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那日之后,陆怀青接连几日都宿在书房。
他说是太医署事忙,带回了许多医案要看。
可半夏却悄悄告诉我,他白日里总抽空陪沈云栀去茶楼听书。
我什么都没说,只是按时自己换药。
眼睛的视力并没有像沈云栀说的那样大好,依旧只能看清模糊的轮廓和光影。
到了休沐日,沈云栀忽然来到我的院子。
“南星,今日天气好,我们去游明月湖吧。”
她坐在我的藤椅上,随意地把玩着桌上的茶盏。
“怀青前几日就包下了一艘画舫,说是带我们去散散心。”
我摸索着将手里的盲杖握紧。
“我不去。”
“湖上风大,船身摇晃,我看不清,容易出事。”
沈云栀轻笑了一声。
“你别装了南星。那天你一个人从长街走回来,一点事都没有,说明你早就看得见了。”
她站起身,走到我面前。
“怀青也说,你只是太依赖他,才总装作看不见的样子。”
“你这样,会让他很累的。”
我的心狠狠地沉了下去。
原来在他心里,我那些小心翼翼的摸索,我满身的淤青,都成了争宠的伪装。
我不想去,但陆怀青已经走进了院子。
“南星,去吧。”
他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味道。
“太医署的同僚说,多看看开阔的水面,对你的眼睛有好处。”
“你不能总把自己关在院子里。”
我没再反驳。
因为我知道,只要是沈云栀想去的地方,他总有无数个理由让我妥协。
明月湖上波光粼粼。
画舫很大,沈云栀站在船头,红衣被风吹得飞扬。
陆怀青站在她身后半步,目光一直落在她身上,生怕她站不稳。
我坐在船舱外的长凳上,紧紧抓着船舷。
湖面的反光刺得我眼睛生疼,我只能闭着眼,靠听觉来感知周围。
“怀青,你看那边的水鸟!”
沈云栀忽然兴奋地指着远处,身子猛地探出栏杆。
船身因为水流忽然剧烈地摇晃了一下。
“当心!”陆怀青失声喊道。
沈云栀惊呼一声,整个人失去了平衡,直直地朝湖里栽去。
只听“噗通”一声巨响,水花四溅。
陆怀青几乎没有任何犹豫。
他连外袍都来不及脱,纵身一跃,直接跟着跳进了冰冷的湖水里。
画舫因为这两次剧烈的动作,猛地倾斜。
我本就看不清,双手又没抓稳,整个人被惯性狠狠甩了出去。
额头重重地磕在一旁的木柱上。
一阵剧痛袭来,温热的液体顺着眉骨流进了眼睛里。
视线瞬间被一片血红覆盖。
我在甲板上蜷缩成一团,耳边是船夫慌乱的呼救声。
不知道过了多久,陆怀青抱着浑身湿透的沈云栀爬上了甲板。
沈云栀呛了水,伏在他怀里剧烈地咳嗽。
陆怀青紧紧抱着她,声音都在发抖。
“没事了,云栀,我在,别怕。”
他将沈云栀安顿好,这才抬起头,看到了跌坐在角落里、满脸是血的我。
他愣了一下,眉头瞬间皱紧。
他没有过来扶我,只是站在原地,声音里夹杂着恼怒。
“南星,你离云栀那么近,为何连拉她一把都不肯?”
我捂着流血的额头,怔怔地听着他的质问。
“我看不清......”
我声音很轻,像是一阵风就能吹散。
“够了。”陆怀青打断我。
“太医说你的眼睛只要按时上药就能视物,你还要拿这个借口骗我到什么时候?”
“云栀是你亲姐姐,你怎么能眼睁睁看着她落水?”
我放下手。
鲜血模糊了我的视线,也模糊了他在我心里最后的影子。
原来不被爱的人,连受伤都是一种原罪。
