来为了一个男人把自己折腾得一地鸡毛,最后连我都顾不上。她最擅长做的事,
就是在我最需要她的时候消失,再在我最不想见她的时候出现。我以前恨她,
恨到连她电话都不想接。可今晚我还是去了。咖啡馆在老城区,门头不大,里面灯光有点黄。
我推门进去时,她已经坐在靠窗的位置了。她比我记忆里瘦了很多,短发,黑色风衣,
手边放着一个牛皮纸袋。「坐。」她说。我站着没动:「有话快说,我没空陪你叙旧。」
她抬头看我,眼神静得有点过分。「你和周砚沉要离婚了?」我心口一堵,没说话。
她却像已经知道答案似的,把纸袋推过来。「看看这个。」我打开纸袋,
里面是一份遗嘱、公证文件,还有一张老照片。照片里是个年轻女人,站在一家实验室门口,
怀里抱着一个三四岁的小女孩。那女孩的眉眼,和我几乎一模一样。我一下就怔住了。
「这是谁?」「我。」她说得很平静,「也是你没见过的那一面。」我猛地抬头。
她没看我的反应,只把遗嘱翻到最后一页,点了点上面的名字。「许知意,
星澜科技百分之五十一的表决权,现在在你手里。」我脑子嗡了一声。星澜科技。
那是周氏集团这半年最想拿下的项目合作方,
也是周砚沉最近天天挂在嘴边的“关键并购标的”。他为了吃下星澜,连续几周住在公司,
开会开到凌晨,连周末都不回家。我以前还傻乎乎地替他改方案,帮他整理星澜的产品资料。
现在想想,真像个笑话。「你在跟我开玩笑?」我声音有点发紧。我妈把录音笔打开,
放到桌上。里面传来一个很轻的女声。「知意,如果你听到这段录音,
说明妈妈大概已经没法亲自见你了。对不起,当年我离开,不是不要你,
而是我必须把你从那场烂摊子里带出来……」我手指一下收紧。录音里的她说,
星澜最早不是她创业做出来的,而是她和几个人合伙从无到有做出来的技术平台。
后来合伙人出事,项目差点被人掏空,她不得不离开一段时间,把旧账和专利重新理顺。
她一直没告诉我,是怕我被卷进来,也怕我像她一样,明明什么都想抓住,
最后却什么都留不住。我听到后面,眼睛发热,胸口却像压着一块石头。
「那你为什么现在告诉我?」我问。「因为你要离婚了。」她说,「许知意,
你被人踩了三年,不该继续替别人守门。」我喉咙发紧,半天说不出话。
她又从包里拿出一个U盘,推到我手边。
「这里面有星河项目最早的设计稿、产品路径、测试版本,还有你大学时的一个原始备份。」
我愣了下:「你怎么会有这个?」她笑了下,笑意很淡。「因为你做的每一版东西,
我都悄悄存了。」我突然有点想骂人。这人就是这样,平时像死了一样不吭声,
一出手就直接扔个雷给我。「星河是我做的?」我问。她点头:「你做的核心骨架,
周砚沉只是拿去包装成了周氏项目。」那一瞬间,我差点站不稳。
我一直知道星河是我在周氏站稳脚跟的东西,却从没想过,
这个项目从头到尾都不是“公司给我机会”,而是**自己熬出来的命。我妈看着我,
像是终于松了口气。「知意,你要是还想继续哭,就先把眼泪留到没人的地方。」
我被她这句话噎得差点翻白眼。可说真的,我那点快冒出来的眼泪,居然真的收回去了。
【第二章】第二天我起得很早。周砚沉来接我时,身上还带着夜里赶回来的寒气。
他看了我一眼,大概觉得我太平静,眉头皱了一下。「东西收拾好了?」「嗯。」
我坐上副驾,把包抱在怀里。包里放着U盘、遗嘱副本,
还有我昨晚连夜从电脑里翻出来的设计备份。车开出去后,他看了我几次,
最后还是开口:「知意,你昨天是不是去见了谁?」「我妈。」
他沉默两秒:「她跟你说什么了?」我盯着窗外:「跟你无关。」他踩了刹车,
车灯照进前方的红灯里,像一片发白的刀光。「你最近脾气很大。」他说。「离婚的人,
脾气大点怎么了?」我转头看他,「周砚沉,你不会以为我还会像以前那样,
站在原地等你忙完吧?」他看着我,像是第一次认真打量我。我知道他在想什么。
以前我确实会等。等他开完会,等他出差,等他跟别的合作方谈完,
等他在我生日那天想起带一束花回来,等他想起我也会累,也会委屈,也会半夜睡不着。
可现在我不想等了。民政局门口,孟晚晴已经站在那里了。她穿着一件白色大衣,妆容干净,
笑起来温温柔柔,像一朵永远不会受风吹雨打的花。周砚沉看见她,脚步明显顿了下。
而我看见她,只想笑。因为那份离婚协议里关于“晚晴回国”的解释,终于有了活生生的脸。
孟晚晴朝我走过来,语气柔得像在哄人:「知意,我知道这件事对你不公平,
可感情不是先来后到就能决定的。你和砚沉之间,本来也没有那么深。」我看着她,
差点气乐了。「你说这话的时候,脸不烫吗?」她愣了一下。
我继续说:「你要是真这么清清白白,为什么站在这里?你是来陪他离婚,还是来提醒我,
你赢了?」周砚沉脸色沉了:「许知意。」「别叫我。」我抬手打断他,「我听着烦。」
孟晚晴大概没想到我会直接翻脸,眼圈一下红了:「我不是那个意思……」
「你是不是那个意思不重要。」我看着她,「重要的是,从今天开始,你不用再演给我看。」
我说完就往里走。手续办得很快。快到我签字的时候,手居然稳得可怕。周砚沉看着我,
低声说:「知意,非要这样吗?」我低头看着离婚协议,
忽然就想起他第一次带我去周氏时说的话。他说:「知意,等项目稳定了,
我们的日子会慢慢好起来。」那时候我信了。我签下最后一笔,抬头看他:「周砚沉,
三年前你说会慢慢好起来。可你看,这三年过去了,最先坏掉的,是我。」他脸色变了。
我把笔放下,站起身:「以后别再用那种眼神看我,好像是我欠了你什么。」
走出民政局的时候,孟晚晴还站在门口。她像是终于忍不住,低声说:「你为什么不闹?」
我停住,侧头看她。「我闹给谁看?」她怔住。我把离婚证收进包里,
声音很轻:「你们两个不是最怕我闹吗?可惜,我今天偏不闹。我只想让你们知道,
真正麻烦的人,不是哭的那个,是收起眼泪之后开始算账的那个。」周砚沉猛地抬头看我。
我没再给他开口的机会,转身就走。路边停着一辆黑色宾利。车窗降下来时,
驾驶座上的男人朝我看了一眼,眉眼冷淡,鼻梁很高,眼神却意外地稳。是顾行舟。
周氏最大的对家,星澜科技新的投资人,也是我妈遗嘱里提过的“最后一位联合签字人”。
他没下车,只是看着我,嗓音低而平:「许**,拿到想要的了吗?」我站在风里,
突然就笑了。「还差一点。」他点点头:「那上车,剩下的,路上谈。」
周砚沉站在民政局台阶上,看见我转身坐进顾行舟的车,脸色彻底变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